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季辛吉那樣「過於聰明」的知識分子,給美國外交帶來長久的傷害

像季辛吉那樣「過於聰明」的知識分子,給美國外交帶來長久的傷害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二零一二年,當我剛到美國,在紐約的一個基金會發表演講時候,主辦方居然要求我將講稿中的一句譴責季辛吉的話刪去。在擁有言論自由的美國,批評季辛吉在四十多年前主導的「倒向中國」政策,居然是一件犯忌的事情。

季辛吉從來沒有離開華府的權力場

長期以來,美國的外交領域被一個專業精英群體壟斷,外人無從插手。川普(Donald Trump)執政後,這塊堅冰逐漸被突破。川普任命了大量的非職業外交家進入該領域——前後兩任國務卿提勒森(Rex Tillerson)和蓬佩奧(Mike Pompeo),都不是職業外交家。這正應了川普在選舉期間的一段評論:「那些把我們的外交政策搞得亂七八糟的職業外交官說,我沒有制定外交政策的經驗。他們覺得成功的外交官需要有多年經驗,並且在下任何結論前得先仔細想過所有細節。唯有如此,這些穿著直條紋襯衫的官僚主義者才會考慮有所行動。」

並不是只有像季辛吉(Henry Kissinger)那樣的哈佛大學政治學博士和教授,才能主宰美國外交。歷史和現實提供了相反的證明:正是像季辛吉那樣「過於聰明」的知識分子,才給美國外交和國際關係帶來長久的傷害。

在當代美國政壇上,季辛吉是壽命最長,政治影響力最長的政客——自一九七七年之後,他從未在政府擔任重要公職,但其影響力之大超過所有卸任國務卿及國家安全事務顧問,甚至超過大部分卸任總統。

我親身經歷的一個事實是:二零一二年,當我剛到美國,在紐約的一個基金會發表演講時候,主辦方居然要求我將講稿中的一句譴責季辛吉的話刪去。在擁有言論自由的美國,批評季辛吉在四十多年前主導的「倒向中國」政策,居然是一件犯忌的事情。

季辛吉考慮中國的利益,優先於考慮美國的利益。提出帝國轉向、熱捧中國崛起的英國學者尼爾・弗格森(Niall Ferguson)在〈季辛吉對川普的忠告〉一文中指出,季辛吉對川普的對華外交政策提出忠告:「無論在貿易還是南海問題上,不要與中國陷入全面衝突,而要尋求『全面協商』,力求實現對話機制、推行《世界秩序》一書中主張的『共同發展』政策。」在此基礎上,雙方可以「組建中美俄威權主義聯盟」。如果川普接受這樣的建議,會是怎樣的結果呢?

川普當選後不久,季辛吉即獲邀到紐約川普大廈與川普會晤。接著,精彩的戲碼啟動了:跟候任總統川普會晤後,九十五嵗高齡的季辛吉不辭辛勞飛赴北京,與習近平、李克強等中國最高領導層會面。季辛吉似乎仍有能力在中美之間長袖善舞,但仔細一看新聞,就知道此一事件並非其「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之標誌,而讓人發出「廉頗老矣,尚能飯否」之質疑——季辛吉不是川普任命的「信使」,川普並沒有將要跟蔡英文通話的「秘密」告訴他。結果,季辛吉受到習近平和李克強接見後回到酒店總統套房,才得知川蔡歷史性通話的消息。此前,一直被蒙在鼓中的習近平無比重視季辛吉的意見,相信川普對季辛吉言聽計從,希望從其口中探聽到川普對華政策的蛛絲馬跡。此後,習近平還會將季辛吉待若上賓嗎?

