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科學月刊、保釣到左翼運動》:台灣左翼運動如何在白色恐怖後重新萌芽?

《從科學月刊、保釣到左翼運動》:台灣左翼運動如何在白色恐怖後重新萌芽?
Photo Credit: 美國之音記者張永泰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保釣期間很多人莫名其妙變成了黑名單,反而刺激我們更加想要了解台灣的實際情況。慢慢地知道了原來台灣仍處戒嚴,過去對戒嚴沒有什麼感覺;也了解了台灣的歷史,像是二二八與白色恐怖,自然而然感受到我們僅僅是參加保釣運動,就受到這樣的迫害,那台灣可能有更多人受到更多的迫害,就覺得應該支持他們。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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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麗雲、陳瑞樺、蘇淑芬

保釣與海外左翼運動(節錄)

訪問緣起

二○○九年五月,林麗雲、陳瑞樺、蘇淑芬等三人組成「尋畫小組」,訪問曾經與吳耀忠生命交會的朋友,並探尋散藏各處的吳耀忠畫作。「尋畫」計畫的目的有三:替畫家寫下生命故事、追溯台灣戰後現實主義文藝的流變、理解台灣左翼精神的發展。基於這些目的,我們訪問了林孝信老師。雖然訪談內容涉及吳耀忠的部分很少,但卻拉出了海外保釣運動與左翼運動的關係,特別是台灣左翼運動如何在一九五○年代白色恐怖後重新萌芽與發展的線索。謹將這份訪問紀錄整理出來,以紀念林孝信老師。


一、左翼思想的萌發

一九六二年我從台大畢業,一九六七年當完兵不久就到芝加哥大學念書,一九六八年底,通過博士資格考後就開始籌辦《科學月刊》。籌辦半年多,一九六九年九月暑假出了第零期試印本,一九七○年才正式創刊。那年暑假,台灣釣魚台海域發生漁民被日本軍艦驅趕的事件,到了年底,許多台灣留學生開始醞釀要出來抗議並舉行示威遊行。

一九七一年一月二十九、三十日,一個禮拜六、一個禮拜天,在全美國六個城市舉辦示威遊行,那是第一次保釣遊行。當時參加的人很多,我因為辦《科學月刊》的關係,形成一個網絡,聯絡了很多海外的台灣留學生,這些學生當中很多人對政治與釣魚台事件非常關心。我想,如果我沒有辦《科學月刊》,也許我仍會參加,但不會介入很深,但因為辦《科學月刊》後,成為主要的發行人、聯絡人,才導致我參與保釣非常深,也由於涉入太深,後來就上了黑名單。

保釣運動的重要成員劉大任,在台灣就是小說家,當時他們有一批小說家、文人,抱持著社會主義的理念,其中一位就是陳映真,他們還搞了個讀書會,後來遭人出賣,在當時是個有名的大案。這案子破獲前不久,劉大任出國留學,逃過一劫,沒被抓到,要是當時他沒出國,大概也和陳映真一樣被送進監牢。事後我回想起來,他在保釣前就已接觸了社會主義思想。你們可以想像,起初劉大任應該充滿了熱情,小說家通常都比較熱情,不像我們念科學的人,比較務實或是理性,或可以說比較冷漠。劉大任離台後不久,陳映真案子就爆發了,這事件對劉大任來說是很大的刺激。

那時我們在台灣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我原先念科學,對這些完全外行、也毫無興趣,後來開始接觸、關心,最主要是由於保釣,等於是被逼上梁山,當時我大概就是個普通的科學家、科學工作者而已。但在台灣,有些少數先知先覺的人,而這樣的人總是比較倒楣,像陳映真就是其中一位。出國前我完全不知道陳映真、劉大任這些人。因為我念的是科學,對文學不大注意,所以當然不知道。一直到保釣運動才開始接觸。保釣前,一九六九年,那次劉大任他們開車過來,其實是要辦一份刊物,那時我才知道,劉大任要把在台灣搞的讀書會搬到柏克萊,有好些人參加,像是他的老夥伴郭松棻、傅運籌、張系國、鄭清文都有參加,估計應該是一九六八、一九六九年左右。

