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R萬物論》:在矽谷之前,可曾有過這種毫無美感的權力和影響中心?

《VR萬物論》:在矽谷之前,可曾有過這種毫無美感的權力和影響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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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那個年代,程式設計師可能包辦一切任務,從藝術和音樂到撰寫說明書,無所不包。我不是唯一抱持這種想法搬來矽谷的人。我開始遇到其他的電玩駭客,他們以藝術家和科學家自居,其中有些人後來幫我創立了第一家VR公司:VPL研究公司。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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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傑容・藍尼爾(Jaron Lanier)

奇悅之谷

現在我們來談一九八○年代我在矽谷的故事,其實我可以用一個長句講完梗概:我在剛興起的電玩業中開啟了職業生涯,賺了點錢;用那些錢來資助我稱之為VR的實驗,遇到志同道合的夥伴,創立第一家出售VR裝置和軟體的公司;設計出VR各種主要應用的原型,例如外科手術模擬之類的,幫忙掀起一陣文化風潮,也就是打造頌揚VR的迷幻派對和宣傳活動,連我自己也被那股風潮席捲了;後來為了公司的掌控權,我經歷了一場近乎超現實的爭奪戰及其他奇怪的鬥爭;那場爭奪戰落幕後,我前往紐約。

人生的質感變了。以前我是一顆無足輕重的滾石。當你是微不足道的粒子時,你卑微渺小,大家對你沒什麼印象。

稀奇古怪的公路故事講起來滑稽,聽起來有趣,但那些故事之所以滑稽有趣,是因為無足輕重。當你在某處落腳時,你必須實際因應他人。

當你在某處扎根時,你也必須面對自己。

網路版的艾爾帕索

我搭便車南下洛杉磯,把我那台破爛的道奇汽車送去修理。接著,我沿著海岸線,開車北上回到原處,以避開陡峭的斜坡。我接下來擔心的是,那台車能不能翻山越嶺,讓我開到矽谷。一般來說,那台車是無法爬山路的,更不可能以公路的行車速度來爬山路。

某天,我覺得非試不可,所以加了特別多的汽油,並把它開上17號公路。

我原本預期,翻過山頭到另一面就是迷人的世界,一個科技版的聖塔克魯茲,如〈人間樂園〉一般,但多了閃亮的燈光和旋轉的磁帶機。

沒想到,此處竟然跟洛杉磯一些最令人消沉的地方相差無幾。高速公路邊是天生就很醜陋低矮的工業建築,一片死氣沉沉。矽谷就是在這種毫無生機的地方改造了全世界。在此之前,可曾有過這種毫無美感的權力和影響中心嗎?

當時,除非你在很高級的實驗室裡工作,否則你無法列印出電腦裡的東西。但我帶著父親的舊式攜帶型皇家打字機,把它跟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起塞在道奇汽車的行李箱裡,我用那台打字機打了一份陽春的技術履歷表。

回溯過往時,我確實做了很多事情,例如利用國家科學基金會的補助金做研究,為許多不同的電腦寫程式,也做了很多數學研究。

我把那台恐怖的老爺車停在附近看不見的地方,踏進我這輩子唯一進過的「獵頭」辦公室,世界上最單調乏味的房間。

我還記得當時我是如何注意到自己的。我看著那個極其單調乏味的房間,並未陷入眼神呆滯的狀態,反而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並保持警覺。那是在練習自制,努力不讓無處不在的「情緒」面紗干擾自己。

櫃台坐著一位三十幾歲的女人,妝有點濃,臉部肌膚繃得有點奇怪,好像板著臉,有點生氣,也有點難過。她穿著那個年代流行的奇怪女性商務服飾,領口打了誇張的蝴蝶領結――類似男性領帶的功用。

「當你看到事情發生在你沒料到的人身上時,你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她翻找檔案時,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什麼?她在說什麼?得諾貝爾獎嗎?還是宣福禮[1]?她當然是在說那些一夕暴富的人。顯然,很多人都注意到這點了。他們看到那些暴發富之所以富有,原因似乎很隨機,因此感到心慌。「你看看這個,不過是個普通的工程師,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啥也沒做,就只是碰巧進入那家蠢公司。」唉唷,嫉妒真是毒藥。

她帶我到後面一個以廉價的木板搭成的房間,去見真正的獵頭。他只比我大幾歲,西裝筆挺,打著領帶,鬍子刮得乾乾淨淨,綠色的眼珠看起來很冷漠。他貪婪地上下打量我,彷彿我是以前那個雅痞老闆鎖定詐騙的肥羊。

「你今天可以上工嗎?」啥?

