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首屈一指的「惡女」(一):張玉貞究竟是一位什麼樣的女子?

朝鮮首屈一指的「惡女」(一):張玉貞究竟是一位什麼樣的女子?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直被韓國人視之為惡女代表,來到二十一世紀,張禧嬪的形象模糊、流動,甚至被重新定義,她的歷史地位也尚未被完整地評價,也未完全介紹給華文圈的讀者認知。

若詢問韓國人,韓國歷史上首屈一指的「惡女」是誰?想必很多人都會回答張禧嬪(장희빈,1659-1701),抑或與她齊名,另外三位朝鮮時代惡女張綠水(장녹수,?-1502)、鄭蘭貞(정난정,?-1565)與金尚宮(김상궁,?-1623)。

然而,當我重新回顧「惡女倍出」的李氏朝鮮(1392-1897)時代,迄今這些仍被人們記得,甚至公認的惡女,她們當時所做的事情,抑或對政局所造成的影響,讓她們死後,還得背上後世「惡女」臭名與評價嗎,她們真的有這麼壞嗎?抑或她們其所作所為,是受限於當時時代環境所逼的呢?

而就得從第一位女主角張禧嬪談起了。

說到張禧嬪,許多臺灣讀者並不會太陌生,在2012年左右,臺灣上映了一齣廣受歡迎,穿越時空愛情劇《仁顯王后的男人》(인현왕후의 남자)。劇情描寫朝鮮第十九代王肅宗(숙종,1661-1720,在位時期為1674-1720)時代,由於張禧嬪狂妄驕縱,又與南人黨結黨營私,讓肅宗決定迎回廢去王妃頭銜的仁顯王后,使之復位。當年,此劇在臺灣大受歡迎,坊間年輕人也學起劇內眾多當地流行語,諸如「選手」(선수)、「高手」(고수,很會把妹的男生),或是「暖男」(혼남)等語,為之風行。

然而,引起我注意的是,劇內張禧嬪的身影,除了串場在幾幕耍狠的場景外,戲份不強,換句話說,儘管跟張禧嬪關連鉅深的仁顯王后劇內,罕見這位惡女出場,抑或說被「掩蓋」了。

為什麼呢?雖說大多數韓國人,視張禧嬪為史上最著名的惡女榜首,然而來到二十一世紀,韓國人似乎也重新反省起,張禧嬪是否真如歷史史書記載,如此的惡劣、這麼的壞。

這一點,從近幾年來拍攝,最貼近人們生活,有關於張禧嬪的大眾韓國戲劇,即可見到端倪。就我所翻閱到的文獻資料,這一位出身於1659年11月3日(農曆9月19日),於1701年11月9日(農曆10月10日)過世的張玉貞(장옥정,張禧嬪的本名),距今約有三百一十多年之久,此位史實真實惡女,首次出現在韓國電視大螢幕上,為1961年的同名《張禧嬪》(導演為鄭昌和〔정창화,音譯〕),當時的張禧嬪,則是被冠上「妖女」、「惡女」等惡名,擔當張禧嬪一角的演員為金智美(김지미,音譯);不到十年,林權澤(임권택,音譯)導演於1968年,又再度改編史實,上映《妖花張禧嬪》(요화장희비)電影,我們從片名,即可看到張禧嬪再一次以負面形象出現。

然而,有趣的是,當今我們所看到的張禧嬪「形象」,可說是越來越模糊,且也漸漸擺脫過往邪惡、妖女等負面形象,如張禧嬪雖然於《仁顯王后的男人》戲份不重,但到2013年,當地以張禧嬪為主角,所改編上映《張玉貞,為愛而生》(장옥정 사랑에 살다)電視劇片名,完全去除張禧嬪負面「妖女」形象,甚至連中性的「王妃」稱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恢復她的本名,視她為一位凡間女子,且「為愛而生」,而當初出演這位為愛而生的女子,還是韓國當地著名的女星金泰熙呢。截至出稿時間(2019),韓國人對於張禧嬪的評價、愛好喜厭,仍不間斷,2016年也上映了一齣與張禧嬪有關的《大發》(대박)戲劇。

但這樣的轉變是偶然的嗎?還是過往污名化張禧嬪,且貼在她身上標籤,於當代逐漸被人們重新評估與反省呢。一直被韓國人視之為惡女代表,來到二十一世紀,張禧嬪的形象模糊、流動,甚至被重新定義,她的歷史地位也尚未被完整地評價,也未完全介紹給華文圈的讀者認知。