其實,劉在保釣前就已經左傾了。我在籌辦《科學月刊》時接觸了不少人。因為要到處找人,有一次就聽說有三個人從加州驅車往東。芝加哥離加州非常遠,開車約要兩、三天,當時我心想,竟然有這樣的人,願意開這樣久的車尋訪同志,覺得很不可思議。這三個人,一個就是劉大任,一個是郭松棻,另一個是唐文標。他們三個從柏克萊往東開,芝加哥是交通中心,東來西往的人總會經過。

在芝加哥大學時,我們有個念政治系的同學,和劉大任在台灣時是同學。我記得劉大任在台灣時好像也是念政治,到了柏克萊後好像也是。我對政治是外行,一直聽他們兩位政治系的同學談政治。當時美國很多學生對中國大陸的文化大革命很感興趣、很嚮往,所以很自然地就談到這個話題,我那個芝加哥的朋友比較冷靜、對文革有很多保留的意見,當時我們在一邊聽,就覺得劉大任簡直把文革想得盡善盡美。如果你批評他,他就會講一堆話來為文革辯護。那是在保釣前。他們回去加州不久,保釣就發生了。劉大任之前就有些社會主義傾向,後來就更清楚了,因為原來在台灣他就有接觸,不像我們這些念科學的人,在台灣時完全懵懂無知。

其實我和劉大任聊天的機會不多,因為我在芝加哥,他在加州。起初,我覺得他對政治的看法有點偏激,不大敢和他多談。他談的多是些政治的、大的東西,基本上我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但我和另外兩個倒是比較能聊。應該這麼說,劉大任話不是很多,比較安靜,不像一般政治人物那樣喜歡高談闊論,他給人的感覺是比較有思想的。後來我和郭松棻交情算是不錯,我對哲學有一點興趣,辦《科學月刊》時也需要一些科學哲學的東西,所以就和郭松棻聊得比較多一點。

和唐文標也算聊得開,他是香港同學,鼻音很重,加上又是廣東口音,我聽起來有些吃力。「鄉土文學論戰」的過程中,唐文標是主角之一。他寫了幾篇文章,文筆氣勢非常盛,唐的現代詩和文章力道很強,讓人印象深刻。鄉土文學論戰前他已經在中時副刊人間版批判現代詩了,例如余光中的作品。唐文標批評別人的文章非常凶。陳鼓應也批現代主義、現代詩,後來還出了一本書叫《這樣的詩人余光中》。

我曾經問過陳映真,你是怎麼開始形成社會主義信仰的。他說當時是聽大陸的廣播,尤其中共與蘇共衝突時,就是那次關於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總路線的大辯論,大概發生在一九六三、一九六四年,中共發表了九篇評論的文章,就是很有名的「九評」,九評對陳映真影響很大。史達林去世後,赫魯雪夫開始反史達林、批史達林、鞭屍。中國對於蘇聯全面否定史達林的態度不是很同意,就開始有些爭議。爭議起來後,赫魯雪夫就想逼中國就範。中共剛建國時,蘇聯對中國有很多的援助,後來就威脅要把援助停掉。中國那時也蠻有骨氣,不接受要脅,在原則前面,絕不退讓。中蘇原本只是對史達林的評價有歧異,但鬧到最後兩國關係變得很僵。蘇聯開始逼中國就範時,有許多理論家批評中共,甚至東歐還有一些以蘇聯馬首是瞻的國家也跟著批評。

中共起初沒有回應,認為這種家務事不要公開,或說應該以當面討論來解決彼此的紛爭,要是公開事情會很難收拾。據他們說,當時蘇聯、東歐一些國家,發表了不知成百成千的批評文章,後來中共覺得爭議不明,完全不回應不行,就決定要回覆,寫了九篇文章,也就是九評。中共的回應算是寫得相當不錯,蘇聯後來受到壓力,就覺得應該公開辯論。九評一出來,美國一個左派組織《每月評論》(Monthly Review),剛開始不清楚,總覺得中共是錯誤,因為長期以來從列寧到反法西斯,蘇聯有很大的貢獻,聲望比較高。如今突然發現,中蘇論戰時他們只知道片面之詞,中國的九評透過《北京週刊》翻譯成英文後,美國一些左派看到,認為中共其實比較有道理。世界其他左派看了中共的九評後,也認為中共是對的,可見寫得很不錯。