那是電腦尚未連線,也無法顯示多少文字的年代。我剛也說過,連印表機都沒有。(幾年後一些人買得起印表機時,我曾開玩笑說,印表機取代了熱水浴缸,成了誘餌)。

那個打扮光鮮體面的傢伙開始翻閱一本皺巴巴的手寫筆記本,還刻意把筆記本傾斜成某個角度,以免我瞄到內容。接著,他像街角的毒販那樣,壓低聲音,偷偷地告訴我薪水多少。那個薪水聽起來很夢幻,超乎現實,令人費解。我感到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我真的可以在這個遠離彩虹、一點也不奇幻的地方生活及工作嗎?

優化你我

見過獵頭之後,我在矽谷聽到的第一個字,毫無意外是「嗨」,但之後聽到的一切則令我驚奇連連。「你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是,這裡主要分成兩種人,一種是駭客,另一種是西裝仔,千萬別相信西裝仔。」

一位聖塔克魯茲友人的朋友給了我這個建議。他是個嬉皮,不修邊幅,隨便披個流蘇披風,戴著大墨鏡,滿臉鬍子,彷彿下巴埋在黑煙裡。我們在史丹佛大學附近一家販售健康餐飲的餐廳裡喝著果昔。那天豔陽發威,極其炎熱,我們坐在戶外的露天座位,腳下踩著木屑。幾個穿著紮染衣服的女孩瞄了一下角落的桌子就離開了。

「別誤會我的意思,我們還是需要西裝仔,但你得提防他們。」

又來了,大家又開始搞小圈圈了,只因為他們彼此互不信任。

「公司付錢請西裝仔來上班,只是因為他們做的那些事情太無聊了,沒有聰明人能忍受那種工作。」

我想起了聖塔克魯茲的雅痞老闆。難道還有其他人跟他一樣嗎?而且還是一大群?天啊。

「西裝仔和女人一樣。為了未來,你必須跟他們打交道,但是跟那種人互動實在很痛苦。」

我感到內心深處有一股痛苦的感覺油然而生,頓時覺得噁心,這是怎麼回事?這種注意自我反應的能力依然鮮活,充滿了不確定感,我努力想解讀當下的狀況。

突然間,我懂了。我想透過拼湊世上的女人,來找到我母親的延續。那不是縝密思考過或清楚存在的想法,但我隱約把周遭的女性都想成通往我逝去母親的途徑。我想待在可能感受到她的地方。我以前覺得加州不像新墨西哥州或紐約那樣陽剛,聖塔克魯茲確實是如此,至少偶爾是。

我覺得矽谷是我最有可能賺錢謀生的地方,萬一這個地方把我隔絕在女性世界之外,使我再也無法感受到母親若有似無的存在,那怎麼辦?

我突然慌了起來,設法回應:「所有的西裝仔都那麼糟糕嗎?我有個朋友在蘋果為賈伯斯工作,他似乎覺得賈伯斯頗有想法。」

「是喔,我和賈伯斯在雅達利(Atari)共事過,他當時想成為工程師。那個傢伙老是吹噓自己如何優化晶片,但我從來沒看過他搞出什麼名堂,但他至少瞭解自己的定位。」

這個社會真奇怪!地位和技術成就的關連,竟然比地位和金錢的關連更密切。(如果「駭客」原本是指那些太聰明而覺得處理金錢事務太無聊的人,那麼如今矽谷的駭客應該遠比以前還少。)

另外還有一個詞叫「怪客」(cracker),指入侵電腦的人,但由於那個年代的電腦尚未連線上網,沒什麼可破壞的。駭客/怪客的區別不在於善與惡,而是在於一個擅長創造,另一個擅長破壞。大體上,大家覺得破壞是基於正當理由,因為我們這個世界實在太……出了什麼問題?這個世界並未優化。

