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稱「獨家揭警察性侵暴行」的「D同學」影片,來自公信力成疑的《美麗日報》

聲稱「獨家揭警察性侵暴行」的「D同學」影片,來自公信力成疑的《美麗日報》
「天佑香港」影片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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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段來自Facebook專頁「美麗日報」及「天佑香港」的影片中,受訪者自稱是被捕三次的救護員,指控警察暴力對待甚至性侵被捕者,然而有關的《美麗日報》網站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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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0日晚上7時半,Facebook專頁「美麗日報」及「天佑香港」發佈了一段標題為〈獨家※黑監內幕【港高校生被抓3次曝光黑警刑求、性侵暴行】〉的影片。[1][2] 其後有人在「連登」LIHKG討論區討論影片[3],亦有內容農場在文章中內嵌Facebook影片。[4]

影片中戴上黃色頭盔、以白紙覆蓋防毒面罩的受訪者化名「D同學」,手持「美麗日報」咪牌,指自己是「救護員手足」,被捕三次,曾在警局內被四個人毆打,又稱另一次被捕時同房的被捕者向他說,警察在該被捕者面前強姦其女友,其後有四個防暴警察進內毒打該示威者。影片僅以文字交待D同學最後一次被捕經歷,指他出庭前三天無故被強行抓進警局,「這次是丟進很深的水池裡折磨他」。

如此內容的影片自然引起廣傳,亦被部分人視為警隊強姦的鐵證,但我認為必須小心對待這兩個專頁的內容,不能輕易相信上述影片。

過去半年,有大量影片顯示警察暴力對待示威者,即使已經制服被捕者仍動用不成比例的武力。[5]此外,亦有被捕者指控警方在拘留期間施以性暴力,例如無理全裸搜身、非禮等[6][7],網上更一直流傳有警員強姦甚至輪姦示威者。早前亦有律師報案,表示一名18歲少女於荃灣警署內被多名警員輪姦。[8]

警隊公信力自6月起暴跌[9],監警機制備受質疑[10],加上警隊敵視示威者的態度,令不少人相信網絡流傳的指控。例如10月香港中文大學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的民調結果顯示,有接近四分一(23%)受訪者認為「有警察在新屋嶺拘留中心性侵犯被捕者」一事「絕對真確」,連同認為此事「應該真確」的受訪者(36%)計算合共有近6成人相信指控。[11]

然而,就算你傾向相信警察曾在警署內暴力對待甚至強姦示威者,也應該——甚至可以說「更應該」——謹慎對待「天佑香港」及「美麗日報」這一段影片。

BLdailyvideo
「天佑香港」影片截圖

我的質疑主要由於這兩個發佈獨家影片的Facebook專頁可疑︰「天佑香港」在12月3日建立,此專頁上的資料(包括聯絡電話和網址)顯示應屬於《美麗日報》集團。

《美麗日報》過往是著名內容農場[12],近年亦涉及大規模以假帳戶建立群組傳播假訊息。在11月時,老牌查證網站《Snopes》刊出報導,詳述來自美國的The BL集團(The Beauty of Life)的造假手法,以「Facebook上的假新聞帝國」(Fake Empire on Facebook)形容這個集團。[13]Facebook在12月20日宣布以參與「協同造假行為」(coordinated inauthentic behavior)為由移除610個Facebook帳戶、89個Facebook專頁、156個Facebook群組及72個Instagram帳戶,這些都主要跟The BL集團有關。

至於中文版本的《美麗日報》,無論是設計、Google分析帳戶編號[14]以及網站中顯示的兩個Facebook專頁(BeautiesOfLifeOfficial及BeautiesLifeInspired)讚好按鈕[15],均明顯跟美國The BL集團有連結。日前發佈影片的「美麗日報」Facebook專頁在12月19日才面世,未知是否因為被Faceook刪除舊專頁後而重新建立。

雖然The BL集團在美國方面的造假行為,不代表《美麗日報》跟香港有關的內容一定不可信,但這個網站信譽成疑,已令人難以相信影片內容。或者有人會認為「總之要相信手足」,不過首先要問的是︰如何知道這人是手足?要知道,有心偽造影片的人只要買點裝備就能夠拍攝同類影片。

假如我們在缺乏證據下相信這類影片,就代表我們因為既定立場、信念而輕信缺乏足夠證據的內容,而這非常危險︰這令我們容易受到各種假消息干擾,令較不聳動的真訊息難以流傳、把焦點放錯地方,甚至有「狼來了」效應使人輕視真實發生的暴行。

誠然,基於人身安全考慮,我們不能要求站出來指控警方的被捕者公開身份,另一方面,任何人也可以蒙面指控,因此有關指控的可信程度視乎指控內容(例如有否與事實不符之處)及協助公開指控者(例如記者、律師或議員)的信譽,我們得相信他們做好核實身份等工作。

因此,假如「D同學」真是被捕三次的救護員,我建議他再找有公信力的媒體受訪,講出被捕期間的經歷,讓重要訊息流傳,同時盡量減低因受訪媒體缺乏公信力所引起的不必要質疑。

相關文章︰

參考資料︰

  1. https://www.facebook.com/107939714042625/videos/1168011843404351/
  2. https://www.facebook.com/GodblessHK1/videos/1168011666737702/
  3. https://lihkg.com/thread/1804221/page/1
  4. 涉嫌由內容農場營運的Facebook專頁「記你老母」相關帖文
  5. 例如可以參考這篇文章︰沒看到警察暴力畫面?那就不妨看這10段影片
  6. 女性被捕者指控女警無理全裸搜身 律師︰警員只為羞辱事主(關鍵評論網)
  7. 曾入新屋嶺被捕者集會上發言︰葵涌警署被非禮、保釋後每晚發噩夢(關鍵評論網)
  8. 報案指被警強姦 女事主 X 聲明:警洩露案件資料意圖抹黑 批警申搜查令索醫療報告(立場新聞)
  9. 梁啟智︰最新民調:對警續過半「零信任」,游離民意初見轉向(關鍵評論網)
  10. Kayue︰向警方投訴警察使用暴力?——現有監警機制之不足(關鍵評論網)
  11. 梁啟智︰831民調:香港人信唔信「警察有打死人」?(關鍵評論網)
  12. 可參考《食力》這一篇文章︰讓人無法心安的食謠言,到底是誰在傳?
  13. How a Pro-Trump Network Is Building a Fake Empire on Facebook and Getting Away with It (Snopes)
  14. 參考2018年備份的TheBL.com以及BLDaily.com原始碼,同樣可找到「UA-75311369-1」字串。
  15. BLDaily.com的原始碼可見到有「BeautiesLifeInspired」這個Facebook專頁,正是其中一個被刪除的專頁

核稿編輯︰Alv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