陳映真當時也是透過對台廣播,大概是中央台,那時候他們都躲在棉被裡偷聽,藉此重新認識新中國。陳映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接觸社會主義,一開始應該是有點好奇。像我們這些念理工的,對政治比較沒興趣,雖然也會好奇,但不會像他們這麼想去了解。他們念文科,也許好奇心更強,真的想去聽聽看。反正廣播來,拿著收音機,到空曠的地方自己小聲地聽,大概也不會有人知道。因為好奇,去聽些大陸的東西,開始對社會主義有興趣。

台灣人至少有三、五千人和保釣有關係,但在保釣前已接觸社會主義思想的,我估計不會超過二十個,劉大任、郭松棻大概都是。特別劉大任在台灣至少接觸過一年,至於他如何開始接觸社會主義,我不曉得。那陳映真就很清楚,我剛提的,是他親口告訴我的,我跟他常有機會見面,他常和我提到,他是從聽廣播開始,一直聽到九評。讀書會開始後,我猜,劉大任和陳映真是好朋友,兩人都寫小說,文筆也都非常好,有可能是這樣的關係。

劉大任在案子發生前到美國,赴美不出幾個月他的好友就被抓,他就更加痛恨國民黨的特務,這也激勵他朝著社會主義的方向走。他到柏克萊後繼續搞讀書會,也想辦刊物,我聽郭松棻講,雜誌名稱都定了,就叫《中國世紀》,大概認為二十一世紀就是中國的世紀,也許是對啦,你看現在中國的經濟,再過二十年,美國的GDP可能就會被中共超越。

雜誌籌備期間,他們四處尋找志同道合的人。保釣前,海外認識社會主義的人不多。當時美國東岸,很奇怪,一個不像柏克萊那樣有名的學校,叫西維吉尼亞大學(Western Virginia University),在摩根鎮(Morgantown),裡頭有些台灣去的留學生,在保釣前就胸懷大志要救國救民,成立了一個叫「大風」的社團,社名取自漢高祖劉邦的〈大風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漢高祖稱帝後有次回到故鄉,躊躇滿志就做了這首〈大風歌〉,這個大風社也就是要救國救民。

我會知道這團體有兩個原因:一、那時辦《科學月刊》要和很多人聯絡,而他們辦雜誌也要發展人脈,而劉大任他們的讀書會主要是抒志論事,大風社這些人雖然也是書生,但他們是要發展組織,而且是有點神祕的組織,碰巧他們組織不知怎麼地發展到一個芝加哥大學的同學身上,而這個同學正好參加《科學月刊》,就把這情形跟我說了;二、我大學時認識的同學,出國後到摩根鎮讀書,也被吸收到這個社團裡,他也向我提過大風社,說他們要搞一個內部團體、要訓練人。

劉大任聽說有大風社這個團體就很興奮,因為有這種革命意志的同伴不容易找,就想要找他們。當時大風社也想辦一份刊物,就叫《大風》雜誌,劉大任就想跟他們合辦,為了表現誠意,劉大任、郭松棻不惜移樽就教,因為那時候都是窮學生,辦刊物也要錢,寧願從加州一路開部破車到摩根鎮而且路過芝加哥,我們就是這樣才碰上。後來他們也果真結盟,還辦了《大風》雜誌,郭松棻他們很有誠意,連雜誌名字都以他們為主。

二、保釣運動的演變

保釣開始的時候,在台灣的情形是,王曉波比陳鼓應積極。保釣剛開始時,海外第一次示威遊行後,國民黨就有點吃驚了,覺得在台灣這麼乖的學生,怎麼在海外就造反起來了,所以他們開始想用高壓,但高壓卻引起大家的反感。而這時候又出現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當時海外一些很有名的學者連署,有五百位學人連署寫信給當時的總統蔣介石,說要保衛釣魚台,連台灣當時極有名的、媒體拚命稱讚、想要拉攏的這些人,都說要保釣,這對國民黨造成很大的壓力。

