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噻,好可怕,整個學校都是共青團員!」一個中國小朋友的政治化之路

「哇噻,好可怕,整個學校都是共青團員!」一個中國小朋友的政治化之路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作為一個過來人,我就來跟大家講講一個在中國念書的小朋友在就學成長過程中,都要經歷過哪些政治化的階段以及這些階段具體長什麽樣子。

文:蔡博藝(淡江大學大傳系四年級)

最近有一則報導指出香港大學的中國學生「99%是共青團」,這在香港人和臺灣人眼裏是完全不能理解的狀況,類似於貓咪爲什麽一定要擋住電腦屏幕的神秘現象。

但是莫急莫慌莫害怕,這在中國的學校裡其實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那麽作為一個過來人,我就來跟大家講講一個在中國念書的小朋友在就學成長過程中,都要經歷過哪些政治化的階段以及這些階段具體長什麽樣子。

一、中國少年先鋒隊

在中國,小學生從國小一年級開始就要陸續加入少先隊(中國少年先鋒隊),戴上紅領巾。當然「優秀」的小朋友會比較先入隊,等到小學二年級時,基本上全班同學都是少先隊員了。一開始同學們都會被教育說,紅領巾很神聖,是「烈士用鮮血染成的」,入隊儀式上學校會給你發一條紅領巾,然後你就「光榮的」加入少先隊了。

但是到了三年級左右,紅領巾基本上已經戴膩了,衍生出了各種各樣的實用功能,比如被小朋友拿來擦鼻涕之類的,其「神聖性」早已不復存在。有些學校會糾正儀容儀表,上學期間在校門口會有類似糾察隊的小朋友輪流檢查你有沒有戴紅領巾。

有時候會遇到較真的小朋友,硬要你戴好紅領巾才能進校門,但是大部分時間都不太會管你是否真的戴了紅領巾,大部分人也都是進了教室就拿掉了,特別是夏天悶熱難耐的時候,誰會想整天戴著一條紅領巾?

二、共青團

那麽什麼時候退隊呢?大概會在初中(國中)一年級,於此同時你就要晉級下一個階段,也就是共青團(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而入團和入隊一樣,幾乎是強制的,等到國中畢業前,全班就又都變成共青團員了。但是和入隊不一樣,入團還要寫入團申請書,就算你萬分不願意,還是會在老師的「督促」之下寫完入團申請,成為一名堂堂正正、活活潑潑的共青團員。

至於有人有疑問,「共青團不是要成績好有背景的人才能加入嗎?」其實除了班裡第一批入團的人之外,其他批次入團的人並沒有什麽要求,第一批就象徵著在班級裏最優秀,等到大家都入團了,團員也就不稀奇了。至於不想入團的人,老師會一直一直一直跟你講,要你入團,沒有特殊原因和堅持的人都會入團,但是事事也有例外。

我有一個初中時代的好朋友家裡是虔誠的基督徒,但是共青團號稱無神論,他認爲這樣有違他的家庭信仰,因此他打死都不願意入團,任憑老師磨破嘴皮,他就是不寫入團申請,甚至因此在學校名噪一時,最後老師也沒辦法,只好隨他去了。

所以說,「少先隊」和「共青團」幾乎是強制加入的,這也就是爲什麽中國99%的高中畢業生都是共青團員。

聽到這裡你一定會想「哇噻,好可怕,整個學校都是共青團員!」但事實上除了每個月繳兩塊多人民幣的團費之外,共青團員沒有任何好處,其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對於一般學生來說,其效用趨近於零。

至於如何退團,在團章程中規定只要連續六個月以上不交納團費,不過團的組織生活,或連續六個月不做團組織分配的工作就會自動脫團。另外如果年滿28嵗,沒有在團内擔任幹部的也會自動退團。

文化大革命期間,中國的小學生成立「紅小兵」,作為紅衛兵的儲訓班|Photo Credit: Villa Giulia CC0

三、組織生活以及入黨

什麽是組織生活呢?簡單來説就是思想和意識形態的灌輸,一個學期大概會有一次,主要是類似長征精神的演講、唱紅歌之類的活動。在升學主義最大的前提下,這些活動都被視爲娛興節目,並不受到重視,只有老師會比較在乎能不能拿到名次。

高中之後開始可以入黨,也就是加入中國共產黨,從這裡開始不再強制,不過一樣是好學生有優先資格。至於誰是好學生?跟台灣區分好學生壞學生的標準一致,也就是按照成績好壞,只有成績好的同學才會被推薦去上黨課。

所謂黨課就是介紹共產黨歷史和組織架構,上了一段時間之後要考試,考試合格者才俱有入黨資格,另外還要和入團時一樣寫入黨申請書。由於入黨申請書相當八股,且鍾愛光榮偉大正確,所以網上甚至出現了入黨申請書自動生成器

