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麼多台灣的年輕人都不想生小孩?

為什麼這麼多台灣的年輕人都不想生小孩?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是個35歲將要有第二個小孩的職業婦女,身邊的朋友也差不多是這個年齡。都到了這個年紀,還是有些朋友不婚不生,我想要聊一聊這樣的狀況。

我是個35歲將要有第二個小孩的職業婦女,身邊的朋友也差不多是這個年齡,腦公的朋友就奔四了。都到了這個年紀,還是有些朋友不婚不生,我想要聊一聊這樣的狀況。

大家為什麼不想生小孩?

  • 經濟環境惡化

我覺得這算是問題的根源。在我父母那一代,一份薪水可以養一個家庭;所以在我那一代,很多孩子是媽媽自己帶大的。現在的社會,只靠一份薪水通常過得很辛苦,加上房屋所得比動輒12倍以上。就算不買房,租金也是很大的壓力。加上現在的就業環境,越來越少工作可以做到退休。

以我待最久的銀行為例,我爸媽那一代做櫃檯的人數多,也沒有業績壓力,做到退休的櫃員比比皆是,薪水也還可以。現在很多櫃檯薪水三萬左右,又要考證照、背房貸、信貸、保險及信用卡業績。相比起來,爸媽那代還真是幸福,努力也會有收穫。我們這一代的人力被精簡到最大化,薪水卻是牛步調整。

但是銀行已經算相對好的產業,部分還是有每年穩定調薪。資訊業的話,員工分紅費用化後,最好的時代已經結束,但是是台灣平均薪水最高的。如果不在金融業或資訊業這兩個產業,大概只剩下醫生和建商收入最好,台灣最多勞動力的服務業就是非常辛苦的一群。

第一次想要離開理專工作時,有媽媽的朋友問了我的收入,一聽到年薪百萬在部分服務業是副理以上的薪資時,整個不會考慮換到那個產業。畢竟可以預想自己再打拼20年後,薪水只有我那時工作才五年的薪水。

  • 育兒成本及標準提高

當然少數我母親那輩(戰後嬰兒潮),有婦女持續工作。那時候的保母不好找之外,佔白領婦女的薪水相對較高。我媽常常在我睡著後,帶著哥哥去買菜,這在我們這一代是違法的。還有以前小孩吃副食品,有些大人咬一咬直接餵等等,雖說不衛生的確很省事。我們這代的育兒有很多好用的工具,比起爸媽那輩雖然有省一些時間,但是錢包變扁的速度更快。

以前又生得多,孩子哭鬧也隨便。我們這代反而長大後一堆擔心孩子有童年陰影,還出現不少以孩子為中心過日子的父母。走在路上一堆道德魔人還會教我們怎麼帶小孩,真的不能怪現在生得少。

之前有總統候選人推六歲前國家養,我爬了一些文章,在資源師資還沒有跟上前貿然推行,只會造成整個體制的崩壞,原本還可以的機構都會撐不下去。

養小孩有多花錢?上台北市政府查詢,台北市社區公共托育家園7月招生12名,公辦民營招870名。按照台北市2018年出生人數2萬2849來算,這覆蓋率才3.86%(別忘記很多住新北和桃園的父母在台北工作,實際需求一定更高),所以只有私托或保母可以選。

以我家為例,因為太常在新聞看到虐嬰,只敢送到家附近的私人托嬰中心,至少有攝影機可以調影像。每個月三歲前加尿布奶粉至少3萬3000元;老大剛上幼稚園也快戒尿布,費用降到2萬5000元(公幼沒抽到,剛好候補順位和今年招生人數一樣100多號)。所以明年老二出生,每個月養兩個孩子低消大約快六萬,還不算坐月子和住院的錢。

只能感謝金融業給我不錯的收入,薪水稅後超過養小孩的成本,不然有些太太就會被逼著留在家帶孩子。我覺得帶孩子比上班累多了,家庭主婦不是人,根本是神。

  • 社群媒體興起

其實這點影響不小。除了上面兩大因素外,每個人收入不變的情況下,因為有FB、IG,每個人會想要在這些網站上傳美食照、旅遊網美照。除非都不出門社交,只傳假照片不會被發現外,大家花在美食和旅遊的錢,自然會擠壓要拿來買車、買房和養小孩的預算。

但是我很能體諒這心態,反正再怎麼努力只能買個老破小的房子、養小孩噴這麼多錢也沒有保證一定會孝順、哪天被裁員也不知道還不如活在當下等等。

有和一個服務生聊過,她說身邊很多朋友窮得只剩日幣,身上有錢先換日幣,放假就往日本跑,反正廉航幾千塊的票,只要玩超過3天,還不如去日本吃好又住好,景色美更好拍美照。

  • 教育水準提高

教育就是最好的避孕藥,在全世界都通用。不過有個例外,超級有錢人很喜歡一直生,來證明他們很有錢(請參考《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通常他們教育水準很高,娶的太太也是。

  • 社會價值改變

我們這代完全不敢想養兒防老這件事,只求孩子大學畢業後不要啃老就好。以前還有保險銷售話術告訴客戶,我們是奉養父母的最後一代,被子女棄養的第一代。

現在高成本的教育造成階級世襲,窮人更難翻身。我們這代以後,更沒有一定要生的概念。反正地球都被弄到生病了,人還是少一點好。我是覺得比起沒有好好教下一代的父母,不如當個把自己照顧好的成人,存好退休金也很好。