她究竟是一位怎麼樣的女子?我們得先從張禧嬪的出身與入宮談起吧。

張禧嬪的出身

張禧嬪(장희빈,1659-1701),本名張玉貞(장옥정),本貫仁同張氏,為朝鮮時代肅宗寵妃,史書多稱她為「禧嬪張氏」(희빈장씨),抑或「張禧嬪」。

然而,說到張玉貞的出身家世與背景,不算太差,為朝鮮社會「中人」(官員妾所生之兒女)階層。

眾所皆知,朝鮮社會內的身份等級劃分,十分嚴格,大致可分為兩班、中人、良人、賤人。但隨韓國歷史學者主張之不同,區分也不一樣,諸如有人主張分為兩班、良人、賤人(李相佰),也有人在兩班和良人之間,插入中人,在良人和賤人之間,插入身良役賤(千寬宇),甚至有人主張,朝鮮初期只有良人和賤人,這兩種社會身分(韓永愚,註)。

但不論哪位學者的理論與主張,我們可以確定的是,朝鮮後期出現的「中人」,屬於社會中間階層,位於貴族「兩班」(양반)和「常人」(一般百姓,包含從事低賤職業,如屠夫之人的「白丁」)中間地位,易言之,中人指的是社會內的第二階層,高於常民、白丁與賤民(泛指奴隸、娼妓、賤妾所生之兒女),但又低於兩班貴族,用今天的話來說,「中人」就是所謂的「中產階級」。

再者,根據史實記載,張玉貞的本貫仁同張家,早在高麗王朝(918-1392),就已是著名官宦世家。等來到李氏朝鮮,張玉貞的生父張炯(장형,1623-1669)神道碑有文曰:「仁同之張,國之大姓也」為證。張家幾代子孫紛紛入仕司譯院,且多人在科舉考試摘得「譯科狀元」,如張玉貞的親哥張希栻(장희식,1640-?),就是譯科狀元。這裡的譯科狀元,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參加外交公務員考試,榜首考上第一名,成為首席翻譯員、口譯官。

而在張家幾代任職「譯官」(역관)背景下,家族也漸漸發達,成為大家。

但是,區區一個小譯官,於官途上怎麼可能「發達」呢?就現今我們一般人的觀念,翻譯官不過是陪隨高官們,接待外國使者,負責翻譯雙方對談外語罷了,哪有油水可以撈?甚至發達呢?

原來,當時併入朝鮮「雜科考試」,其中包含醫官、律官、陰陽官,與譯官等技術官職之譯官,除了本身具有翻譯員身份外,也具有「外交官」權責,可說是身兼二職,享受的特權是比現今我們所熟悉、想像的翻譯人員,多上許多。

而當時朝鮮王朝外交上,主要交流的對象,即是中原明清二國了。

十七世紀中國,正值明清朝代交替之際,政局極度不穩,誰都不知道,最後稱霸中原的真命天子是誰,因故,朝鮮王朝在挑選對外交流的譯官,也特別嚴格與謹慎。而譯官除了最基本能講得一口流利漢語,與中原人士溝通外,最重要就是「察言觀色」,因為朝鮮國內君臣上下都知道,萬一與中原人士交流時,一個不小心押錯了寶,得罪之後一統中原之「大哥」,那可真是吃不完兜著走。

正因為此,能被挑選成為對外譯官之人,絕非是泛泛之輩,個個能言善道,長袖善舞。他們在擔任譯官工作時,由於語言便利,與兼具外交官特權之身份,加上自身察言觀色功力,不少人私底下也做起生意來了。就這樣,家內譯官當個一兩代,除了有朝廷的信賴與支援外,加上自家又跟中原私通往來做生意,也累積了為數不少的財富。說到底,當時的譯官不要太過於濫權,損害了朝鮮與中原的「官方」外交關係,可說是「油缺」。漸漸地,這些譯官們也主導起朝鮮王朝的對外貿易,所以這批人到最後,也被人戲稱為「譯商」(역상)。

張玉貞出生的張家與其生母尹氏,都是出身「譯商」之家。

註:此處朝鮮社會等級身份區分,請參閱李成茂,〈朝鮮時代的身分結構與特徵〉一文,收錄於2009年韓文版出版,原書名조선사회 이렇게 본다,2019年由臺灣永望文化事業出版社引進中譯本,頁73與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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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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