老奸巨猾的季辛吉在一生中算計無數敵人和朋友,如今被川普擺了一道,身不由己地充當川普的棋子,也算是作繭自縛、罪有應得。

二零一八年,美國參議院軍事委員會舉辦聽證會,季辛吉出席作證,再度強調中國崛起是政策和歷史的必然,中美兩國在維持權力平衡上都有審視的必要。他在發言中說:「不計代價阻止大國間的直接對抗是世界運轉的底線。兩大強權對抗的世界不會讓人類得利,只有全世界皆輸的結局。一言以蔽之,就是千萬不要惹惱中國。」但以川普及其團隊主要人物對華政策的思想脈絡和公開言論來看,季辛吉「與狼共舞」、「與龍共寢」的「忠告」,並未被川普政府採納。

季辛吉樹大根深,一般的政客無不對其敬畏三分,唯有大膽如川普者,才敢於揮動掃帚,將其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AP_18312324628738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中國是季辛吉取得成功的「極其重要的因素」

季辛吉站在中國一邊,是因為他的個人利益,得之於中國的遠遠多於得之於美國的。他並不愛中國,他只愛他自己。義大利女記者法拉奇(Oriana Fallaci)採訪季辛吉時,季辛吉承認「中國是我取得成功的極其重要的因素。」他沒有說出的實情是:他的成功建立在幫助毛澤東鞏固政權、繼續殘害數億民眾以及對台灣的背叛之上。他在周恩來作陪的國宴上大啖山珍海味,不會深究這是一場人肉盛宴:多位漁民到冰層之下捕撈鮮魚,被活活凍死。

一九八九年,季辛吉在日本《讀賣新聞》和西德《星期日世界報》上分別發表文章〈天安門事件是內政問題〉和〈美國不能放棄中國〉,支持中國處理天安門事件的措施,認為「對北京發生的事不可只用善與惡的觀點去看」,「當時的衝突變得無法解決了。」這種漠視人權、漠視生命的論調,跟傅高義、蔡旺旺、馬雲如出一轍,簡直禽獸不如。

自一九七一年開始,季辛吉先後七十次到訪中國,五十次是官方訪問,二十次是私人訪問,由此積累了與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和習近平等五任中國最高領導人的「私交」。

季辛吉吃著人血饅頭,延年益壽,至今仍在吃老本:二零一六年,文革發動之初建立的「美中關係全國委員會」,在紐約舉行盛大酒會慶祝五十歲生日。季辛吉在會上警告,如果美中兩國不能合作,緊張會加劇,世界將分裂為擁中和擁美兩派,並早晚會失控。

「美中關係全國委員會」會長歐倫斯(Stephen Orlins)在向嘉賓致辭時,用中文字正腔圓地念了一段毛語錄:「我們的同志在困難的時候要看到成績,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們的勇氣。」我不曾身臨其境,卻聞到一股納粹集中營焚燒屍體的氣味。在西方的公眾場合,誰敢公然背誦希特勒(Adolf Hitler)《我的奮鬥》中的原話?歐倫斯背誦毛語錄,卻贏得掌聲。

歐倫斯背誦毛語錄,在這群唯利是圖的吸血鬼中並非驚世駭俗之舉。早先季辛吉訪問重慶,與薄熙來相見歡,並分享學習毛澤東思想的心得體會。薄熙來問季辛吉:「您如何看待毛主席?」季辛吉脫口而出:「我不管別人怎麼評論毛主席,我認為毛主席是偉大的政治戰略家。」同樣的邏輯,希特勒不也是「偉大的政治戰略家」?希特勒屠殺猶太人不也是「偉大的政治戰略」?或許,季辛吉的真實想法是:猶太人(他自己是其中一員)是高等人,希特勒不能隨意屠殺高等人;中國人是低等人,毛澤東可以隨意屠殺低等人。

作為「美中關係全國委員會」慶典當晚「為美中關係作出傑出貢獻的終身成就獎」得主,季辛吉在演講中警告說,世界和平與進步有賴於美中雙方不僅尊重而且調整各自核心利益、以使雙方進行合作的能力:「如果這種合作不能發生,那麼緊張就會加劇……我們現在正處於歷史的重大關頭。」他建議川普在其政府裡任命一位負責所有對華關係的特別顧問(大概這個職位非他莫屬?),並建立美中最高領導人直接聯絡管道。季辛吉的潛臺詞是說:一定要遷就中國。西方民主國家可不管中國政府凌虐本國人民、只要中共願意在若干國際問題上合作就行了。