  • 托育及婦女就業

上面提到托育資源有多麼不足。其實台灣很多公司對於離開職場後的二度就業婦女不友善,只能以初階服務業回到職場,收入就下滑。而身邊也有產假休完被弄的同事,加上1歲左右,孩子有上學就常常生病。要是年假不夠,最後也會考績被打得很差,弄到不得不離職。

  • 過長的工時

台灣很多企業都喜歡拼工時,卻沒有在看效率。有些留在辦公室很晚做做樣子,上上網滑手機,反而浪費水電。如果拼工時有用,台灣工時世界高,怎麼沒有人均GDP超英趕美?加上現在的世界,最有價值的是創新,工時過長只會降低創造力,所以頂尖的好公司都給假大方。

我在職場也看到很多人在瞎忙,開一堆沒有效益的會,像是我們業務常常有業務檢討會議,把好幾個業務聚在一起過業績、過客戶。問題是太多的業務會議,佔掉了拜訪、電訪客戶的時間。不去做這些,難道業績會從天而降?當大家都晚下班,效率自然下滑,畢竟我們是人不是機器。

我以前在某大銀行上班的時候,有陣子分行業績不好,我也被連坐處罰要留下來Call客。每天早八到晚八,一直生病身體超差。還有聽到不少分行的理專,壓力大到流產或生不出來。後來聽說經過同事們勇敢地舉報勞檢後,現在公司很少讓人留超過六點。因為被勞檢到怕,開始照規定報加班後,加班費暴增,公司發現不符成本,反而增加效益。

當然如果是從事時薪制的工作,用時間換錢也有必要。可惜如果開放部分彈性,老闆又會明示暗示加班,還是沒辦法處理。所以又有人兼職跑Uber、送外賣。像我覺得六點下班後好忙喔,要煮飯要弄小孩,還要拉時間運動、寫文章、看書進修。

過長的工時也讓很多人就算生了也沒辦法好好照顧,孩子不是貓狗,關在家裡有放水和食物就好。

怎麼樣改善?

  • 青貧問題

最新的數據看到,台灣收入不到三萬的人有299萬。雖然我也沒領過最低薪資,還是非常認同每年穩定調高基本工資,順便透過空屋稅降低租金。現在服務業開始有招不到勞工的問題(日本已經開始不少中小企業招不到勞工倒閉的問題),如果能透過降租,也是減少企業主負擔。台灣的問題是高房價,壓縮了(不炒房的)企業獲利和民間消費。

  • 住房問題

如果買不起,租得起也很好。台灣的空屋率不斷攀高,租金也在每年穩定增長。我覺得相較於囤房稅,反而是空屋稅應該要課。浪費社會資源罪大惡極,囤越久稅率往上加,房東自然降租,再拿這個稅收來健全台灣租房市場。

還有用人頭要連坐重罰,讓價格回歸真實供需。台灣的低利環境又把房價往上推,各國都遇到類似問題。當然台灣這個問題藍綠都不敢處理,也沒有這麼簡單,不在本篇討論範圍。

  • 降低工時

我在孩子滿一歲前,每天睡不飽行屍走肉。我認為台灣至少要多給年假,不分單身已婚。還有假要能放,很多老闆不給放也是沒有用。但是假多一些,又有老闆吵說成本變高,有些工作又變成兼職工作。

但是很殘酷的是,如果自己的工作太容易被取代,失業本來就是早晚的事。

  • 低價而安心的托育

我覺得政府發的津貼是完全不夠的。與其每個月給個幾千,還不如大量輔導托育人員及提供低價而值得信賴的托育機構。這絕對是非常燒錢的,但是對於想要生的婦女來說,是最直接的協助。

加上現在大家普遍晚婚,長輩本來就該好好養老,有托育機構只要幫忙接送,另外大量輔導幼教老師師資,輔助青年失業轉職訓練,增加人力,也能有比較好的教學品質。

  • 社會價值與協助

政府每每選舉才拿出來炒作一下,但是選後落實的不多。人口今年很有可能開始減少,隨著生育年齡婦女開始減少,現在政府就算要做些什麼,其實都太晚了。

台灣一般民眾也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小孩生病要請假回家,很多公司會白眼以對;懷孕婦女有的種種不適,不管是孕吐、嗜睡、宮縮有早產前兆的問題,雖說勞基法有部分保障可以調整工作內容。很多單身勞工會抱怨懷孕耍特權,有朋友因此不敢生第二胎,連某董也攻擊在任內婚育的立委,台灣歧視婚育真是無所不在啊。

有聽說以色列把生養孩子當作全民運動,所以嘉兒蓋朵才可以當神力女超人,不會因為已婚已育受到限制。

  • 單親的除汙名化

歐洲生育率上升的法國及德國,有加強托育及非婚生補助,或許台灣也有很多可以借鏡的。不該把非婚生子女罪名化和加以歧視,相信很多孩子就是因為這樣的情況,來不及到這世界,因為媽媽也很無助,血緣主義讓很多孩子沒有家。

單身媽媽在亞洲很容易跌入貧窮線,社會能幫助得很少。雖然常常有社工介入,但是社工及醫護人員過勞,社會防護網真的很不足。在這樣社會歧視下長大的孩子,也過得很辛苦,應該多一些愛和協助,少一些歧視與標籤。

台灣人是很善良的,感謝民主還可以給我們一些人性,一些反思和關懷。身為一個母親,也希望台灣能往更好的方向發展,台灣的平權和包容,在亞洲還是領先的。還有這次小黨推出的不分區立委,讓我又燃起一些希望,大家記得去投票,雖不會馬上好,但透過選對的民意代表,才有機會改善這些問題。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