有人拿牛仔來比喻,聽起來頗為奇怪,但大家樂此不疲。我們這種駭客就像四處遊蕩的槍手,理論上是靠寫程式為生,正派的駭客和怪客稱為「白帽」,反派的駭客和怪客稱為「黑帽」。

我從小在真正的西部牛仔身邊長大。他們有些人很良善,有些人蠻橫粗暴,每個地方的人都是如此。一般來說,牛仔並沒有比其他行業的人更自由。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駭客沒什麼神祕感可言。

駭客跟牛仔一樣,理當憑藉著特殊的能力和專業,在曠野上自由地遊蕩。我們想晃到哪裡,就晃到哪裡,為其他人創造現實。我們在新世界中發光發熱時,普通人只能無助地等待。

後續幾十年間,令我驚訝的是,全球各地的「一般人」都選擇相信這種神話。你們放手讓我們來改造你們的世界!我還是很好奇究竟是為什麼。

有限與無限賽局

我只面試工作兩三天,就決定了矽谷的第一份工作。這裡值得回憶一下那些日子犯下的錯誤,因為第一印象對你和對方來說都會透露出很多的訊息。

我獨自摸索著怎麼走VR這一行,但根本沒有和VR有關的工作,因為當時還沒有半家VR公司(那年代,你也沒辦法憑空為新創企業募資),甚至沒人知道「VR」這個詞。我又不可能去太空總署或空軍那種研發飛行模擬器的地方應徵,畢竟我連高中文憑都沒有。

最相關的工作在剛興起的電玩業,雖然我對此很反感,但至少跟藝術和音樂還有點關係。

反感?沒錯。我不喜歡固定的規則。我討厭被當做施金納實驗室裡的老鼠,受到遙控,被訓練在主人設計的小跑道上跑個不停,直到獲得完美的成績。想像這世上有成千上萬人同時在我設計的迷宮裡奔跑,更令我不寒而慄。

科技界有很多人沉迷於我覺得很無聊、甚至有點丟臉的遊戲,因為玩家必須接受自己是「實驗白老鼠」的角色。我視這些遊戲為「以數學來描述道德失靈和社會失靈的方式」[2]。人生應該拒絕那種幽閉式的遊戲,別把自己變成嫻熟那種遊戲的行家。最重要的數學,會避免有固定規則及明確定義贏家與輸家的遊戲。

然而,遊戲卻是唯一能賺錢的互動藝術形式,我怎麼能不去呢?

不過,我第一次面試是在金門大橋對面、風景優美的馬林縣(Marin County)。喬治.盧卡斯當時剛創立一家電影數位特效的公司,也做影音編輯服務,更有意進軍電玩業。你可能以為我是因為《星際大戰》(Star Wars)才想去應徵,但並非如此。之所以去那裡應徵,是因為我的偶像伊凡.蘇澤蘭的學生艾德.卡特莫爾(Ed Catmull)開始投入這類數位特效工作。

我去面試時,走進一棟毫無標示的大型工業大樓,迎接我的是奧根山的巨幅畫作。我童年在新墨西哥州時,常凝視著奧根山的山峰。奧根山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後來我得知,那裡的另一位數位大師匠白光(Alvy Ray Smith)也是來自我們那片沙漠。

見到匠白光的感覺很酷,但又有點不知所措,彷彿宇宙碰撞在一起了。他成長的地方就在我住的圓頂附近,然而我對他的瞭解大多是因為他創作的美好作品是延伸自「康威生命遊戲」(Conway's Game of Life)。

「生命遊戲」是數學家約翰.何頓.康威(John Horton Conway)開發的程式,此程式顯示一群點狀的網格根據「旁邊的點是明或暗」這個簡單的規則而閃爍。只要稍微改變規則和那些點的初始模式,就會看到無法預知的驚人狀況發生,彷彿此遊戲是一個活躍宇宙的縮影。

匠白光證明了,你可以在遊戲之內打造一台功能完善的電腦,亦即層層世界之中仍能有層層世界—多年後,史蒂芬.沃夫勒姆(Stephen Wolfram)普及了這個概念。我們很自然就會推測,我們可能生活在類似「生命遊戲」的東西裡。

