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面國》小說選摘:擁有極近似圓形的多邊形,即是凌駕一切階級之上的至尊

《平面國》小說選摘:擁有極近似圓形的多邊形,即是凌駕一切階級之上的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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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平面國的世界,直線是女人、等腰三角形是下層階級、正三角形是中產階級、正方形與正多邊形是貴族,而越接近圓形的正多邊形是主教。幾個世紀以來,平面國的國民,無一不為了「成為更好的形狀」而努力著。

文:愛德溫・A・艾勃特(Edwin Abbott Abbott)

第三章 平面國的國民

關於平面國成人的身長,以各位經常使用的單位來說,大約是十二英吋左右,長到十二英吋已經是極限了。

我們的女性是直線。

士兵和勞工階級是等腰三角形,等邊約十一英吋長,底邊則短得多(通常不超過半英吋)。這種三邊關係,讓他們擁有一只非常銳利、危險的頂角。至於那些社會底層的下等國民,他們的短邊甚至不超過八分之一英吋,頂角尖銳到幾乎無法分辨出是直線還是三角形,無法分辨出是女性還是地位卑下的男性。這些三角形通稱為「等腰三角形(Isosceles)」,之後我們就這樣稱呼他們。

中產階級是「正三角形(Equilateral Triangle)」。

我們的專業人士和仕紳階級是正方形(Square)(我即是隸屬此階級的一員),以及正五邊形(Pentagon)。

以這些階級為基礎,又可區分成許多不同等第的貴族,首先,是正六邊形(Hexagon)。之後,隨著邊的數目越來越多,從屬階級也隨之越來越高級,直到被授予多邊形(Polygon)的尊貴頭銜。當邊的數目增加時,每一邊都會相應地縮短,到最後,這樣的多邊形極近似圓形。擁有這種形狀的人,即是凌駕一切階級之上的至尊,我們稱之為圓形(Circular),或者祭司。

我們的自然法則讓每一位小男孩比他的父親多出一條邊,如此一來,社會階級將代代提升:正方形的小孩是正五邊形,正五邊形的小孩是正六邊形,依此類推。

然而,這條法則並不適用於商人、士兵甚至工人,畢竟士兵和工人連每一邊的長度都不相等了,這等模樣實在稱不上是「人」。所以,上述「每個新生代多增加一條邊」的自然法則,無法套用在這些連人類都不像的底層階級身上等腰三角形的後代依然是等腰三角形。

不過,希望總是不定時來敲門,就算是這些低階的等腰三角形們也不例外,他們的後代仍然有機會晉升為更高的階級。好比說:打了許多勝仗的士兵,或者勤奮又有天賦的工匠,這些比較聰明的等腰三角形,他們的底邊會微微地增長,兩條等邊則稍稍地縮短。透過祭司的安排,讓這些能幹的底層族群聯姻,如此一來,他們的兒女終將一代比一代更接近正三角形的形體。

人數龐大的底層階級繁衍出大量的等腰三角形。在那之中,存在著一定但不多的比例,有可能誕生出經過官方認證【註】的正三角形後代。等腰三角形的雙親要生出正三角形,依據以往的案例統計,必須透過一連串精挑細選的底層階級聯姻過程,而這些準父母還得長期自我節制地勤儉度日,並持之以恆地精進智識。經過好幾代的持之以恆,方有資格與機會實現此一願望。

等腰三角形的雙親生下正三角形的孩子,是一件值得大肆慶祝的喜事,方圓數百公尺的居民也將一同慶祝。慶典結束之後,當局將進行嚴格的審查,確認嬰兒是否確實屬於正三角形。一旦通過官方認證,將會舉行一場官方儀式,宣告嬰兒進入了正三角形階級。儀式一完成後,嬰兒便立刻被從他那驕傲但心碎的可憐父母身邊給抱走,交由沒有子女的正三角形家庭撫養。而領養的家庭必須宣誓:從今以後,不得讓嬰兒拜訪親生父母家,也不得與親生父母見面。這是為了避免讓剛邁入高等階級的新生兒受到不良影響。與階級低下的親生父母接觸,孩子很可能會在無意識間模仿其言行舉止,因而墮落成與血親相同的下層階級。

儘管稀少,但這些從底層階級誕生的正三角形,對位於階級底層的僕役們而言,有如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束,替他們枯燥貧瘠的生活增添了一絲希望。不僅如此,大體來說,貴族們也相當樂見此事。他們相當清楚,這種少數的社會階級變遷,不但無損於他們高貴的身分,反倒有助於築起一道堅固的障礙,將底層階級的革命行動徹底阻絕在外。

社會的底層分子都有著尖銳危險的頂角,要是他們陷入絕望,那麼,從底層發起的多次暴動裡頭,可能就將出現一位革命領袖,帶領他們善用人數及攻擊力的優勢。這樣的叛亂,恐怕連智慧的圓形都應付不來。幸好,自然法則已經先我們一步頒布了大自然的法令:當底層階級的智慧、知識、品行提升時,他們尖銳的頂角也將隨之變鈍,逐漸接近正三角形的頂角角度。最危險的士兵族群,基本上就與女性一樣無知。當他們逐漸發展出心智能力,知道該如何善用他們強大的穿刺武器時,幾乎同一時刻,他們的攻擊能力也將衰退。

大自然造物的平衡能力真叫人肅然起敬!這就是自然界平衡的最佳證明,我甚至可以宣稱,這就是平面國階級制度的神聖起源!多邊形與圓形階級的貴族們,總可以在暴動方興未艾之際就平息革命之火,此乃因他們懂得明智地利用自然法則,以操弄人性中對於希望,無法抑制且永無止盡的渴求。他們甚至發展美容技術好進一步維護社會秩序。通常,國家級的醫生會對那些聰明的叛亂領導者進行整形手術——透過人工的收縮與伸張,人為地讓這些叛亂領袖進入正三角形階級——喻曉這些聰明的叛亂領袖,成為正常服從的模範公民,並承認自己已然成為特權階級的一員;「原來當個貴族是有希望的!」這樣的作為看在其餘的群眾眼裡,不啻為一個極魅惑人心的誘因。因此,許多底層革命領袖輕易地就被引誘到官方醫院,但在那裡等著他們的只有終身監禁。而少數幾個頑強抵抗的愚昧傢伙,則失去存活的機會,最終被送上了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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