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雅各《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導讀:有活力是偉大城市的基本條件,也是最高境界

珍雅各《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導讀:有活力是偉大城市的基本條件,也是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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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書的理論核心——多樣性是偉大城市的基本價值:它一方面可以滿足都市居民不同的生活需求,另一方面也需要建立以街道生活和混合使用為主的規劃原則。這就如同生物多樣性是維繫一個生態系統穩定發展的必要條件,人口、商業、社會、文化和建築的多樣性,也是維繫城市生生不息的關鍵要素。

這是傳統規劃理論需要正視的重要議題,也是《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一書的理論核心——多樣性是偉大城市的基本價值:它一方面可以滿足都市居民不同的生活需求,另一方面也需要建立以街道生活和混合使用為主的規劃原則。這就如同生物多樣性是維繫一個生態系統穩定發展的必要條件,人口、商業、社會、文化和建築的多樣性,也是維繫城市生生不息的關鍵要素。

具體來說,要建立城市的多樣性,有賴我稱之為「多元整合」的地區策略。簡言之,為了確保混合使用的多樣性,一座有活力的城市必須盡量使城市裡面的地區至少有一、兩項主要用途,以確保人們會在不同的時間和因為不同的目的出門上街,並且使用街道上的各種公共設施。其次,地區裡面應該盡量維持小街廓的空間形態,讓有轉彎的街角製造較多的機會和變化。同時,也必須盡可能混合不同年代和狀況的建築物,除了可以營造細緻多變的建築景觀之外,也可以讓各種不同的需求都能找到適合的場所。最後,還必須有足夠密集的人口,包括單純的居住人口,讓許多不同的需求可以在合理的步行範圍之內得到滿足。

換言之,珍.雅各主張的城市多樣性並非大雜燴式地任由各種不同的用途混雜在一起。相反地,她主張的是一種主要和次要的不同用途之間能夠彼此支持的多元整合。因此,混合使用並不是混亂和失序,而是一種複雜和高度發展的有機秩序。就像所有的有機生命一樣,絕對不會出現直線、正圓、直角、完全對稱等純粹的幾何秩序。城市的秩序,也應該像生命的美,是一種動態、逼近的活力,而不是僵化、機械的秩序。後者正是以土地使用分區作為都市計畫主要工具的最大問題。

建築與規劃學者克里斯多福.亞歷山大(Christopher Alexander)一九六五年在《建築論壇》發表的一篇名為「都市不是樹〔狀圖〕」(A City is Not a Tree)的經典文章中,將土地使用分區的概念稱為樹枝狀(tree-like)的規劃思維,這是一種在事件及空間模式上缺乏交叉關係的機械秩序。相反地,真實的都市生活是一種複雜秩序的半格子狀(semi-lattice)關係,元素和系統之間會有許多交叉、重組的可能,這也是城市的價值之所在。因此,好的都市計畫要能夠強化半格子狀的可能關係,而不是用樹枝狀的僵化模式來限制城市的多樣性和活力。

然而,城市也有一些自我危害的問題,包括:非常成功的多樣性會有自我破壞的傾向;城市裡面大規模的單一元素會產生邊界真空的障礙;人口的不穩定造成貧民窟難以自我再生及反制多樣性成長的傾向;以及重建所需的公共及私人資金過多或不足,以至於妨害發展和改變的傾向。如果不考慮這些因素,即使是為了增進城市活力的最好規劃也會事倍功半。從這些負面的因素裡面,珍.雅各歸納出城市的更新和發展之道:必須避免大規模夷平、開發的激烈模式,而是需要採取零散、有機的漸進模式。

當一個多樣性的混合使用在城市裡面的某個地點變得非常成功時,對於空間的激烈競爭也就自然而然會在這個地點展開。如果任其自然發展,就像流行一樣,其中一、兩樣獲利最高的用途就會傾向一再被複製,壓制並排擠其他獲利能力較低的使用形式。從此,這個地點就會日漸同質和單調,逐漸被為了其他使用目的而來的人逐漸揚棄。要阻止一個地方過度的複製,然後把它多樣性的力量引導到其他地區,可以藉由多樣性分區、公共建築的定錨效果,以及競爭移轉等方式,加以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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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紐約市曼哈頓區的布萊恩特公園

另外,當城市裡面出現例如大型公園、學校、醫院、行政中心,甚至行人徒步區等大規模的單一用途時,它們真空的邊界經常產生破壞性的阻絕效果。看看城市裡面最熱鬧的地方,我們會發現這些幸運的位置很少落在緊鄰邊界真空的位置。邊界的根本問題在於它們容易形成街道的死角和障礙。然而,這並不表示這些機構和設施都要被視為城市的敵人。正好相反,城市需要大學、大型醫學中心、大型的都會公園等,只是我們需要鼓勵這些機構和設施擴大使用它們的邊界,例如拆除圍牆,或是在這些周邊位置設置適合的設施或有趣的景館—而不是隱匿起來,那麼這些邊界就會變成接縫,而不是障礙。

至於貧民窟的整治和窳陋地區的更新,當時的都市更新政策試圖用直接掃除貧民窟及移除其人口的方式來打破這種惡性循環的鏈結,並且用大規模的住宅計畫加以取代,以找回城市的中產階級和產生更高的租稅收入。這種做法在最好的情況下也只是將貧民窟移轉到別的地方;在最壞的情況下則是會摧毀能夠積極自我改善的鄰里。相反地,珍.雅各主張我們必須將貧民窟的居民視為能夠理解其自身利益並且採取行動的人,我們需要去理解、尊重並且奠基在這些存在於貧民窟本身的再生力量,將當地營造成一個熱鬧、有活力、安全的街坊鄰里,讓有能力追求更好生活的人願意留下來改善自己的生活環境,也就是人口本身的逐漸自我多樣化,其他產生城市多樣性的條件也會自然發生。城市不需要把中產階級「找回來」,城市本身就會產生中產階級。只是在中產階級成長的時候,需要將自我多樣化的人口當作一種穩定力量的形式加以維繫,他們經常以最微不足道的方式讓貧民窟起死回生,這才是去除貧民窟所需要的內在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