這場晚宴的高潮不是季辛吉的演講,而是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作的演講。崔不點名地警告敢於挑戰中國核心利益的人,「任何以其他國家核心利益為代價使自己利益最大化的企圖是永遠不會成功的。」與會者不會弄錯崔天凱此話所指何為:候任總統川普跟台灣總統蔡英文通電話並在推特上質疑「一個中國」政策,被中共視為觸動了中國的核心利益。

這是一個可恥的反美集會,這是一群「第五縱隊」的陰謀活動。他們同時收到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來的賀電——這再次表明歐巴馬與習近平穿同一條褲子。

AP_17283577012273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季辛吉如同「猶奸」,也是「美奸」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季辛吉縱橫美國政壇和國際社會半個多世紀,他的真實面目撲朔迷離,外人難以知曉。

在納粹肆虐的一九三八年,年少的季辛吉與家人一起逃離德國,移居美國。儘管他有十四個親人死於納粹集中營,但他與包括中國在內的若干獨裁國家的親密關係顯示,他就像那些幫助納粹將同胞送進集中營的「猶奸」,從來不受良心和道德的約束;他也是沒有任何道德底線的「美奸」,是信奉現實主義的、冷酷無情的美國精英階層的代表。

在季辛吉的世界裡,沒有愛和憐憫的位置。外界一般認為,季辛吉是馬基維利主義者。當法拉奇向季辛吉提出該問題時,季辛吉宣稱他絲毫沒有受過馬基維利的影響,對他有影響的思想家是史賓諾沙(Baruch de Spinoza)和康德(Immanuel Kant),「您把我與馬基維利聯繫在一起有點奇怪」。他也不承認受梅特涅(Klemens von Metternich)影響,只承認「寫過一篇關於梅特涅的論文」。

對於推動中美建交這一「歷史功勛」,季辛吉自吹自擂說,完全是他一個人的功勞,「關鍵在於我總是單槍匹馬地行事,美國人特別喜歡這一點。」尼克森(Richard Nixon)的功勞只是百分之百地信任他而已。據說,尼克森看到這個段落後,相當惱火,一度拒絕見季辛吉,甚至不接他的電話。

季辛吉被公認為是國際政治學均勢理論大師,其理論重點關注在美蘇兩極對抗的國際環境下如何運用國家外交手段,建立政治聯盟,對抗蘇聯一極的壓力。也就是說,在美國處於劣勢的情況下,聯合各種力量(特別是中國)遏制蘇聯的強勢狀態,從而達到兩極力量的相對的平衡。然而,這個理論的前提就錯了:在整個冷戰時代,美國從未處於劣勢,是季辛吉這樣的精英階層喪失了自信心和勇氣,對蘇聯甘拜下風。

季辛吉承認他對權力的熱愛以及權力對他生命的異化:「當你掌了權,而且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後,你就會把它看作是屬於自己的東西,我可以肯定,當我離開這個職位時,我會感到若有所失。」對他來說,普通人的生命、尊嚴和自由,輕如鴻毛。為了自己個人的權力,他可以不擇手段。

季辛吉因促成北越與南越簽署和平協議而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然而,這一「和平」是水月鏡花。數年之後,共產黨北越武力顛覆了南越政權,並對不認同共產黨的越南人實施階級屠殺。季辛吉獲獎,跟後來歐巴馬獲獎一樣,是謬誤,更是笑話,法拉奇如此評論說:「不幸的諾貝爾,不幸的和平。」

即便九十六歲高齡,季辛吉從不認為自己退休了,每個美國總統上臺,都要例行公事般地向其請益。但讓季辛吉像受傷的獅子一樣咆哮不止的一次經歷是:有一次,在機場登機時,季辛吉被一名二十多歲的安檢人員攔下搜身,那個年輕人不知道這位老人是何許人也。

而川普對季辛吉的戲弄,結果更加嚴重:季辛吉身體還算健康,但川普給他的影響力畫上了句號,他在精神上已是行屍走肉。無論季辛吉有多麽不願意謝幕,他主宰美國外交的時代已結束了。這名「老巫師」最後總算說對了一句話「中美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