這是一種會擴展的「遊戲」,它不會把玩家固定在一個小小的抽象監獄裡。

匠白光的研究讓我舒坦多了。一旦我瞭解,連「生命遊戲」這種依循既定規則的遊戲也能產生意料不到的結果時,我內心深處的焦慮也就煙消雲散了。決定論和自由意志之間不再緊張對立。假如知曉未來的唯一方法,就是讓宇宙實際運行下去,那麼我自己的哲學是否以決定論為根基,也就不重要了。是也好,不是也好。身處宇宙之內,我們永遠也無從得知,也無法一槌定音。

當然,最實用的物理學可能包括隨機性,也可能不包括隨機性,但這對哲學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數學不會扼殺自由!相信自由意志存在和否定自由意志是一樣合理的。

以前駭客常爭論這些概念。「能夠否定自由意志,這本身就是自由意志的例證。」「你的意思是說,你剛剛說的話不能在沒有自由意志的宇宙中說出來嗎?錯!我可以寫一個程式,讓它現在就說出來。」

匠白光這個人,就像他的數學研究一樣,令人舒坦。他以開朗的方式面對電腦與人生,我至今還是很喜歡那種態度。抽象是感性的!面對不可預測的新興宇宙,探究宇宙理論的物理學家通常是熱情風趣的,就像李.斯莫林那樣。

但我們還是回頭來講我的故事吧。

迴圈天行者

面試我的人並不是匠白光,而是另一個打扮體面的年輕西裝仔。他顯然希望他是在拍光鮮亮麗的電影,而不是在目前這個仍算次等的數位產業裡工作。

「我們最終希望把《星際大戰》變成現實,讓來操控路克.天行者(Luke Skywalker)。也就是說,用搖桿來讓他揮舞光劍。你覺得你可以開發出在八位元機上發光的數位光劍嗎?」

「喔,我想,這個工作不適合我。」

「啥……你怎麼會這麼說?這是有史以來最酷的東西。」

「我無意冒犯,這對合適的人選來說,確實是很棒的工作,只是我沒那麼喜歡《星際大戰》。」

「媽的!那你來這裡幹嘛?」

「呃,我本來不知道這份工作要做什麼。」

「你怎麼會不喜歡《星際大戰》?每個人都愛《星際大戰》!」

「天哪,我不討厭它……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解釋原因。」

「好啊,說來聽聽。」

「是這樣,幾年前,我還小的時候,羅伯特.布萊(Robert Bly)來新墨西哥州朗讀時,我為他伴奏。」

「他是誰?」

「你是問那個詩人嗎?他是朗讀他翻譯的魯米(Rumi)作品,魯米是古代的蘇菲派詩人。」顯然他沒聽懂我的話,「呃,那是伊斯蘭教的一種嬉皮神祕主義,遠溯及生命的起源,總之……有一次我們和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一起出席活動,坎伯是來演講的。」

「哦,我們都知道他,喬治就是用他創作的《千面英雄》(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作為《星際大戰》的範本。」他講得好像坎伯是盧卡斯的好友似的,「等等,你認識坎伯嗎?」

「不算認識,只是我們曾在某個溫泉度假村,一起參與一場活動。」

「我不相信。」

「好吧,總之,坎伯確實是個好人,但我不太喜歡他的理論。他認為所有的人類故事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只是同一個故事的變體。這有點像諾姆.喬姆斯基(Noam Chomsky)所說的語言核心。」

「我沒聽過喬姆斯基,但沒錯,你只要為那個宇宙故事製作出一個純粹的版本,你就發財了。我們就是這樣做,並持續這麼做。你是哪裡不對勁?你討厭錢嗎?」

「這樣講太狹隘了,不是錢的問題,我是指那個故事的概念。我們可能不是真的很瞭解其他文化的故事,我們憑什麼說別人的故事跟我們的一樣?如果真的只有一種故事,我們如何期待未來會有好的故事?如果我相信只有一種故事,也許我們是在畫地自限,把自己侷限在一個小迴圈裡,彷彿我們處於一個很原始又糟糕的電腦程式中。貴公司的匠白光已經證明,程式可以有很多種類型……」

「你在胡扯什麼啊?《星際大戰》是發生在遙遠的過去,不是未來,而且它很酷!機器人比光速太空船還快!那會是很棒的未來!」

「但人還是一樣,沒有變。他們依然心胸狹隘地搞著愚蠢的權力遊戲,他們殘忍又自私,連好人也有門戶之見、沙文主義。這年頭誰還需要皇室?對美國來說,根本是去之唯恐不及。」

