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家雅各比的五十道陰影(終篇):啟蒙主義者「左右做人難」

哲學家雅各比的五十道陰影(終篇):啟蒙主義者「左右做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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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比甚至狠狠批評,康德嘗試利用理性來解釋道德,實在是令人感到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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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戲言(又名雅歷,在柏林讀哲學,喜歡寫作)

上兩回:哲學家雅各比的五十道陰影(一)(二)(三)

1786年的春天,泛神論論爭(Pantheismusstreit)正值如火如荼之際,雅各比(F. H. Jacobi)仍然希望遠在哥尼斯堡(Königsberg)的康德會公開支持他。雅各比在著作《Wider Mendelssohns Beschuldigungen》(反駁孟德桑之指控),援引康德(Immanuel Kant)反駁別人冠以他「狂熱主義者」(Schwärmerei)的名號。康德是當時德國思想界的巨人,他否認上帝可通過理性來證明,同時知識也無法證明信仰。雅各比認為康德與他的立場一致,既然沒有人敢妄稱康德是「狂熱主義者」,那麼誰還敢妄稱他?可是,雅各比卻碰壁而回。康德既不支持孟德桑(Moses Mendelssohn),也反對雅各比,並試圖在兩者之間找平衡點。雅各比撰文回應,並批評康德。這些批評成為後來德國觀念論(Deutscher Idealismus)的發展基石。

整個批評的重點在於:康德哲學的終結必然是虛無主義(Nihilismus)。康德哲學系統如果要一致,則只可能是「虛無的哲學」。在雅各比眼中,康德跟萊布尼茲(G. W. Leibniz)、斯賓諾莎(Baruch de Spinoza)是殊途同歸。特別在1799年,雅各比在論費希特(J. B. Fichte)的書信集中提到,費希特哲學系統就是康德哲學的必然結果、費希特不外乎是個極端的康德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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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杜塞多夫雅各比故居Malkasten-Haus (Jacobihaus)

批判哲學的最大貢獻就是發現了整套知識的原則。用雅各比的術語,即是「主體─對象同一性」(Subjekt-Objekt Identität)原則。簡單言之,主體的自我知識是批判哲學的基礎,主體通過活動,從而認知自身。同時,對象通過主體的活動被顯現出來。可是,倘若如此,那麼批判哲學無可避免會陷入「獨我論」(Solipsismus)困局,因為外在世界不過是自身表象(Vorstellung)而已。如此,知識僅是表象,是知性活動的結果,在主體活動之前,我們無法知道外在世界到底是否存在,到底是甚麼導致主體活動,是上帝抑或主體本身,皆無法得知。因此,雅各比的結論是,要麼知識僅是自我知識,要麼是沒有知識。

不過,雅各比認為康德有注意到以上理論困難。康德利用物自身(Ding an sich)概念,企圖阻止批判哲學墮入虛無主義的陷阱。但是,雅各比卻認為物自身概念令康德哲學更不一致,原因是康德不能預設經驗對象作為表象的原因(Ursache),否則即違反經驗對象只是表象的設定。但是,他又不能將物自身作為表象的原因,因為按照康德的想法,主體無法對物自身有任何知識。所以,雅各比總結:

「我必須承認……沒有那個預設,我沒法進入系統,伴隨那個預設,卻不可能令我停留在裡面。」(Ich muß gestehen……daß ich ohne jene Voraussetzung in das System nicht hineinkommen, und mit jener Voraussetzung darin nicht bleiben konnte. Beilage — Über den Transzendentalen Idealismus

雅各比作以上指控時,他並不知康德打算出版《實踐理性批判》(Kritik der pratikischen Vernunft),回應虛無主義的批評。不過,即使書本出版後,雅各比仍然沒有撤回他的論點,因為康德否認信仰是知識的可能條件,同時否認人有「知的直觀」(intellektuelle Anschauung)去認知物自身。換言之,他的實踐理性仍是主觀的,雖然對自身多了一點認識,對外在世界的認知卻沒有增加。同時,康德將實踐理性建立在「定言律令」(kategorischer Imperativ)之上,結果只是空洞的形式律令,無法真正指導人的行動。雅各比甚至狠狠批評,康德嘗試利用理性來解釋道德,實在是令人感到厭惡。康德的錯誤,正正是不明白理性(Vernunft)與旨趣(Interesse)的關係。不錯,旨趣決定信仰(Glauben),可是理性卻無法決定或限制它。

雅各比對啟蒙運動的批評,將整個理性的地位動搖。啟蒙主義者「左右做人難」,既無法解決雅各比的疑難,也不想在理性與信仰中二擇其一。理性與信仰如何共融的問題,將會是「後康德哲學」(nachkantiansche Philosophie)重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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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系列完)

參考資料:

本文獲授權轉載,原題目為「雅各比的五十道陰影(終篇)」,原文見作者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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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lex
核稿編輯︰Ka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