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意義》:我們常感覺旅途回程快速得多,這是因為大腦已不需要那麼費勁

《旅行的意義》:我們常感覺旅途回程快速得多,這是因為大腦已不需要那麼費勁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認識(cognize)總是比認出(recognize)需要花更多時間(以及更多處理程序)。換句話說,當兩趟旅程所需的客觀或真實時間實際上相同,回程所花的客觀時間,旅程感覺上有多長會比較短,因為大腦不需要那麼費勁。

文:克雷格.史托迪(Craig Storti)

什麼是經驗?

他對一切知道得還不夠多,因而看不清楚。除非對事情有粗略了解,否則我們無法看清楚。——C.S 路易斯《來自寂靜星球》(C. S Lewis,Out of the Silent Planet)

若要了解新經驗的重要性,首先我們必須了解什麼是經驗,以及它在我們的心理發展過程中扮演的角色。簡單地說,所謂經驗就是外在世界遇上內在世界時,也就是我們以外的物質世界和「我們」,我們視為自己的心、意識或自我的內在世界接觸時所發生的狀況。當外在世界的元素衝擊我們的五種感官之一:視覺、聽覺、嗅覺、味覺或觸覺,接觸便發生了。被我們視為五官的實際上是一組感受器,可以從許多引起刺激的物體接收一連串感覺。接著這些感覺被傳送到大腦的相關部位去進行處理,並加以接收、編碼,然後將這組原始輸入信息儲存在我們慣稱為感官記憶體的龐大資料庫中。

「我們的感官是我們的大腦和外在世界之間的通路。」巴瑞.吉布(Barry J.Gibb)寫道。「我們的大部分記憶是以感覺輸入為基礎的,但什麼是記憶?它是大腦將思維和感官經驗加以編碼、儲存和擷取的能力。」記憶讓感知變得可能,而感知是我們看、聽等等的方式。先拿視覺感官作例子,注意當我們「看見」某樣東西時是什麼狀況。

「總的來說,眼睛被賦予太多看見(seeing)的功勞了。」法蘭克.史密斯(Frank Smith)寫道:

以嚴謹的字面意義而言,眼睛根本不曾看見。眼睛只看,它們是為大腦收集信息的裝置,主要聽從大腦的指揮。決定我們看見什麼、留下什麼印象的是大腦。大腦在感知上的抉擇只有部分取決於眼睛傳遞的信息,而被大腦已經掌握的信息大大地擴張

簡言之,你並未看見你面前的東西,你看見的是你的大腦對你面前的事物的感知,它的重建物,用大腦從之前儲存的視覺輸入信息當中擷取的對應物所創造出來的東西。這描述了當你看見之前看過的事物,大腦對它留有視覺記憶(亦即史密斯稱作「大腦已經掌握的信息」的東西)的狀況。可是,當你看見以前從未見過的事物,比如旅行時令你目不暇給的大量新的感官印象,又會是什麼狀況?一般來說,同樣的過程會展開,只是結果不同。

你的感受器仍然會接收來自外界物體的印象,仍然會把這些印象傳回大腦,而大腦也仍然會在你的記憶中尋找對應物,準備為你建造一個意象或視知覺。可是在你從沒見過的事物的情況下,大腦落空了,它找不到任何對應物。「當視覺從未見過的東西出現,」賽門.霍加(Simon Hoggart)寫道:「它就失靈了。」在這情況下,頑強的大腦仍然卯足全力,把它所能找到的最接近的對應物呈現給你。這時候你感知到的不完全是你面前的東西,而是大腦對於眼前事物的最近似的視覺記憶,它的最佳推測。

這是大部分視錯覺的原理(和科學),這時大腦誤以為它看見了實際上並不存在的事物,就如以下的圖形(著名的卡尼薩三角〔Kanizsa triangles〕之一)所顯示的。

《旅行的意義》P45圖片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提供

當你一眼看見這個圖像,你或許會看見三個小三角形和一個白色的大三角形,然而事實上整個圖形中根本沒有三角形,而只有三條線圈住一個空間。圖中有三個類似小精靈的形狀,三個V形物體,就這樣。可是大腦在這圖形中「看見」好幾個三角形,因為當它在你的視覺記憶中搜尋這組特殊視覺印象的對應物時,所有之前和它相似的影像經驗都和三角形有關,因此大腦呈現給你的就是三角形。

「大腦想要找到形狀的急迫感,」馬修.麥唐納在《你的大腦:遺失的手冊》(Matthew MacDonald , Your Brain:The Missing Manual)一書提到本圖形時寫道:

驅使它去發現並不存在的形狀……像這樣的﹝形狀﹞排列在自然界中不太可能存在,因此你的大腦很快排除它的可能性……擷取了幾個線索,迅速達成分析,最後提出最近似的解釋。

簡言之,大腦無法看見,而且無法呈現給你它從未見過的事物。可是當你注視這圖形久一點,大腦便會開始接收、編碼一些並非描繪三角形的印象。這些印象加入你的視覺記憶,因此,大腦最終能擷取並且呈現給你的是一個沒有任何三角形的意象。也就是真實的意象。要知道,最後讓你能建立一種準確的感知並且看見意象的真實原貌的,是這些新的感官印象、新經驗的成果。

這是我親自經歷的兩個關於這種現象的例子。有一次我搭機飛越格陵蘭島,從三萬五千呎的高空俯瞰,看見海面上有一些物體,心想那必定是一連串高聳、陡峭的岩石露頭。接著,當我們逐漸飛離陸地,那些物體還在那裡,於是我認定它們不可能是遠離海岸的礁岩,於是它們變成了巨大的白浪群。最後,當那些白浪沒有移動,我推斷那些物體是冰山,而事實上它們就是冰山。

在那之前我從沒見過冰山,總之不曾從空中俯瞰過,因此在這段經驗最初的幾毫秒當中,那些物體不是冰山,意思是,我的大腦無法將冰山呈現給我的視力,因為它沒有相關的視覺資料可以處理。於是它提出它的最佳推測:岩石露頭。當這個推測無法反映事實,我的大腦再度嘗試,提出另一個可以經常在海面上見到(因而有它的視覺記憶)的現象:大白浪。當然,在這同時,我的大腦不斷針對它從這些奇特物體接收到的新感官印象進行編碼、儲存,最後有了足夠的視覺記憶可以建立一個冰山的意象,並且把它呈現給我。

一個類似的經驗發生在我的一位英國友伴身上。當時我們在奈洛比城外的一座高爾夫球場。一隻猴子從樹林衝到球道上,抓起英國人的高爾夫球然後跑掉。「那隻獾幹嘛拿我的球?」他大喊。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知道猴子是什麼,顯然也熟悉球道和高爾夫球,可是他從沒見過這些東西同框出現。他的大腦在視覺記憶庫中搜索,但是一無所獲。接著它作出一個英國人的腦袋在這類情況下所能作出的最佳反應,呈現給這個人一隻獾的意象。

菲利普.葛雷茲布魯克在他的有趣作品《卡爾斯之旅》(Philip Glazebrook,Journey to Kars)中提到一則十九世紀兩名「神經質教士」搭乘一艘多瑙河汽船在巴爾幹半島旅行的故事;

﹝他們﹞不斷寫信向各家報紙告發各地的殘酷暴行,據他們親眼所見,足足有一大票保加利亞基督教徒被釘死在排排相連到天邊的木樁上。衝著土耳其人的怒火迅速擴散,直到有人指出那些「基督徒」可能只是一捆捆架在木樁上,好讓家畜搆不到的飼料,是巴爾幹地區施行數世紀之久的做法。


新經驗

他環顧四周,那股想要一眼望盡這新世界的強烈慾望受到了挫折。他滿眼皆是色彩,拒絕化為形體的繽紛色彩。——C. S . 路易斯《來自寂靜星球》(C.S.Lewis, Out of the Silent Planet)

顯然大腦處理不熟悉的新輸入信息和處理熟悉的舊輸入信息的方式是不同的。當大腦看見它見過的東西,它會迅速找到對應物,因此你能馬上看見那些東西。對於不熟悉的事物,大腦必須到處搜索對應物,而這樣的延長搜索需要時間和努力。「大腦必須考慮和放棄的替換物越多,」法蘭克.史密斯描述這過程時說:「大腦下決定以及看見事物所需要的時間可以說就越長。」在這同時,大腦不只是到處尋找對應物,它也忙著把來自你的感受器的新輸入信息加以編碼、儲存,來創造新的視覺記憶。

大腦「看見」熟悉和不熟悉事物所需要的時間上的差異,解釋了我們到一個不熟悉的地點去旅行,就說開車上路吧!然後循原路開車返回時都會有的經驗。我們常會有一種感覺,回程比出發的路程快速多了。實際上,假設交通狀況和車速相近,兩條路程所需的真實時間(客觀時間)是一樣的,可是出發的路程感覺上長得多,因為大腦必須花額外時間去處理大量新的視覺刺激。

然而在回程途中,許多風景大腦已經見過了,儘管方向不同,可以更快速地呈現出來。認識(cognize)總是比認出(recognize)需要花更多時間(以及更多處理程序)。換句話說,當兩趟旅程所需的客觀或真實時間實際上相同,回程所花的客觀時間,旅程感覺上有多長會比較短,因為大腦不需要那麼費勁。

大腦用來處理不熟悉事物所用的額外時間,可以解釋,當我們旅行,受到大量新輸入信息衝擊時所發生的幾件事。這份額外的努力解釋了許多旅人所共同經歷的震懾感,尤其是在旅程的開頭。不同旅人對這現象的描述也各異其趣。「感官超載」是一種令人「吃不消」的感覺,或者用時下的說法是「讓人驚呆」。但總歸一句就是:過度刺激。處理接二連三不斷出現的新感官印象,讓大腦處在過度運轉的狀態。