「天啊,你們這些抱持理想主義的嬉皮真會鬼扯。」

「喔,別這樣說我,我才不是!不過,科幻小說也可以談人類變得更好,不只是科技日新月異,裝置愈來愈精密而已。我的意思是,例如在《2001:太空漫遊》中,就展示了一種超然的感受,彷彿我們可以擺脫微不足道的小衝突,脫胎換骨。嗯,那可能不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那挺抽象的,也與道德無關。那我們來看《星艦迷航記》好了,它的創作者金.羅登貝瑞(Gene Roddenberry)認為,機器變得愈來愈好時,人類也會變得愈來愈良善。那個概念更令人振奮,我覺得這種情況已經在人類的歷史上發生了。」

「你在胡扯什麼《星艦迷航記》?」

「我想我該走了。你可以幫我向匠白光道別嗎?」

「門兒都沒有。」

你必須變得非常古怪,才能避免成為行為主義者

所以,盧卡斯的世界不是我的菜,但是能當面拒絕那樣的機會,感覺還是很酷。當時有幾百種工作等著我挑選。

那是八位元的時代。我幫幾家公司的遊戲寫了一些程式,收入好得很。大學退學時所積欠的學貸,轉眼間全還清了。

設計音效和音樂時,我覺得特別有成就感。在那個年代,程式設計師可能包辦一切任務,從藝術和音樂到撰寫說明書,無所不包。

我不是唯一抱持這種想法搬來矽谷的人。我開始遇到其他的電玩駭客,他們以藝術家和科學家自居,其中有些人後來幫我創立了第一家VR公司:VPL研究公司。

我認識了史蒂夫.布萊森(Steve Bryson),他是嬉皮物理學家兼音樂家,穿得像羅賓漢一樣。當時我們在桑尼維爾(Sunnyvale)的一棟低矮辦公樓裡,一起寫八位元的電玩程式。那間建築的外觀是常見的溝槽式水泥磚牆,停車場的四周圍著樹籬,高級汽車停在大門前,我的道奇老車停在後面。

這個枯燥乏味的地方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才。我回想那段歲月時,最令我驚訝的是,很多厲害的程式設計師也是優秀的音樂家。我還記得有次我和五六個朋友一起去一家販賣鋼琴的樂器行。不僅每個人都可以把古典曲目演奏得非常精彩,而且每個人都懂爵士樂,各有一套獨特的風格。史蒂夫.布萊森、大衛.列維特(David Levitt)、比爾.艾雷西(Bill Alessi)、高迪.科蒂克(Gordy Kotik)都是如此。

一九八一年,我終於與玩具兼電玩專家柏尼.迪卡芬(Bernie DeKoven)合作,設計出第一套上市販售的電玩《外星人花園》(Alien Garden),賣得很好。後來,我也獨立設計出第一款電玩。

那款電玩叫《月塵》(Moondust),一九八三年上市後,成為市面上熱賣的十大家用電腦遊戲之一。(那個年代還很原始,世界運作得很慢,設計一套電玩上市要花好幾年的時間。)

《月塵》是以盒裝販售!以前是去賣黑膠唱片的大商店購買電玩,那裡有一區專門賣電玩卡帶。看到《月塵》擺在特製的展示架上販售,還有宣傳海報高高掛在牆上,我就覺得很自豪。

最好的版本是在家用電腦「康懋達64」(Commodore 64)上運作,有興趣的人可以找那台機器來試試看。音樂是採用演算法作曲,很好聽,帶有回音和情感,在當年是迷人花招。音樂是由動作決定的,是電玩界首創之舉。圖形帶有一種微微發亮的柔和質感,而不是塊狀—那在電腦運作還很慢時,也很新奇巧妙。

不過,那個遊戲的玩法很奇怪。你是一次操作一群太空船,讓他們把飄動的彩帶投向一個幽靈般的閃爍目標。打擊成功時,那個目標會大幅波動。那個玩法太複雜了,難以分析,必須靠直覺來玩。此外,它也帶有一種奇怪的情趣特質。