連署的這五百個當中,包括陳省身、楊振寧與許多國際級的大師,這樣一來,國民黨也不敢徹底打壓保釣,因為連學者都說要保釣,難道要打壓這些大學者嗎?而且一打壓就引起反彈,尤其一些忠貞的國民黨員也批評,向台灣當局建議:你別這樣打壓,不要覺得所有都是共匪的陰謀,這些人有很多都是大家的好朋友,都很純正,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這對政府造成很大的壓力,不敢徹底地打壓,而分別採取不同的措施,對於有些人政府就繼續打壓,但是對其他人就用懷柔政策,總之有好幾種政策,有時間我們再慢慢談。

在懷柔政策方面,政府就喜歡找一些它覺得在年輕學生中較有影響力與號召力的人物,希望這些人出來為台灣政府講話,至少我知道沈君山是被找過的。沈君山到美國後就很積極地關心,但他不完全要當政府的打手,他有自己的判斷,而政府也希望他能到海外跟大家溝通。雖然沈不會像國民黨那些小黨棍一樣,但基本上他還是比較站在政府的立場。他本來想弄一個革新保台路線。另外,像是張俊宏、魏鏞也被找過。

還有一位是陳鼓應,因為陳鼓應也是年輕人的偶像,他也寫了一些文章,有些名氣,台灣政府覺得他在年輕人中有一定的地位。陳鼓應到美國後也有來找我們,剛開始我們沒有防範,很坦然,因為保釣實在沒有什麼陰謀可言,所有來的人,只要願意跟我們談保釣我們都很高興。其中最沒料想到的大概是陳鼓應,陳鼓應到美國以後,完全被保釣運動給說服。

他到密西根,跟一些保釣的人住在一個大的房間。這地方本來都是租一間一間的,後來變成全部都是華人住在一起,這些人都參加保釣運動,所以那裡就變成一個大本營。大家因為保釣有了革命感情,都很要好,就戲稱那裡是人民公社。陳鼓應就被安排住在那裡,跟他們一起吃住,看到大家的熱誠、人民公社無私的心情,分享那種浪漫的情懷、關心國是的那種高談闊論。我是側面聽說,陳鼓應馬上融入那個氣氛裡頭,完全忘掉他的任務。

保釣運動後來分成了兩支:一支是關心中國的發展,甚至有些人就到了北京定居、工作;另外一支就是從保釣中漸漸認識台灣的問題。前一支大家比較有注意到,因為較為公開,保釣運動以來有一批留學生對台灣政府徹底失望,那時剛好中共與美國發生乒乓外交,美國尼克森總統前往中共訪問,這樣發展過來,中共的聲望突然提高。很多人在保釣運動中,見過了兩次肅清,對台灣政府很失望,甚至是絕望,不指望台灣政府會來保釣,甚至你要保釣,它還把你當作需要整治的對象,當敵人般對付,當黑名單來打擊你。這種狀況下,台灣政府不能依靠。

那出路在哪裡?大家真的一心想要保釣,可老百姓赤手空拳哪能保釣,還是要政府出面,我們示威遊行的目的,在於督促政府出來保釣。老百姓沒有經費談何保釣?一方面對台灣政府失望,中共又剛好引起了世界注意,突然冒出頭成為強而有力的一股國際力量,那時很多人就將希望寄於中共。在這過程中,大家逐漸開始認識中共,也開始接觸社會主義思想和理念,也有很多人開始公開表態支持中共,附和中共當時提出統一台灣的要求。

另外有些人經過這番洗禮,更關心台灣的現況。保釣期間很多人莫名其妙變成了黑名單,反而刺激我們更加想要了解台灣的實際情況。慢慢地知道了原來台灣仍處戒嚴,過去對戒嚴沒有什麼感覺;也了解了台灣的歷史,像是二二八與白色恐怖,自然而然感受到我們僅僅是參加保釣運動,就受到這樣的迫害,那台灣可能有更多人受到更多的迫害,就覺得應該支持他們。在這個背景下,這些人越來越關心台灣。後來我們就想辦法支持台灣的弱勢者運動,像是人權運動、黨外運動、原住民運動、環保運動、勞工運動,都慢慢冒出來,我們跟這些團體都有接觸。

