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浥薇薇 X 李屏瑤對談:轉化有感事物為虛構情節,保留閃閃發亮的細節

羅浥薇薇 X 李屏瑤對談:轉化有感事物為虛構情節,保留閃閃發亮的細節
李屏瑤(左)、羅浥薇薇(右)|Photo Credit: 時報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羅浥薇薇小說的細節,的確讓李屏瑤沉迷不已。李屏瑤這麼形容:「我覺得《失戀傳奇》就是一本將容量32M相片或影片寫下來的書,而且粒子並不粗,有許多細緻幽微的層次。」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沈眠

繼大獲好評的散文集《情非得體:致那些使我動情的破美人》後,羅浥薇薇繳出小說集《失戀傳奇》,特邀亦推出新作《台北家族,違章女生》,備受矚目的創作者李屏瑤對談新書。相識多年的兩人,在堪稱女同志精神餵養聖境的女書店,以「妳還記得第一次喜歡的那個女生嗎?」為題對談。

IMG_0055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提供
性別是永遠固定的嗎,人生的可能性只有這樣嗎

李屏瑤對《失戀傳奇》的閱讀,不由帶著特殊情感,因為裡面充斥她熟悉的公館生活圈。「比如女書店,我記得以前這裡會有筆記本,上面可以留下資料,像是徵友啟事,讓大家找到彼此。」她帶著遮掩不住的笑意:「也許今晚座談可以朝台大外文系女生的愛恨情仇這種超尺度進行?」讀者萬分期待地笑開了。旋即她正色道:「這是薇薇橫跨10年的作品集,讀的時候,好像進入夢境,像看今敏動畫,片段不斷糾葛,畫面可以無限repeat,於是愛過的人、離開的人都再度重返,讓人非常感傷,卻又懷念不止。」

「確實是活在夢裡吧,尤其是已經不在的東西。寫作時,我非常想要保留記憶中的細節,因為害怕它們就此消失。」因為生病導致記憶力出現障礙,再加上住在南部,唯恐身心無法負荷,羅浥薇薇原本想要盡可能減少新書分享會的場次,「調整到公眾狀態對現在我的來說,滿困難的。不過,女書店這一場,我勢必要答應,因為這是餵養我成長、讓大家能夠美好地串連在一塊兒的重大地方,無論如何都得來。」她慵懶的嗓音裡帶著真誠的動情。

李屏瑤提到幾年前與羅浥薇薇見面的事,「那一天她穿花長裙,小孩已經出生了,聊一聊她就掀開長裙――」讀者譁然,現場醞釀著進入限制級的氣氛,羅浥薇薇也一臉驚嚇,李屏瑤很快接著講道:「給我看膝蓋上的刺青。」似乎可以聽見眾人發出「切」的心聲。「那個刺青已經變樣了,因為生產讓薇薇從裡到外翻攪,她徹底地被改變。其實,戀愛也是這樣,發生了以後,有些改變會留下來,將人變造成另外的樣子。」

「這幾年身體狀態的改變,的確滿激烈。生小孩這件事讓周邊朋友很驚訝,尤其她們都認為我是鋼鐵女同志。但也許這是我的人生夠幸運,也活得夠長,所以就不停地有各種生命的變動到來。」羅浥薇薇鼓勵似的對台下讀者說,「各位真的在年輕時不妨多嘗試,不要自我設限。性別並非永遠固定,某個時刻喜歡上同一種性別,也許好事,也許壞事,但總之是開啟了一個可能性,然後某個時刻棄暗投明,又回到所謂正常關係,同樣也是可能性。」盡可能經驗人生的可能性,於羅浥薇薇而言,是重要的。

羅浥薇薇不是非得做女同或異性戀,而是碰到某個人,感覺很對,可以一起生活,那是舒服的狀態,唯她也明瞭,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找到那樣的開關,「只是幸運也是由態度決定,要維持開放的心態,機會才能變成幸運。」

IMG_0012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提供
寫小說,就像看不見的人拿刀切蛋糕

羅浥薇薇自陳寫《情非得體:致那些使我動情的破美人》,是狡猾了一點,從公眾人物觀察的角度暗自覆載她的成長歷程,「另外也是不甘心,總覺得應該有更多可以被看見與認識的女性典範。」

隨後她講:「我走的是掏心掏肺的創作路線,那是必須給出全部,不然就是零的痛苦。」羅浥薇薇鄭重地說著。她且提到〈斷代史〉入選《九歌107年小說選》,是有些意外的,因為她是當散文而寫,唯讀者與創作者看待虛構與真實的界線似乎並不相同,「重要的是,我的情感真實與否。我的寫作,都是從自己有感的東西開始,再轉化為虛構的情節。但其中依然保留那些我所經驗的,閃閃發亮的細節。」

羅浥薇薇小說的細節,的確讓李屏瑤沉迷不已。最近要搬家的緣故,李屏瑤整理東西時發現大學時代照片的光碟,還有畫素只有10萬數位相機32M的小記憶卡,「都已經無法讀取,永遠打不開了。說起來,文字讀取還是最可靠的形式。我覺得《失戀傳奇》就是一本將容量32M相片或影片寫下來的書,而且粒子並不粗,有許多細緻幽微的層次。」

李屏瑤轉而說起人魔萊克特博士系列作電影《紅龍》:「裡面有名盲女要切蛋糕招待男人,她將牙籤插在圓心,慢慢切片。我覺得寫小說就是看不見的人拿刀要切蛋糕。你要怎麼下刀,是非常難的。」另外,她講到有時候看電影,會目睹一些過長的畫面,美得不可思議,即便跟故事的推進無關,但導演明顯就是很想留著它,她寫《向光植物》也會有類似無法捨離的情況。

多年前,羅浥薇薇寫第一本書《騎士》時一無所有,沒有戀愛,英國學位也沒有取得,跑到台中友人家中借住,全神貫注地將自己浪遊美洲所經歷的事情寫下來。她真摯地講述:「那其實是我人生最混亂的一年,一切都要從頭來過,歸零重設。但現在想起來,也是我看見最多的一年。所以,當時的我,想盡辦法要寫下那一年中的所有細節。《騎士》並不完美,但是非常珍貴的創作。」

李屏瑤則直白地講,讀羅浥薇薇的書都有種劫後餘生感,「你的世界一直在被重設,每一本書好像都是在reset。《失戀傳奇》的排序,從〈夢醒時分〉到〈願望〉,有種概念式專輯的設計,也像貪吃蛇,讀起來像是繞著遠路在轉車。就像我很喜歡的一篇〈浪琴記〉結尾寫到坐在那裡安安靜靜把自己的心吃掉,就是這樣,好像不寫下來連自己就會忘記,所以非得寫下來不可。」

延伸閱讀

本文經逗點文創結社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