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山蘇姬親上海牙法庭為軍方辯護,是為拼選舉還是為緬甸國家尊嚴?

翁山蘇姬親上海牙法庭為軍方辯護,是為拼選舉還是為緬甸國家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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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緬甸的羅興亞案,無論國際法院做出何種判決,毋庸置疑的是翁山蘇姬及全民盟已經從中獲得了政治利益,翁山蘇姬民望的提升,能否反映在2020的選舉,值得觀察。

位於荷蘭海牙的聯合國國際法院(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簡稱ICJ )在12月11日針對緬甸對羅興亞族群疑似進行了種族清洗式屠殺案招開辯論庭。西非國家甘比亞在11月以伊斯蘭合作組織(Organisation of Islamic Cooperation)的代表人身份向國際法院提出訴訟,控告緬甸政府在2016年底若開邦爆發武裝衝突後對羅興亞人進行了種族清洗。2016年底到2017年期間造成數百民的羅興亞人死亡、約70多萬人逃亡到孟加拉,要求國際法院為此事件下達緊急命令並做出臨時措施。

翁山蘇姬在國際媒體的負面批評聲浪中,打破國際慣例親自帶隊到海牙出庭答辯。自2016年若開邦發生武裝衝突事件以來,西方國家不滿她的處理態度,怪罪她袒護軍方,一面倒地批評她以諾貝爾和平獎得身份主為軍方的暴行開脫罪行。她對國際輿論無情的批判不曾做出太多的反駁及解譯,只強調緬甸政府願意配合聯合國把整起事件調查清楚,絕不迴避責任,所有責任由她承擔。另一方面她盡量避免出席在西方國家舉辦的國際會議,即便是聯合國大會的年度會議她也缺席。這一次她親自前往海牙,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親自出庭辯護的國家領導人,事實上她是以外交部長身份率團到國際法院出庭答辯。

辯論庭上翁山蘇姬強調,如果軍方有違法行為,將交由國內的軍事法庭審查處置,她把可能讓外界誤解的軍方用語naal myay shinn lainn rayy 一詞解釋了一遍,naal myay shinn lainn rayy 「清理區域」,英語可翻譯為 Clearing of locality一詞,起源於1950年,緬甸軍把掃除打擊緬甸共產黨的行動稱為「清理區域」,時至今日每次軍方在掃除恐怖份子、反擊武裝暴動時皆用 「清理區域」一詞。她聲稱當年軍方在若開邦反擊ARSA(The Arakan Rohingya Salvation Army)的恐怖攻擊行為時,可能武力使用過當,但絕對沒有種族清洗的意圖。若開邦的Bengali族群(即羅興亞族群)問題已經存在了好幾十年,歷來一直沒有得到妥善的處理,她也澄清自己在若開邦事件上保持沉默,目的是為了維持中立,對國內軍事法庭已經在著手調查的案件她不宜發表意見。在結論中她呼籲各方停止仇恨的言論,為了若開邦的區域和平及種族之間的和諧,希望國際法院取消受理甘國的訴訟。

辯論會結束後大多數的國際媒體對翁山蘇姬在法庭上的表情大做文章,批判她在面對控方訴說羅興亞種族被滅絕式屠殺時面無表情、冷漠以對、責怪她袒護軍方。這些無建設性的批評對理清若開邦問題毫無幫助,更沒能把若開邦的真實情況及癥結所在說清楚。

相較於國際媒體的反應,緬甸人民給她的是溫暖與祝褔,辯論會期間國際法院前雖然出現了少數同情羅興亞難民而前往抗議的民眾,但抗議人數遠遠不如自世界各地來到海牙支持她的人群。部份支持者是專程從緬甸一路跟隨她前往海牙,多數則是來自歐洲各國的緬甸移工和僑民。在海牙期間她犧牲了休息時間接見前往申援她的僑民,親切的問候僑民們,關心他們在海外的生活,與僑民們暢談她出庭辯論的目的與心德,她所到之處都有緬甸僑民們熱烈歡迎她,這些畫面透過BBC的直播及社群媒體傳回國內後引起不少共鳴,緬甸人民們更加相信,她是繼國父翁珊將軍後唯一有能力上國際談判桌為緬甸人民爭取權益、捍衛緬甸國家利益的領導人。

這點讓翁山蘇姬上台四年以來因為執政不力而漸漸下滑的聲望,重新回到高點。在國內,全民盟則抓緊時機在一、二線城市同步舉辦多場集會遊行,表面上是以向國際表達人民們支持翁山蘇姬、與她站在同一陣線的心聲,實際上是趁機為2020年的大選做造勢。民族主義的感染力的確很強,人民們暫時忘了她的執政不力。參加集會遊行者之多彷彿又回到了上一屆選舉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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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山蘇姬在荷蘭海牙的的國際法院,為緬甸軍方對羅興亞人發動的軍事行動辯護。

回顧上一屆2015年的大選,當時的全民盟,憑著翁山蘇姬個人的魅力及國際光環,席捲全國大獲全勝,囊括了全國八成左右的選票,順利的在軍方占有四分之一義務席次的國會中,拿到過半席次,取代了軍系鞏發黨政府 (聯邦鞏固與發展黨)。早在2008年軍政府時期修訂的憲法中,明文規定國會四份之一的席次為義務席,這些席次不必經過人民投票,得由軍方指定派任。如此一來鞏發黨只需要在大選中獲得三成左右的選票,就可以順利的組成政府。

