敘利亞危機中的俄羅斯:重返中東與大國復興

敘利亞危機中的俄羅斯:重返中東與大國復興
Photo Credit: Reuters/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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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局勢始終未見明朗,其實俄國也乏力獨自解決地區爭議,只好與各方勢力保持對話,以外交渠道解決紛爭。中東地緣上美俄力量此消彼長,局勢有何變化?

文︰王家豪(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研究助理)、羅金義(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系副教授)

敘利亞內戰爆發已經八年,俄羅斯先後以外交和軍事手段力保巴沙爾(Bashar al-Assad)政權。隨着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宣佈從敘利亞撤軍,不少專家、新聞評論視俄國為最大得益者,勢必對中東局勢有更大影響力。俄國介入敘利亞內戰之後,不但提升大國形象,更乘機與美國的傳統盟友加強關係。不過,中東局勢始終未見明朗,其實俄國也乏力獨自解決地區爭議,只好與各方勢力保持對話,以外交渠道解決紛爭。中東地緣上美俄力量此消彼長,局勢有何變化?

重返中東的新常態

要宏觀地了解俄國與敘利亞內戰的關係,我們必須先回顧蘇聯與中東國家友好的歷史,然後釐清俄國出兵敘利亞前的利害計算。不少人對俄國介入敘利亞、走進中東感到意外,其實令人驚訝的反而是莫斯科在後冷戰時期為什麼對中東隔岸觀火。

在冷戰時期,蘇聯曾成為中東的主要持分者,與美國分庭抗禮。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蘇聯和美國攜手支持以色列獨立建國,擺脫英國殖民統治,促使中東的權力重新分配。美蘇兩國利用以巴衝突在中東地區擴張影響力——以色列倒向美國,而阿拉伯國家則投靠蘇聯。除了支援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外,蘇聯與埃及、伊拉克、利比亞、敘利亞等國成為盟友,向她們提供軍事協助。不過,阿拉伯國家逐漸對蘇聯感到失望,因為莫斯科對直接軍事介入顯得不情不願,無意徹底扭轉中東形勢。在冷戰後期,蘇聯面臨經濟停滯,對中東盟友的援助無以為繼,兩者關係進一步疏遠。

蘇聯倒台之後,美國主導中東,俄羅斯乏力左右局勢,只能向陷入國際孤立的伊拉克和伊朗招手。美國先後推翻薩達姆(Saddam Hussein)和卡達菲(Muammar Gaddafi)政權,除了為地區局勢帶來不穩,也進一步削弱俄國在中東的影響力。阿拉伯之春蔓延至敘利亞,巴沙爾政權面臨大規模反政府示威和倒台危機。2013年巴沙爾政權使用化學武器襲擊平民,漠視奧巴馬(Barack Obama)的「紅線」,迫使美國威脅出兵敘利亞。俄國主動介入斡旋,勸服美國通過外交手段解決事件——聯合國安理會一致通過決議,要求敘利亞在國際禁化武組織(OPCW)監督下銷毀所有化武。

出兵敘利亞的賭局

隨着伊斯蘭國和反政府軍突起,巴沙爾政權再次草木皆兵,促使俄國考慮軍事介入敘利亞。作為俄國在中東的最後立足點,敘利亞和巴沙爾政權的存亡對克里姆林宮事關重大。根據蘇聯與敘利亞簽訂的協議,俄國黑海艦隊租用塔爾圖斯港(Tartus)作為海軍基地,具備進出地中海的重要戰略價值。另外,克宮一直力挺巴沙爾政權,他一旦倒台勢必令克宮十分尷尬,嚴重打擊其國際形象。

然而,許多俄國人對阿富汗戰爭和車臣戰爭的創傷記憶猶新,憂慮俄國會再度陷入持久戰爭和造成大量士兵傷亡,也認為政府應先關注國內經濟發展。根據俄國獨立民調機構Levada Center的調查,近半(46%)受訪者認為俄國會重蹈蘇聯在阿富汗的覆轍,三分之一反對出兵敘利亞。與此同時,如果美國軍事介入敘利亞,俄國也得提防或會意外地觸發兩國正面衝突。不過,奧巴馬政府旋即表明無意出兵敘利亞,只會協助反政府軍打擊伊斯蘭國。

2015年9月底,俄國答應巴沙爾政權的要求,介入敘利亞內戰,結果取得意想不到的收穫。俄軍協助巴沙爾政權擊潰反政府軍,逐漸奪回大部分領土的控制權。俄國也成功遏止伊斯蘭國,阻止恐怖主義勢力擴展至北高加索地區(如達吉斯坦、車臣等地)而對俄國內部造成不穩。更重要的是,俄軍高調介入敘利亞,打破美國對中東局勢的壟斷,有助俄國鞏固其大國地位。自美國撤軍後,俄國主導敘利亞的重建工作,地區影響力與日俱增。

由於俄國面對過度擴張的質疑,有別於過去魯莽、率性的印象,俄軍在敘利亞的行動頗為保守,主要倚賴空襲介入敘利亞,拒絕派遣地面部隊,減低士兵傷亡的風險。單靠空襲,俄國難以徹底消滅敘利亞的反政府勢力,故必須與盟友伊朗分工合作。俄國向巴沙爾政權提供外交、物資和情報支援,而伊朗則派遣作戰部隊,與敘利亞政府軍並肩作戰,配合俄軍的高空轟炸。事實上,俄國在敘利亞的軍事行動成本低廉,但回報豐厚。根據詹氏資訊集團(IHS Jane's)的估算,俄軍赴敘利亞作戰每天花費400萬美元,遠低於美軍所需的1150萬美元。

貪新不忘舊的外交方針

儘管中東地區充滿各種分歧,但俄國能與各方保持對話,頗能展現外交智慧。克里姆林宮致力尋求新盟友,向土耳其、以色列、沙特阿拉伯等美國傳統盟友伸出友誼之手。隨着「頁岩氣革命」,美國能源得以自給自足,降低對中東石油的依賴;由此,美國推行「重返亞洲」戰略,將外交重心從中東轉向亞太,對抗崛起的中國。對中東國家而言,特朗普政府對傳統盟友缺乏承擔,與力挺巴沙爾政權的俄國形成強烈反比。俄國出兵敘利亞,扭轉中東的地緣政治格局,也乘虛而入開拓嶄新戰略空間。

俄國與土耳其的歷史、政治、戰略目標大相逕庭,兩國合作只屬於權宜之計。2015年,土耳其軍隊的F-16戰機在敘利亞邊境擊落俄國戰機,俄國對土耳其實施經濟制裁作為報復,令兩國關係跌至谷底。翌年,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面臨政變,其後的整肅行動遭到西方譴責,只有普京(Vladimir Putin)雪中送炭,促成俄土關係正常化。近年,安卡拉無視美方的警告和制裁威脅,購買俄國的S-400防空導彈系統,與西方關係進一步惡化。美國從敘利亞撤軍之後,俄國與土耳其達成協議,爭取各自利益。作為北約成員國,土耳其的舉動勢必打擊西方陣營的團結,讓俄國打開地緣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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