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方的國度》:西貢市中心相當宜人,沿河走下卻看見騷動的生活

《東南方的國度》:西貢市中心相當宜人,沿河走下卻看見騷動的生活
Photo Credit: Pierre Nordique@Wiki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西貢的越南人有一半住在水上,每當我有機會來到西貢,而且有一、兩個鐘頭可以打發時,我都會前往那裡欣賞一般民眾鮮活、騷動的生活景象。

文:諾曼・路易斯(Norman Lewis)

週日消遣活動

回到西貢後,我還有一天可以自由活動,然後才會真正踏上旅途。星期日的這一天,我緩步走向植物園。一群群越南美女踩著腳踏車,也和我朝同一方向奔馳,絲質長裙的裙襬在空中飛揚,讓她們個個並不像在踩踏板,而像是在飄浮。越南女子所穿的衫裙令人聯想到滿清限制令前古代中國的穿著。她們偏愛白色絲綢,而越南女子一般都非常整潔,動作也執著於天鵝般輕盈,因此整體效果極其優雅脫俗。公園裡到處可見這些飄逸的身影,成群結隊地在蔭涼的小徑蓮步輕移,間或有時髦男子相伴,只是那些男子身穿棉襯衫和短褲,頭戴呢帽,相形之下只覺礙眼。如此打扮的女子來自包括商店助理在內的上等階層。家庭幫傭,或者法國人所親切知曉的保母,穿著也一樣風雅,只是比較簡單,包括寬鬆的上衣和長褲。

令人不解的是下層階級的人都戴著圓錐形斗笠,防止陽光的傷害;反觀中產階級的人,雖然梳理著各種髮型,包括恣意流瀉至腰部的長髮,乃至燙髮,卻都不容自己戴任何東西遮陽。經過身邊時,可以見到那些女孩所戴類似苦力所戴的草帽,其實編織得很漂亮,是用一種塗有亮漆、半透明的材料所製,輕巧的編織在一個圓形框架上。每當週日散步時,她們會用兩端裝飾有蝴蝶結的絲帶繫在帽上,再在下巴處綁出第三個蝴蝶結。其效果可謂風情萬種,而我相信那些女店員或打字員一定很遺憾,只因為自己社會地位的關係,竟然無法穿戴這麼迷人的裝飾品。

在西貢這些高雅的「fêtes-champêtres」(遊園會)中,照相是項很普遍的藉口。其中有幾個適合拍照的景點,人潮不斷。像是位於一棟寶塔式建築的考古博物館附近,便有一群女子繞來繞去,等候拍照,輪到她們時即搔首弄姿,一手輕撫一尊雕龍的口鼻。另一個頗受歡迎的景點是在湖邊。湖水已然枯涸倒退,只剩幾吋深的湖水,湖面漂浮著一層浮渣所形成的綠鏽,再過去則是一片孤立的荷花,挺立在距離水面一呎之遙。有艘算是標準拍攝道具的平底船,很勉強的漂浮在水面上,拍照的女子力求平衡的站在平底船上,看來神祕而極其寂寞,攝影師則用荷葉掩飾住船首繫索,然後拍照。一旦快門按下,平底船便被拖回岸邊,接下一位少女漂浮到拍攝地點,至於拍完照片的女子則在護花使者的伴隨下,飄然而去。

「Jardins Botaniques」(植物園)所展示的自然歷史迷人,卻不致令人興奮。大眾公園理所當然不會展現熱帶自然環境中邪惡的一面,不過我還是很驚訝這裡居然沒有令人困擾的昆蟲,諸如黃蜂或蒼蠅等。有幾隻不知名的蝴蝶在周遭飛舞,形狀很像英國各地荒原所見者。園裡花不多,但是有一棵樹的樹幹和較粗的樹枝上長滿紫色花朵,花瓣厚實,質地似絨。由於是當地本土植物,因此無法查證其名稱。唯一標示名稱的樹木都是由達喀爾和馬達加斯加輸入的奇特品種,以此推測,必須前往那些地方,才能探究中南半島的植物品種。

只見最高的樹幹上,白鶴正在築巢,陽光穿透牠們淡紫帶灰的羽翼,映襯著淺綠的樹葉,形成一幅美麗、帶有濃重中國風味的畫面。在我頭頂上方的某處,一隻小鳥不停啼叫,似乎走到哪裡跟到哪裡,卻始終不見身影;牠的聲音哀切,彷彿困在一個中空巨瓶裡的布穀鳥,不斷重複著同一音符的啼聲。我後來逐漸領會,這個聲音似乎始終縈繞在中南半島的背景中。

在這些地方的越南人,儀態風度可謂無懈可擊。那是一種溫和的壓抑,有如上主日學的氛圍。只見訪客溫順的參觀圍欄中的鹿群,投幣買冰淇淋,將紙製容器摺疊好,裝入口袋;有的安靜而滿足地選擇觀賞用一部架在腳踏車上的九點五釐米手搖式放映機播放的「流浪漢」 八捲原版影片;有的光顧相命攤,由相命師量脈搏,用放大鏡查看眼球,然後宣告他們的命運;也有的在小攤前購置人造花等小禮物,攤販的淺藍色遮篷上印製著「Employez le pâté et savon dentifrice de……」(使用……牙膏)等字樣,不過只為裝飾目的,所以移除了廠商名稱。

一切都非常宜人,非常文明。


下午時分,我沿著河流往下走,感受迥然不同。西貢的越南人有一半住在水上,每當我有機會來到西貢,而且有一、兩個鐘頭可以打發時,我都會前往那裡欣賞一般民眾鮮活、騷動的生活景象。沿著河岸走動時,除了在航海俱樂部(Cercle Nautique)四十五公尺範圍內,我可從沒見過任何一個歐洲人。

他們移居水面,最初一定是因為建造一艘舢舨比較便宜,而且還可降低火災的危險,又沒有繳納地租的問題。如果偶爾想換個環境,那更簡單,只要把船開走即可。河面的溫度比城鎮低上幾度,而且只要喜歡,隨時可以跳入水中。在洗衣方面,有相關設備便於婦女使用;而只要在水裡放幾根釣線,偶爾還可以抓到一條魚。總而言之,似乎找不到任何不在水上生活的理由。如今,由於有龐大的人口生活在中國溪及其支流的舢舨船上,遂有無數水上服務應運而生。有舢舨餐館,販賣大鍋麵;販賣飲用水的小販則將水裝在塗著白色瓷釉的船底;還有各種商店,當然,還有水上魔術師。

如果想要到碼頭區,那就得沿著主要街道卡提拿街 走上近五分鐘的路。在下午五點的這種時刻,有可能要冒著無處遮蔽、直接接受陽光曝曬的危險。沿著水岸而行,碼頭工人正忙著裝卸貨物。大約四百公尺外的河對岸是一片無人的土地,白天時可以過去,一旦黑夜來臨,越盟有時就會出現,朝市中心發射迫擊砲。先前在比較遠的河岸有茅屋群聚,但法國人已經加以清除,導致難民問題更加惡化。這時刻大約是碼頭工人吃晚餐的時間,飲食攤已然擺妥一長串桌子。每張桌子上放置著三個瓶子,一瓶是虎牌啤酒,兩旁是顏色鮮豔的礦泉水。為了吸引顧客,在設計新穎的碗中,放置著半孵化的毛雞蛋,旁邊割開有小洞,讓顧客選擇其所喜愛的孵化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