除此之外,在大選前,鞏發黨與軍方已經針對翁山蘇姬個人修改了憲法,增定配偶為外籍人士者不得擔任國家總統,這讓外籍配偶已故的她失去了座上總統位子的機會。在勝得選舉後全民盟為她量身設計了國務資政的職位,讓她有合法的權力及身份領導新政府。在選舉期間和剛上任時,她一再的向人民強調,國家不可能在她上台後一夕之間變好,人民要有耐心面對一段艱難的過渡期。2016年全民盟執政以來所面臨到的情況的確很艱難,翁山蘇姬的團隊缺乏有執政經驗的人才,政府的施政處處受到軍方舊勢力的製肘,天災人禍不斷,與人民感受最深的經濟情況,卻這轉型期的表現遠不如軍政府時期。緬甸幣貶值帶來了通貨膨脹、物價上漲及稅制的改革和徵收等等,人民們開始對她有所怨言,若開邦爆發衝突事件後她的國際光環也被耗盡,四年下來人民對她的支持及熱情已經大不如前。這次她站上海牙國際法院的畫面,成功的幫她喚回了人民的熱情,這些熱情必然會反映在2020的大選的選舉結果中。

對於種族清洗案,無論國際法院做出怎麼樣的判決,毋庸置疑的是翁山蘇姬及全民盟已經從中獲得了政治利益。相形之下軍方及鞏發黨就表現得有點左支右絀。當甘國在今年的11月向海牙國際法院提出訴訟時,正逢緬甸軍的總司令敏翁萊(Min Aung Hlaing)及其他多位軍方將領,因同一事件受到國際刑事法院ICC(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審查,美國也跟進制栽緬甸軍方高層人士。在這個節骨眼上軍方不敢站出來表達自己的立場、大方的捍衛國家尊嚴,更不用說派代表前往海牙答辯。這讓國內輿論一面倒的數落軍方,人民們看到的是翁山蘇姬不只在國內、在國際間同樣得為過去的軍政府及今日的軍方收拾爛攤子。有部份民眾認為鞏發黨應該為若開邦的Bengalis非法移民人數暴增負起最大責任,在2010年軍政府,也就是鞏發黨的前身,為了贏得當地的選舉,發出約七十萬張具有投票資格的臨時識別證白卡(White Card)給了這群非法移民,才導致事情發展到今日難以收拾的局面。

海牙行程結束後翁山蘇姬返回緬甸首都奈比都時,從奈比都機場到她的官邸,約20英里的路程,沿途站了滿滿的夾道歡迎她的民眾。回國兩天後她便在國家電視台向全國人民發表演說,解釋她在國際法院上答辯的內容。同時請隨團律師及相關官員在國家電視台的節目中以座談會的方式談論海牙國際法院辯論過程。支持她的國內政治觀察者們在媒體上有意無意的向人民宣傳,為了國家及人民的利益,她拋開個人與軍方的所有恩怨,犧牲自己的國際形像在國際法庭上為軍方辯護。這些動作可能讓她搏得部份軍方人士的同情。自上任以來她努力與軍方修好關係、爭取軍方的認同與信任,這一次無疑是再次向軍方釋出她最大的善意。至於軍方對她的態度會不會有所改善,有待時間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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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干羅興亞解放軍的標誌

曾經參與反政府活動的政治家,同時也是作家的U Kyaw Win在接受BBC訪問時給了肯定的評論,他覺得翁山蘇姬小心翼翼的為軍方辯護種族清洗罪,將會爭取到軍方的信任與合作,政府與軍方的合作對國家聯邦發展有正面效應,政府與軍方的合作很可能會引起少數民族的疑慮,但軍方也不致於反過來對少數民族武裝部隊發起戰爭。他說軍方會有所改善,但改善的速度可能慢到讓人民無感,無論如何這對國家發展是有利的。自緬甸獨至今,與軍方衝突不斷的各地區少數民族武裝部隊們在這件事上的立場郤不一致,有支持政府者也有少數支持國際法院者。令人不安的是支持國際法院定罪軍方的AA阿拉干軍(Araken Army)的勢力不斷增強,活動範圍逼近若開邦一線城鎮,更揚言2020年開始AA活動區內的企業及政府機關必需向他們繳納稅金,近來頻頻挑釁政府,爆炸案頻傳,接連擄走了議員及移民局官員,在若開邦境製造出恐佈氣氛。近期軍方也開始進行反制行動,這讓若開邦的問題更加複雜棘手。

關於甘比亞在伊斯蘭合作組織所代表的角色,多數緬甸人民是好奇的,緬甸國內的政治評論者們對甘比亞是否有資格做控方提出疑問,同時好奇甘國背後的影舞者是誰?讓他們疑惑的是,為何向國際法院提告者是甘比亞不是孟加拉。因為緬甸大多數的人民相信非法居住在若開邦內的Bengalis皆來自孟加拉,為何孟加拉可置身事外。

總而言之,無論甘比世亞的控方資格是否符合國際慣例,肯定的是這個案子已經讓翁山蘇姬成功的挽回民心。可預期的是,2020的選舉中在緬甸族群居多的平原地區全民盟將大獲全勝,遍遠少數民族地區中全民盟是否能大獲全勝,那得看在地勢力是否願意與全民盟結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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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