「該如何形容這一切?」小說家古斯塔夫.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到達埃及後不久寫信給妹妹:

我能寫些什麼呢?直到現在最初的目眩神迷還沒消失呢。感覺就像在睡夢中被猛地推進貝多芬交響曲中,銅管樂音震耳欲裂,低音樂聲隆隆鳴響,長笛悠悠嘆息,大小聲浪襲來,將你緊緊攫住,牢牢掌握,你越是專注在那上頭,越是無法窺見全貌。接著,漸漸地,一切變得和諧,所有片段回歸原位,有了遠近透視。可是,天啊,最初幾天那實在是一團令人迷亂的色彩混沌,讓你可憐的想像力有如面對連綿不絕的煙火般眩惑不已。

大腦一開始呈現給你近似印象,後來才出現外在世界的準確對應物的這個事實,可以解釋為何我們在一個陌生環境下的最初幾小時當中,往往無法清晰或完整地看見許多事物。由於大腦無法從你的視覺記憶中擷取它從未儲存在那裡頭的東西,由於它認不出它之前從來不曾認識過的東西,因此大腦只能看見它已經見過的東西。

一個阿拉伯人初次望見一座法國天主教堂的哥德式尖塔時,看見的或許是比較類似清真寺尖塔的東西,而一個法國旅人初見清真寺尖塔時,看見的會是比較接近天主教堂尖塔的東西。此一現象也解釋了,為何當我們在新環境中逗留得久一點,便會陸續看見許多新的事物。當大腦完成它對新的輸入信息的編碼,並且把結果加入我們的視覺記憶,它便可以找到、擷取和眼前的實物越來越近似的意象了。

許多旅人提到他們無法真正看見眼前事物的現象。就如艾德蒙.泰勒在《亞洲豐富之旅》(Edmond Taylor, Richer by Asia)一書中觀察到的,

我的憾事之一是,直到現在我都還不習慣見到一座印度村莊或市集。我的眼睛沒經過訓練,而且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形容不出它的模樣。我喜愛它們,對它們著迷得不得了,可是我只瞧見一個充塞著以全然難以置信的圖形羅列的男子、動物和各種靜物的狂亂的超現實渾沌世界。

「但願我的眼睛有能耐分辨種種的差異,」法洛在《印度日誌》(J. G. Farrell,Indian Diary)中寫道:「我看見許多事物,卻無法理解。我花了好長時間才明白,人行道上看來像是斑斑血跡的東西,原來只是人們吐出來的檳榔汁。」

最後,大腦在看見這件事情上扮演的角色解釋了另一個旅行時常見的現象:我們在異國場景往往會看見新而奇特的事物,而明顯地忽略熟悉的一切。倒不是說我們真的忽略那些熟悉的事物,而是因為大腦能迅速處理它們。我們幾乎一眼就能認出熟悉的事物,因此我們會有一種錯覺,以為自己實際上並未注意到它們。另一方面,不熟悉的事物總是特別醒目,因為大腦無法立刻處理它們,這些「看來不太對勁」的東西,而它們也因為無法一下子被認出而吸引、占據了我們的注意力。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旅行的意義:帶回一個和出發時不一樣的自己》,時報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聯合勸募

作者:克雷格.史托迪(Craig Storti)
譯者:王瑞徽

你可以選擇當個觀光客,盡情享樂;
或者做一名旅人,讓旅行改變一生。

旅行已死,多年前就被觀光殺死了!
「我們出國去,可是我們已不再旅行。」──菲德烈克.哈里森
「(觀光客是)從飯店到飯店,除了氣溫察覺不到任何差異的旅行雜種。」──喬治.歐威爾

旅遊是為了觀光,旅行是為了理解
「旅行不在於去過多少地方,而是對造訪之處了解多少。」
「旅人會逐漸了解,世上存在著各式各樣的『正常』,而他習慣的版本,只是其中一種。」

做個旅行者,而不是旅遊者
「旅人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因為不重要),而遊客不知道自己去過哪裡。」──保羅.索魯
「旅人們會對於某些事心懷敬畏,或對某些事心生警覺;……他們時而覺得驚奇有趣,時而挫折、懊惱和著迷,但他們絕不會無感。」

鄉愁是許多人都了解且承受過的情感;但另一方面,我承受的是一種鮮有人知的苦楚,它的名字是「旅愁」。當雪花消融,鸛鳥飛來,第一批汽船駛離,我總感覺到一股渴望遠行的難耐騷動。──漢斯.克里斯汀.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

探索人類旅行DNA,發現不一樣的自己,做一名旅人,讓旅行改變一生!

getImage-3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