約從一九七二、一九七三年左右起,我們就很關心台灣的情況,一九七五、一九七六年,開始聲援台灣一些受迫害的、弱勢的團體。其中有一個較大的案件,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就是陳明忠案。我們在海外發起一個黨外救援運動,大家都很積極參加。台灣鄉土文學論戰發生時,我們也擔心國民黨又要抓人,因此準備安排一些救援行動。一九七八年年底的中央民意代表增額選舉,後來因中美斷交而中斷。那次是台灣戰後民意代表大補選,黨外的聲勢很大,台灣就停止選舉。選舉中斷後,台灣的政治肅殺氣氛越來越濃,當時就傳出風聲,說黨外力量太大,國府可能會趁機鎮壓黨外力量,就是要開始抓人。隔年就發生吳泰安咬出余登發的「匪諜案」,黨外去聲援,許信良桃園縣長的職位就被革除掉了。當時我們覺得政府可能會抓人,因此,一九七九年我們就在美國成立了「台灣民主運動支援會」。

我們在海外也嘗試聲援當時受政治迫害的政治犯,像施明德等。後來台灣民主運動支援會每年暑假都會舉辦夏令營,邀請各地方的保釣成員參加,也邀請在台灣從事民主或社會運動的當事人在夏令營中分享他們的經驗,包括南方朔、林正杰,從事勞工運動的羅美文、蘇慶黎、汪立峽;夏林清我們也邀請過,她本來在哈佛,邀她時她應該已經回到台灣,從台灣過來的,那時正參與勞工運動;還有從事原住民運動的莫那能等。邀請的層面算蠻廣。在芝加哥大學時,我們還舉辦過首次正式公開支持台灣原住民運動的研討會,與一場台灣環保研討會,當時還邀請了林俊義與會。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從科學月刊、保釣到左翼運動:林孝信的實踐之路》,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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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智明、吳永毅、李淑珍、陳美霞等人

他是公共知識分子、思想家,
更是實踐者,堅定持續長達半世紀的社會改造運動

朋友都叫林孝信「老林」。他創立《科學月刊》,以熱情吸引參與者,在現實中創造條件,以運動的方式推進科學知識普及;他投入保釣運動,將不平化為力量,從愛國情懷與民族主義出發,發展出「第三條道路」;他積極參與社大運動,以「解放知識,改造社會」為目標,改革教育體制;他大力推動通識教育,致力促進民眾批判精神與批判能力的培養,進而達到「賦權」的目的;他念茲在茲左翼運動的實踐,視其為第三世界知識分子責無旁貸的使命。

這些事業的成果或許不會以林孝信為名,但參與過這些運動的幾代人,多少都曾受到其人格的激發或感動。

2015年12月20日,林孝信因肝癌末期,溘然離世,享年71歲。對於曾經和他一起合作打拚的戰友、同志,甚至跟他共同工作的年輕一輩而言,彷彿也是一個美好純真時代的最終謝幕。由王智明主編的《從科學月刊、保釣到左翼運動:林孝信的實踐之路》既是林孝信的生平回顧,亦是對這個美好時代的紀錄與思考。

全書共十一章,收錄五篇訪談、一場座談、五篇側記,另外編錄林孝信生平年表與著作目錄。【輯一:訪談】與【輯二:座談】從林孝信的家庭背景、求學歷程說起,一路寫至創辦《科學月刊》、參與保釣運動、發起台灣民主運動支援會,再述及返台創辦社區大學、推動通識教育與釣魚台公民教育計畫,除了描繪出林孝信生平與志業的概覽,也為「黑名單」歷史、70年代海外左翼、80年代島內黨外民主運動,及其與之後社會運動的關聯,提供了不同的思想脈絡。【輯三:側記】分別由林麗雲、王智明、吳永毅、鍾秀梅和陳美霞執筆,一方面補充訪談或座談中較少論及的面向,一方面拉出了批判與懷念的距離,呈現出一個更為立體、具有厚度與溫度的老林,也具體而微地記錄了林孝信對後輩的影響與啟發。

在景仰與緬懷之外,本書更重要的面向在於:我們如何能像林孝信一樣,認真看待歷史與國際,務實地面對理想與現實。誠如林孝信對《科學月刊》的理解:社會改造的事業不是他的,是所有人的;每一個人都有責任與義務去參與、實踐與改變。這或許是本書最終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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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