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蘭人》:看不到馬丁史柯西斯炫技。卻帶給老派影痴相當的滿足感

《愛爾蘭人》:看不到馬丁史柯西斯炫技。卻帶給老派影痴相當的滿足感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不少年輕觀眾對《愛爾蘭人》的評語大多表示失望,因為看不到馬丁史柯西斯的炫技。但對於懷舊的老影迷或老派影痴來說,本片卻可以帶給他們相當的滿足感。

美國大導馬丁史柯西斯(Martin Scorsese)於2019年推出的電影《愛爾蘭人》,形成一種詭譎的結果。

本片改編自Charles Brandt的《我聽說你漆房子》,故事講述貨車司機法蘭克「愛爾蘭人」希蘭成為一名殺手,為黑手黨黑幫羅素布法利諾服務,並參與黑手黨布法利諾家族的犯罪,同時也為國際貨車司機工會主席吉米霍法工作,見證美國地方錯綜複雜的地下犯罪史。

這自然是馬丁喜愛的黑幫題材,他也自2009年就開始籌拍本片。雖然作為一線大導,之前不管是《神鬼無間》或《沉默》,也在票房跟口碑有水準表現。但在現今的全球化電影市場,一個黑幫歷史的主題電影,加上馬丁風格,並不被認為是足以回本的電影投資,片商們自是興趣缺缺。

而對馬丁史柯西斯這種反對21世紀主流電影路線的老派電影人來說,傳統的戲院大銀幕,與藝術電影式的細膩呈現,才是電影的本質。而不管是漫威影業的高度娛樂化風格,或透過手機或家用螢幕觀看電影,對他來說都是對電影的褻瀆。這樣的人會自然反對Netflix的線上播映路線。

但偏偏《愛爾蘭人》由Netflix出資,是只在戲院做短期放映的作品。由於電影耗資一億六千萬美金,讓原本投資的片商卻步,而Netflix卻願意接手,馬丁也只好妥協。馬丁說:「對我來說,這是出自絕望。⋯⋯我們正身處於一個革命時代,這是一場對訊息、戲院、電影的革命,無論你想怎麼稱呼它都好。」

對老電影人來說,這樣的發行結果自非如他所願。而從《愛爾蘭人》的內容看來,也大概知道馬丁史柯西斯想追求的東西是什麼。

從結構來說,《愛爾蘭人》是一部長達三小時半的史詩電影。本片有大量主角畫外音的旁白解說,然後暴力場面僅出現在必要時刻,馬丁擅長的蒙太奇與快速剪輯也不使用。風格路數走的是《四海好傢伙》、《賭國風雲》等極為老派,又不使用炫技的馬丁史柯西斯黑幫風格。

馬丁史柯西斯只要處理美國歷史題材,不管是《沉默》或《純真年代》,就會用大區塊式的敘事,配合個人節奏,試圖在一種歷史真實感的情境下,透過人物去講述故事。這本來是法蘭西斯柯波拉以《教父》系列成名的路數,也是馬丁熟練的風格。而做為可能是生涯最後可以獲得超過一億美金製作費且籌備10年的電影,他卻還是不顧市場,遂行自己的堅持,拍成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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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史柯西斯|Photo Credit: 《愛爾蘭人》(The Irishman IMDb

以電影成品來說,《愛爾蘭人》的節奏遠不如《紐約黑幫》跟《神鬼無間》,步調上有著90年代之前的緩慢,這可以說是懷舊感,也可以說是不顧市場跟觀眾,但更重要的,是馬丁認為唯有如此才能傳達他要的東西。

所以在電影中,情節衝突和人物的突發情緒並非重點。電影開場由法蘭克開車載著羅素去收帳開始,以大量無趣的互動對話與簡樸的情境,來刻畫歷經滄桑老人的日常生活。而這就是馬丁想要追求的「回歸真實」的歷史感。但不管是奧立佛史東或法蘭西斯柯波拉,都是在這種區塊式的連結中,讓每個情緒爆點不斷累積,最後達到高潮。

不過《愛爾蘭人》長達三小時半的片長中,大約有一半以上,既沒有交代劇情的作用,而且彷彿是選用了真實人物最無趣的生活瑣事,目的只是為了交代,真實主角法蘭克是如何從一個貨車司機,變成黑手黨幹部的人生歷程。

如果是在影展看這部片,也許觀眾可以感受歐陸電影或美國傳統電影那種,從生活化的影像中,感受人物的歷史情境的氛圍感。但偏偏因為本片只有在戲院少量放映,可說發行全球後,幾乎不會上任何戲院。透過電腦或手機螢幕觀看此片時,只會感受到相當程度的沉悶、無趣。因為片中演員的詮釋都相當的拘謹,缺乏爆發的戲劇性。而這也是義大利黑手黨真實樣貌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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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愛爾蘭人》(The Irishman IMDb

之前被譽為最真實的黑幫影集《黑道家族》,就是透過類似的生活化情境去描述黑手黨老大的傳奇。許多橋段與畫面相當無聊。而這樣的無聊,也正是全世界黑幫的日常生活的情境。馬丁追求歷史感,也就這樣把電影拍出來。

也因此,《愛爾蘭人》成為馬丁史柯西斯生涯中較為平淡的作品。本片在藝術性與結構技術上其實乏善可陳。但換一個角度來看,本片的「氣氛」可說做到完美。特別是以平淡方式講完法蘭克的一生後,電影以長達近10分鐘的慢步調,描述法蘭克如何在身邊親友都死光之後,自己去挑棺材,然後在養老院等死的淒涼情境。這幾個鏡頭在技術上,是任何電影系學生都拍得出來的畫面,甚至是在考慮拍攝時,就會被創作者嫌無趣就捨棄的呈現方式。但馬丁藉此所傳達出來的感覺,讓一種「傳奇人物是如何面對凋零」的主軸貫穿全片,反而在電影的最後,藉由這種方式讓藝術性得以提升。

也所以許多年輕觀眾的評語大都表示失望,因為看不到馬丁的炫技。但對於懷舊的老影迷或老派的影痴來說,本片卻可以帶給他們相當的滿足感。

而弔詭的是,Netflix播出此片的前七天,全球有高達2640萬觀眾觀看此片,並看了超過70%的片長。姑且不換算成票房(因為平台機制不同),但這麼大量的觀影人數,表示即使相當多觀眾嫌無聊,還是把本片看了一半以上。某個角度來說,這甚至於可說是馬丁史柯西斯的成功,而且是他最討厭的成功方式,因為他反對線上串流的觀影方式。

這也是我開頭所說,《愛爾蘭人》造成的詭譎結果。至於馬丁史柯西斯之後會如何看待電影革命,大概可以從他可能大量入圍奧斯卡金像獎後,再看其反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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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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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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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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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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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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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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