《月塵》的熱賣令我驚訝,我猜玩家大概是受到圖形和聲音的吸引,但他們很快就不玩了,因為設計太奇怪、太開放了。

注釋

[1] 譯註:宣福禮(Beatification)是天主教會追封過世教徒的儀式,旨在尊崇其德行與信仰足以上天堂。

[2] 囚徒困境(Prisoner's Dilemma)是最著名的賽局理論思想實驗之一,已經被改編成遊戲節目和電影情節。我就不在這裡說明了,請自己查閱內容。那個概念從數學觀點來看很有趣,但是聯想到現實生活時,就覺得可怕,因為現實生活永遠不是那麼直截了當、清晰明確的。我看到那些遊戲節目的參賽者或囚徒困境在現實生活中上演時,當事人變得殘酷無情,相互欺騙,我就感到難過。我猜想,這種令人心寒的數學應用,可能導致許多原本喜歡數學的孩子對數學失去興趣。它令人對數學產生反感的效果,可能跟爛老師及爛課本之類的常見障礙一樣多。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VR萬物論:一窺圍繞虛擬實境之父的誘惑、謊言與真相》,大塊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聯合勸募

作者:傑容・藍尼爾(Jaron Lanier)
譯者:洪慧芳

虛擬世界中最真實的痛楚,絢麗科技下最深沉的警鐘
虛擬實境之父用他的一生,告訴你什麼才是真正的VR!

14歲念大學、24歲創立全球首家VR公司、32歲宣告倒閉……
34歲出專輯、40歲成為暢銷作家、50歲獲選《時代雜誌》百大影響力人物……
從蠻荒沙漠的養羊男孩到繁華矽谷的VR之父,
從洗盡鉛華的科技鬼才到當代最具影響力的思想家,
他的故事如此傳奇,他的內心世界更是五光十色、趣味橫生!

嘿,我是傑容・藍尼爾
大家都叫我VR之父(X),
太尷尬了,哲學家(O)、音樂家(O)還差不多。
你現在拿的這本書是我的自傳,裡面分成A段和B段,
想看被霸凌的屁孩、被分手的魯蛇、臉盲科技宅男的超勵志創業(X)故事,請往A。
想看VR的專業知識、科技建構的世界觀,B才是你的歸宿。
當然啦,如果你想徹底了解這場科學與文化的瘋狂冒險,推薦你兩者都看。

在書中你會看到:
母親驟逝、與父親相依為命的溫馨感人小品(X)
花光最後的積蓄、只為在沙漠中蓋出奇怪圓頂屋的怪胎父子檔(O)
矽谷大亨白手起家的超勵志奮鬥史(X)
想在酒吧當樂手賺外快、卻對菸味過敏的魯蛇(O)
暗潮洶湧、詭譎邪惡的企業黑幕(X)
科技懷疑派和科技烏托邦派駭客的真情告白(O)
總之,VR才是王道,「別讓科技(X)AI(O)統治你」!

「虛擬實境」(VR)一詞就算不是科學家藍尼爾發明的,也是他所普及的。他在科技界的精彩人生,揭示了VR不但能明晰和增進人類對自身的理解,也讓讀者重新看待我們的大腦和身體還能與這個世界有怎麼樣的連結。《VR萬物論》巧妙融合了科學書寫、自傳、哲學、建言,娓娓道來藍尼爾身為科學家的瘋狂生涯。

藍尼爾成長於新墨西哥州盛傳有幽浮出沒的地區。母親驟逝後,他與父親在沙漠中打造了一間圓頂屋,兩人相依為命。十四歲的藍尼爾一進入大學,立刻迷上了電腦,人生從此與科技緊密相連,並開創出一條顛覆傳統的職涯,更讓他一腳踏入剛剛興起的矽谷,創立了第一間VR新創企業。他是想像力豐富、熱情洋溢的夢想家,始終抱持濃厚的人文關懷,並以此做為其創新工作和思想的準則。

藍尼爾認為虛擬實境既是科學冒險,也是文化冒險,更是最人性化的科技情境。在這本啟發人心的好書中,他除了解釋VR令人目眩神迷的各種可能性,主張VR讓生活更加豐富充實,更告誡大家須對人工智慧(AI)等運算理念審慎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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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大塊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