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們,一直都在路上》:聽見子彈上膛,我恍然大悟他在等的人正是我們!

《其實我們,一直都在路上》:聽見子彈上膛,我恍然大悟他在等的人正是我們!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或許方才的瞬間,生死問題並未使我躊躇,不然我絕無可能伸手去奪回皮夾,反而讓我真正掛心的是,失去了皮夾內的提款卡還有資料,旅程是否還能繼續進行下去?

文:LOCA(林煌彬)

活下來,為了繼續分享

二○○八年六月,美國紐約

死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確切的答案,我們幾乎無從得知,因為那些真正死去的人,是不會說話的。

在我的人生跡軌裡曾經有過幾次,眼看就要和死神照面了,卻出奇幸運地全身而退,幾乎毫髮未傷。

而我現在,要和你們說的這則故事,正是其中一個。


車體微微搖晃,我搭乘Megabus客運,離開華盛頓特區,正在前往紐約的路上,方才車子輪胎沒氣,還短暫中停了一個小時。

車頂上的電視,正在播放一齣電影,其中一幕吵吵鬧鬧,一群人正在圍堵另外一人,只見那人,冷靜沉著地站在他們中間,一動也不動。

「你說,這件事情,」從那一群人裡,走出一位態度猖狂的人,「你要怎麼給我一個交代?」他一股腦地,向著站在中間的那人破口大罵。

「……」挨罵的那人不發一語,只是撇著頭,靜靜聽著。

「今天要不是看在,我倆過去的情分上,」氣焰囂張的那人,隨手指了一下,圍在身旁的一群手下,「不然現在,我早就叫他們斷你手腳了。」並繼續對著站在中間的那人咆哮,絲毫不留情面。

說時遲,那時快,挨罵的那人,迅速從背後拔出一把短槍,槍口就這樣大喇喇地,頂在方才大聲嚷嚷的那人的頭上。

「啊……啊……」方才肆無忌憚的那人,現在反倒成了癟三,「我們有話好好說,不要動刀動槍的嘛。」他低著頭,語氣顫抖。

「所以,我需要給你什麼交代?」始終沉默的那人,這時終於開口說話。

「不用不用,你哪裡需要給我什麼交代。」他怯懦地說,儘管他的手下全都在場。

「你剛剛不是說,要叫他們斷我手腳?」

「哪有哪有,我是說,讓他們去給你按摩手腳,怎麼會是去斷你手腳呢?一定是你聽錯了啦。」方才大放厥詞的人,儼然已成一介鼠輩,膽小怯懦。

是的,打從局勢反轉後,一切就開始變得可笑,從一開始那人的狂妄跋扈,到了最後,竟會變成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樣,可真令人作嘔。

換個角度來想,起先挨罵的那一位,不也是因為仗勢著自己,藏有一把得以奪人性命的武器,才能徹頭至尾地從容鎮定,倘若不是如此,恐怕跪在地上求饒磕頭的人,難保不會是他。

通常在外表現強悍之人,多數都是為了掩飾內在,那些不願讓人見著的軟弱,一秒鐘前,如此目中無人的他;一秒之後,卻反倒成了跪地求饒的人。

一秒鐘,區區不過一秒,能讓人有著如此大的改變,究竟是什麼「東西」具有這種力量?

「恐懼」,那是感受到死亡接近,油然而生的恐懼。

今天假若這事兒,換成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事情又會如何發展?

走下客運,就撞見一輛警車停在路口,黑色的車身,側門印有NYPD四個白字,一位高頭大馬的員警,腰際上配有一把短槍,他一手撐靠著車頂,朝向手裡的無線對講機說話。繞過他,我步行至時代廣場,紐約市的中心地帶,全世界最為昂貴的地段──曼哈頓。

在空中四散的霓虹,五光十色,構成一襲色彩斑斕的迷霧,我一人站在中央,環顧四周高聳的摩天大廈,伴隨著此起彼落的喧囂嘈雜,使人有些跼促、心煩慮亂,但橫杵於面前的巨大螢幕,五彩繽紛地令人目眩神迷,我就浸淫在這一場流動的筵席裡,久久無法自拔,情不自禁。

自從結束艱困的歐洲旅行後,我便搭上洲際航線,飛來美國,先後陸續拜訪了波士頓、紐約、費城、華盛頓特區,最後才又回到紐約。

同樣地,我又回到沙發主人基藍(Kieran)的住處,向他借宿幾晚。

基藍,十九歲,還是一位大學生,活躍於紐約當地的沙發旅行社群,為人隨和,容易相處,好交朋友的他,時常接待沙發客,在他兩房一衛一廳的二人公寓裡,最高紀錄曾經一次接待十幾位沙發客。

在他家,除了上廁所得要排隊以外,不誇張,光是一個不到三坪大小的小客廳,一到晚上就是五具大體橫豎在地上,喔……不,是五位沙發客躺在地上,晚上起來小解得格外注意,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誤踩到他人。

在我抵達紐約前,四處投靠無門,所幸能有基藍的幫忙,才有地板可睡,至於「睡地板」對我來說,一點也不困難,畢竟自己也曾獨自一人,睡在悽涼寒凍的街上,或是睡了數週歐洲鐵路的夜車。

今天回來得稍微有點早,於是便在路上買了兩罐啤酒。身為一名沙發客,我總會買些東西回來和人共享。

悄悄地走上屋頂,大夥兒總愛湊在這裡瞎扯閒聊,似乎喜好旅行的人,都愛聚在屋頂,這又令我憶起肯亞奈洛比的青年旅館—新肯亞客棧,那一個破爛的屋頂平台,還有那屋上的一磚一瓦,以及曾經在那裡相遇的一切。

此時的屋頂,看來只有基藍一人,他坐在屋簷邊上,嘴裡叼著一根捲菸,瀟灑隨意地撥弄著吉他上的線弦,似乎不久之前,太陽才剛從他的指尖後方落下,隨著旋律,遠處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閃閃爍爍地好不迷人。

「基藍,這罐請你。」我遞上一罐啤酒給他。

「洛卡,謝啦!」他抽了一口嘴上的菸,才用右手將菸取下,並向我道謝。

「對了,你買這罐啤酒,花了多少錢?」接過我給他的啤酒後,他看了一下鐵罐上的字樣,旋即問我。

「兩、三塊美金吧,怎麼了?」我拉開啤酒罐的鐵環,上頭冒了一些白沫出來。

「下次我帶你去買,一罐一塊美金的啤酒,而且還是一品脫的喔!」他這時也拉開了啤酒。

「這麼便宜!」我趕緊啜了一口白沫,才將鐵罐舉起,直挺挺地對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