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亞洲雙年展「來自山與海的異人」(二)戰爭史與藝術史:安塔日沙〈共同資產 #4〉

2019亞洲雙年展「來自山與海的異人」(二)戰爭史與藝術史:安塔日沙〈共同資產 #4〉
Photo Credit: 國立臺灣美術館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來自印尼的藝術家安塔日沙(Antariksa)以「日殖時期東南亞地區的藝術及思想流動」為研究主題,透過作品進一步要思考的,是台灣在日殖時期也曾有大批藝文份子被日本政府派遣到東南亞等地進行類似的軍事宣傳製作,身為台灣人的我們又對這段歷史瞭解多少呢?

對來自印尼的藝術家安塔日沙(Antariksa)而言,其實並不習慣於藝術家這個名稱,他認為自己並非學院派的藝術家出身,對於所謂的藝術史、藝術標準或藝術的概念其實並沒有他認定正統的定義。然而,他卻以「日殖時期東南亞地區的藝術及思想流動」為研究主題,獲得補助之外更參與許多國際上知名的雙年展。

他表示經常聽到許多藝術背景出身的藝術家對他的經歷感到羨慕,然而他自己卻只是覺得幸運,並非特別期待以藝術家的身分主導他的生存方式。這種創作初衷,也不禁讓人反思藝術創作的目的與藝術家的界定標準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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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立臺灣美術館提供

踏入藝術領域的意外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研究動力,作品〈共同資產 #4〉是來自對甲午戰爭及日俄戰爭期間,他所整理出關於日本與印尼的從軍人員被建檔的資料。最特別的是,這些建檔的資料詳細描寫這些人的背景,有些並非一開始就是藝術家,卻在名稱上以畫家、作家等名稱標示。

原來這些人被迫上戰場的目的是因為日本在戰爭期間需要有人以圖像紀錄戰時景況,作為政治宣傳的目的,便廣徵許多具有相關能力的職業人員,例如設計師、畫家等,並在戰爭時期提供免費的顏料與畫具,但他們必須要為戰爭與國家服務。尤其在1930年代後期至1940年代初期,被派遣的畫家中又有三分之一被要求與日本殖民地的戰宣部門合作,網羅大量聲望卓越的在地知識分子參與當地的政治宣傳活動。印尼在二戰時期曾短暫被日本佔領,許多此時期的印尼藝文相關工作者也被日本政府徵召,代表日本國進行戰爭畫與政治宣傳的相關工作,安塔日沙以這些知識份子們的傳記內容創作這件作品。

在正統的藝術裡其實從未描寫過這群人,但他們卻因為國家與殖民因素強制他們進行對殖民國日本的正面思想,被迫植入政治正確的精神性,尤其對被殖民國印尼而言關乎到精神性的再重組。如果政治思想、宗教思想與藝術思想可以被認定為一種個人精神信仰的通道,那麼當戰爭介入國族意識的同時,衝擊原本所相信的一切事務,必須因為外來壓力被迫放棄,甚至還要將思想轉化為文字與圖像,替自己不認同的規範發聲。

在戰爭時期接收到的視覺感官與記憶轉移是更為強烈的,無論是眼前看到的或是被迫建構的想像,干預對文化記憶的軍事控制,部分人員成為叛變者或激進主義者。這樣的創作過程充滿矛盾且不自由,甚至牽涉到協助政治勢力的統治問題,而這些人替殖民國做出許多犧牲,卻又從未被正史納入,更何況是藝術史?從未被稱為藝術家的他們因為國家機器而必須要從事藝術行為,藝術家的定義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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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立臺灣美術館提供

這件作品的展覽方式,是將這些從未被藝術關注過的藝術家個人簡介印在螢光紙上,在幽暗的房間裡展示。觀眾必須在這個房間內才能看到紙上的資料,而且可以隨意將紙本資料帶走,然而出了螢光房間之外,這些文字就消失了,留下純白的紙,就像是黑暗的歷史被歷史認知抹除了。透過一個簡單的動作,讓人反思藝術展示機制、藝術正統性、藝術與戰爭、藝術與政治與藝術本質的問題,我們一定要在美術館裡才能認識到藝術家嗎?唯有放在美術館裡的作品才叫做藝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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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立臺灣美術館提供

除此之外更必須要討論的是,受到政府壓力所控制的藝術作品,至今仍是需要被關注的問題,如果說藝術作為一種傳遞訊息的媒介,尤其在早年的媒體並不發達以前,人民所看到的影像傳遞往往是報紙上的繪畫。如果這些繪畫圖像是經由政府主導的,並強迫當時被殖民的印尼創作者描繪出來,這種創作的目的所牽涉到的並非只是個人對美感的喜愛,而是關乎到政治思想與政府想傳遞對殖民國控制的訊息。在當代,或許可以用選舉與反送中議題來反思這樣的問題,我們所看到的各種影像真的都是我們表面上看到的事嗎?是否曾經懷疑過背後製作這些圖像的目的呢?

進一步必須要思考的,是台灣在日殖時期也曾有大批藝文份子被日本政府派遣到東南亞等地進行類似的軍事宣傳製作,身為台灣人的我們又對這段歷史瞭解多少呢?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