有時候入黨不是一申請就上的,你可能需要經過組織的考驗,在正式成為黨員之前還要成為「入黨積極份子」在此之後,再提交幾次入黨申請書,經過組織考察之後也許就能入黨了。在高中階段就能入黨的人極其少,到了大學會比較多。

但是黨員相對就有很多福利,例如可以優先保送研究生、優先公費出國深造、優先進入國企等等,所以很多大學生會積極入黨,不一定是他們真的多麼愛共產黨,而是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利益考量。

(相關文章:中共入黨如考證照:我在中國見習共產黨組織生活會

四、小結

一個中國學生從小到大所經歷的入隊入團入黨的這些政治化的階段在中國已經存在了快70年,是爲了穩定國家政治結構而存在的,目的是「培養共產主義接班人」。但是經過這麽長的時間,其實象徵意義已經遠遠超過實際作用。

在改革開放之後出生的「80後」、「90後」們大部分都是一胎化的獨生子女,具有較高的自我意識,個人主義至上。然而現行的這套少先隊、共青團模式的政治化方式則相當老套和刻板,強調集體主義。在這樣的矛盾之下,雖然這兩套模式一直存在,但是越來越流於形式。而少先隊和共青團所組織的活動,也越來越傾向團康。

除此之外,在課堂内會有思想政治的課程,内容就是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等等,還有中共的歷史和光榮偉大正確。但是除了應付考試,真正認真把這些背進心裡去的人又有多少呢?

曾經我的政治老師嘲笑歷史老師「他教的東西自己都不知道對不對,還要教學生。」歷史老師知道後反笑政治老師「他教的東西自己都不信,還要讓學生信。」真正會讓人相信的東西,是人們願意主動去相信的,而不是強塞給你的。我認為,意識形態的灌輸往往是徒勞的,讓人心生厭煩往往多於潛移默化的洗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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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政治學編者補充

一、

台灣也走過很長一段時間組織生活、意識型態的洗禮等。例如救國團的成立,禁說方言等等。「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是於1952年成立,原隸屬於國防部,其性質與共青團很類似。隨著大環境的改變,救國團逐漸由一政治性組織,轉變為主要辦理在週末假日、寒暑假期青(少)年國內外休閒、旅遊、留遊學等活動的組織。其服務對象主體是大專院校、高中職的學生。

1989年正式登記為社團法人,不再是政治動員與宣傳的組織。2000年改名為「中國青年救國團」。目前其所屬機構包括各地的青年活動中心(其實這或許也是廣義「不當黨產」的一種),幼獅文化出版社,以及專責心理輔導的張老師中心。

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國家統合主義(state corporatism)的文獻。

二、

中國少年先鋒隊的概念應該是取自蘇聯,在蘇聯稱為「蘇聯少年先鋒隊」,是共產主義「先鋒運動」的一環,先後曾出現在三十餘國。1958年成立了一個國際組織「國際兒童和青少年運動委員會」(CIMEA),目前屬於「世界民主青年聯盟」(WFDY)的分支機構。時至今日,仍然有許多國家和地區有先鋒隊的運作,有些是由國家組成,有些則是民間所推動。

三、

共青團「幹部」的歷練對於中共官員的仕途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條件之一。根據寇健文(2007):「共青團具有輸送優秀幹部到各黨政機關、群眾團體的組織任務,還可以在各地吸納不同背景、類型的年輕幹部進入共青團任職,成為團系關係網絡的成員。」

相較於中共高官們會以所在地域形成派系(例如江澤民與上海幫),共青團「這種以全國為範圍的幹部輸送與吸納特徵,都是傳統派系沒有的優勢。無論領導人是否是團系出身,都會想利用是項資源,鞏固權力基礎。因此,團系的政壇影響力還會持續下去,不會隨著領導人更替而消失。」

根據維基百科:中國共產黨近年的一些主要領導人,包括胡耀邦、胡錦濤、李克強、李源潮、劉延東、劉奇葆、汪洋、胡春華、沈躍躍、吉炳軒、周強、令計劃、張慶黎、李海峰、王樂泉、王兆國、賈春旺、胡啟立等人,在主政中國共產黨之前曾在中國共青團任要職,所以他們被稱為「團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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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的研究可以參閱:

  • 寇健文,2001。「共青團與中共政治精英的甄補: 團中央常委仕途發展調查。」中國大陸研究44(9): 1-26。
  • 寇健文,2007。「胡錦濤時代團系幹部的崛起: 派系考量 vs. 幹部輸送的組織任務。」遠景基金會季刊8(4): 49-95。
  • 寇健文,2010。「邁向權力核心之路:1987年以後中共文人領袖的政治流動。」政治科學論叢45: 1-36。
  • 黃信豪,2013。「制度化下的中共菁英晉升:接班人栽培的觀點。」中國大陸研究56(1): 33-60。

本文獲菜市場政治學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原標題:什麽?整個學校都是共青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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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