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共和國》:威尼斯有大量船隻、老鼠和人口,成為黑死病最完美的溫床

《威尼斯共和國》:威尼斯有大量船隻、老鼠和人口,成為黑死病最完美的溫床
Photo Credit: L. Sabatelli@Wiki CC BY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威尼斯人沒這麼急著怪罪教會,或為黑死病尋求跟上天有關的理由,也許因為事實是威尼斯人不像大多數歐洲人,他們可是行遍萬里路,見到過黑死病摧毀蒙古人和穆斯林,就跟摧毀歐洲基督徒一樣徹底。

倖存者繼續尋求解釋。起初許多歐洲人懷疑是猶太人在井裡下毒,不過等到當地的猶太人被驅逐或殺掉之後,也不見對瘟疫蔓延有何影響時,這種懷疑就很快消退了。他們的焦點於是轉到了基督教世界裡的罪愆,尤其是基督教會的。幾十年來,教宗們已經長駐亞維儂,雖然是安樂鄉但卻非羅馬,羅馬才是聖彼得留下來的教廷所在。亞維儂的教宗們很會掙錢,因此教會的財富增加了。這是個紅衣主教穿戴綾羅綢緞、頭戴獨特冠冕的時代,他們在財富與勢力上才真的是「教會裡的王公」。神職人員濫權例如曠職或兼職情況十分猖獗,引起許多基督徒的疑問:這些有錢的教宗使節、教士及僧侶們到底跟基督的簡單訊息有什麼關係?黑死病被廣泛認為是上帝因這些人對祂的教會所犯之罪孽與過分之舉,而施予的報應,因此引起了四面八方新的呼籲,要求改革。

威尼斯人卻沒這麼急著怪罪教會,或為黑死病尋求跟上天有關的理由,也許因為事實是威尼斯人不像大多數歐洲人,他們可是行遍萬里路,見到過黑死病摧毀蒙古人和穆斯林,就跟摧毀歐洲基督徒一樣徹底。相反地,威尼斯人以務實得多的態度來回應瘟疫。他們當然也祈禱,但從中世紀的角度來看,這是務實的極致。他們也努力減輕瘟疫的影響,在發現死者本身也能傳播疫癘之後,就命殮船每天在城內水道裡巡邏,高呼「死屍!」他們徵用了大型圓體船及駁船來移走死屍,分別送到潟湖裡幾座無人荒島上扔進合葬大墓穴裡。

當瘟疫在一三五○年消退時,倖存的威尼斯人面臨了人力問題,對於一個要靠水手和長槳戰艦槳手的海洋國家而言,這是至關重要的考慮因素。政府於是大開威尼斯公民身分大門,提供經濟獎勵,例如精簡同業公會的入會申請,讓工匠易於成為會員,以吸引移民。雖然新人口遷入威尼斯,兒童出生,但黑死病依然有捲土重來的危險。貿易船隻從世界各地駛入此城,其中任何一艘都有可能帶有此疫癘。威尼斯人盡力去找出解決此問題的方法。後來在威尼斯嘉年華中更常看到的一景,就是帽兜蓋頭的狂歡者臉上戴著怪異面具,面具上有又長又彎的鼻子。這種面具當初是為了保護醫生免受瘟疫感染而設計出來的,在面具的鼻腔內塞入認為可防疫癘的草藥。在後來的世紀裡,外國人見到這種醫生服裝打扮,以為是四旬節前幾個月滿城服飾的部分。雖然已不再用到草藥了,面具本身起碼多少還是可以保護戴者免受空氣中的病菌感染。當然,乾脆就用一塊布掩住口鼻也有同樣效果,不過就沒有那麼獨特如畫了。

當瘟疫奪走了總督喬凡尼・莫塞尼格(Giovanni Mocenigo, 1478-1485)的生命後,政府就採取了更積極主動的措施,由國庫出資在老拉撒路小島上蓋了一座新醫院,這座小島就在利多島旁邊,以前屬於聖喬治馬焦雷僧侶所有。大議會通過一項新法令,要求那些出現瘟疫症狀者要拘留在島上四十天。照臆測,要是他們能活到這段等候期的最後一天,就表示他們沒有染上瘟疫,或者逃過了瘟疫。不過實行起來時,很少有人能從這座瘟疫島令人心碎的苦痛中歸來。要是一名病人在抵達老拉撒路小島之前未患此疾,肯定也會在離開之前傳染上。死者就像柴堆一樣堆疊在島上各處的共葬大墳坑裡,二○○四年的一項考古挖掘發現了一千五百具骨骸,而這些還只是掩埋在最上面的一小部分而已,這座寧靜小島的綠草地下不知還掩埋了多少具屍體。這令人毛骨悚然的過程因此產生了「檢疫」(quarantine)一詞,就是從病患需要在老拉撒路小島上度過的四十天(quarantia)而來。

檢疫似乎挺管用的,因此威尼斯政府後來又再擴充了這個概念,在另一座更大些的島上建了大批宿舍、貨倉和卸貨碼頭。從此,所有駛入潟湖的船隻都需要先停泊在這個島,此島就稱之為「新拉撒路小島」。船隻停泊好,貨物儲存好,船員和乘客則住進分配到的宿舍裡。新拉撒路小島就像之前它的老表島一樣,也是個檢疫島,不過卻是健康者與患病者一視同仁,都要經過檢疫。行政官員將住進宿舍者分成三類,一類是顯然已經患病的,一類是顯然健康無恙的,還有一類是情況不很明朗者。這是一項很艱巨的任務。島上建築至今猶存,可以容納四千人、兩百匹馬,以及龐大數量的貨物。今天來新拉撒路小島觀光的人仍然可以見到大量塗鴉,都是從前那些在心情沮喪、無聊、害怕時的人所留下來的。等到四十天告終,活下來的人就連同其財物一起獲釋並准許進入威尼斯。

在黑死病第一次爆發期間,擔任總督的是威尼斯最傑出的領袖之一安德烈亞・丹多洛(Andrea Dandolo, 1343-1354),他從很年輕時就表現出驚人的聰明與智慧。他當上聖馬可檢察官,這是個在法律和金融上都很重要的職位,那時他才二十五歲,而且也是威尼斯貴族之中率先去就讀還算很新的帕多瓦大學者之一。他不僅念完課程,可能還拿到了法學博士學位。一三四三年,他才三十七歲,就當選上了總督,這是幾世紀以來第一個年輕人出任該職位。丹多洛可謂在十四世紀義大利新一代人物中的佼佼者,當時成長中的資本主義經濟極重視個人主義,他們就是在這情況下的獲益者。

這些人在語言及古典文學上受過良好教育,愈來愈關注現世事物。他們是義大利第一批人文主義者,文藝復興將會從這些人開展而自成一流。丹多洛的好友佩脫拉克(Petrarch)曾形容這位年輕總督是「一個正直的人,廉潔,對自己國家充滿熱情與愛,博學多才,雄辯滔滔,有智慧,和藹可親,而且充滿人性。」雖然當上了總督,丹多洛卻一直不脫學者身分,出於人文主義者對科學與觀察要求正確性的渴望,他孜孜不倦致力於編寫威尼斯新史,其書《延伸描述的記載》(Chronica per extensum descripta)取材自早期各種編年史以及文獻材料,很多材料之後都已佚失。這是部非凡作品,一絲不苟地避開了十四及十五世紀間經常充斥於威尼斯編年史中誇大、渲染,以及捏造的愛國故事。此書一直成為研究中世紀威尼斯史學家最重要的材料來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