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黨員真的擁戴習近平嗎?不,那都是裝出來的

中共黨員真的擁戴習近平嗎?不,那都是裝出來的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上上下下的人都不再相信官方意識形態,而且對各種事情都有不同看法,但一到了正式場合,卻照舊舉手拍掌、重複著官方的陳詞濫調。人們明知這一切是毫無意義的,卻逢場作戲,因為「你必須參與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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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一年,毛澤東和一小群中國最早的共產主義小組成員在浙江嘉興南湖中央的一艘船上結束了中共第一次代表大會。這次會議原本是在嘉興以東約一百公里的上海召開的,被上海的警察打斷後,代表們來到嘉興。

雖然當年的那艘木船早已不復存在,中共奪取政權之後,很快複製了一艘「紅船」作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在中國,這艘「紅船」家喻戶曉,在中共的黨史中佔據重要地位。習近平更是特意凸顯這一章節,嘉興南湖革命博物館就是在他擔任浙江省委書記期間開始建設的,館內展出的是對中共黨史的選擇性敘述。

二零一七年,習近平和政治局其他六名常委共同瞻仰了南湖「紅船」等幾處革命遺址,習近平還帶領常委們在一面巨大的黨旗前背誦入黨誓詞。他們表情肅穆地用同樣姿態舉起拳頭——博物館中,這張照片下的解說詞寫道,舉拳頭的動作與共產主義事業聯繫在一起,表達了一種韌性和勇氣,習近平以此顯示他將繼續帶領中國作為一個超級大國崛起於世界。

據新華社的一篇報導,習近平對革命歷史的重視激發了新一波旅遊熱潮。每天都有數千人來嘉興南湖參觀革命紀念館。二零一九年,嘉興南湖的遊客人數超過一百萬,顯示出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國民族主義日益高漲。

《紐約時報》駐北京記者赫海威(Javier C. Hernández)撰寫了一篇題為《在「神聖」的南湖,中國人向黨和習近平表達熱愛》的報導。該報導指出,在習近平的鐵腕時代,嘉興南湖獲得了新的名聲,成為大批愛國遊客——包括學生、醫護人員,以及科技界的企業家——對黨和習近平表達熱愛的地方。

然而,這位從二零零八年起即常駐北京的美國記者,卻未能讀懂中國隱秘幽微的人心,他以為習近平真的贏得了共產黨人的擁戴,復興了共產主義的信仰。但實際情況真的如此嗎?

習近平能將南湖「紅船」打造成中國的五月花號嗎?

在美國麻州的普利茅茨,停泊著一艘複製的木船,那就是開啟美國歷史的五月花號。四百年前的那艘船早已在倫敦的碼頭解體,但這艘複製的五月花號仍然讓遊客追憶最早一批「天路客」來到新大陸創建「上帝之城」的榮耀歷史。那麼,習近平能將南湖的「紅船」打造成中國版本的五月花號嗎?

赫海威在報導中寫道,在中國努力解決與美國持續的貿易緊張關係以及經濟放緩之際,許多人來嘉興南湖尋找鼓舞。他們高唱愛國歌曲,背誦習近平關於「中國夢」的口號,緬懷革命英雄。參觀的高潮是站在繪有鐮刀鎚子的黨旗、長達四十九公尺的一堵牆前宣誓,參觀者高舉拳頭,背誦對黨忠誠的誓詞。這個共產黨的儀式在習近平領導下重新流行起來。

這篇報導描述說,博物館的最高層是專門為習近平設置的華麗展示,裡面循環播放著習近平的講話,牆上用大字塗寫著他的口號,包括「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習近平自二零一二年上台以來,重新喚起了人們對黨史的興趣,並恢復了黨的一些傳統做法,包括宣誓,這是他將中共的支配地位擴大到中國日常生活中去的努力的一部分。

單純的美國人不知道,中國人口頭上說的話跟心中的想法很多時候是截然對立的。赫海威在現場訪問了許多參觀者——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共產黨員,他們不會告訴金髮碧眼的洋人他們的真實想法。想在此時此刻問出對共產黨和習近平的批評性和否定性意見,無異於緣木求魚。但是,如果對赫海威的報導中的諸多細節稍加分析,就能發現其中的矛盾、裂隙和荒謬。

首先,到南湖來瞻仰「革命聖地」的黨員們,大都並非自費旅遊,而是享受共產黨、共青團組織或紅色工會出錢的「紅色旅遊」計畫。這段旅行不會侵佔其他公共假日,是從工作時間中特別規劃出來的。既然不用自己出錢,又可以在工作時間旅行,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何樂而不為呢?在《紐約時報》的報導中,有一位二十二歲的李姓鐵路職工,就是參加他工作的國企所組織的一次愛國主義教育活動。他和一小群穿著同樣的白襯衫、胸前別著黨旗徽章的同事,在宣誓牆前將一面紅旗展開,進行宣誓。他如背書一樣對外國記者說:「紅船使人充滿力量。」他當然不會冒著失去工作的風險告訴外國記者國企的腐敗和黨的腐敗的真相。他們都是魯迅所說的「會做戲的虛無黨」。此種場景,還可以在延安、井岡山、西柏坡等紅色旅遊景點看到,更可以在北韓的任何地方看到,不足為奇。

其次,確實有一些被共產黨成功洗腦的年輕人真心擁戴習近平及共產黨政權。這篇報導中寫到一個名叫劉運來的年輕大學生,他帶著兩個朋友一起來參觀博物館和宣誓牆,他們停下來試了試虛擬現實眼鏡,通過這個眼鏡能看到一九二一年中共一大期間使用的船隻的內部。這是劉運來幾週內第二次來此參觀,他說,他想重走習近平走過的路線,「自從習大大上台以來,中國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補充說:「我受共產主義精神的吸引,這就像一種信仰,別人信佛,信道,我們信共產主義。」他的表述漏洞百出:習近平並非南湖會議的參與者,這個地方跟習近平並無太深的淵源,這也不是習近平走過的路線。

不過,這名大學生說的也許是真心話,他正在試圖信仰共產主義。對這一現象,需要做深入的分析,正如中國網友陳小梨在臉書上提出的問題:為什麼中國新生代有那麼多「小粉紅」,嘴臉越發猙獰,和紅衛兵一脈相承?原因很簡單:這部分人大多是既得利益者的後代,還有是因為他們生長在完全是真相過濾的網路維穩時代,以及速食攀比和消解一切、不敬畏一切的思維模式,加上歷史教科書依然是假的,紅色教育從未停止植入孩子的腦中,從四、五歲就開始洗腦,而長輩們崇奉功利至上,他們長大後能不又紅又刁嗎?……一朝喝狼奶,中毒之深自身都無法察覺。他們已不稀罕真善美的普世價值觀,自由光明正義在他們聽來是笑話,他們只信奉強權暴政、唯經濟論。常常聽他們對著民主派知識份子叫囂道:「你們別幼稚啦!怎麼政府沒把你們弄死啊?我們就要專制,你們當漢奸去啊!」看到風燭殘年的老人為民生奔走,一些義人因為守護家鄉被抓捕入獄,他們往往丟下一句:「傻逼。」他們是如此強硬冷血的「聰明」,靈魂空蕩蕩的,和共產黨一樣。

這種喪屍般的青年,並不真正崇拜習近平,也不是願意為捍衛習近平而死的「男兒」。他們只崇拜強權和金錢。如果習近平在與薄熙來的權力鬥爭中失敗,勝利的一方是薄熙來,他們照樣對薄熙來山呼萬歲。而哪一天習近平倒台了,這群人會走上街頭聲嘶力竭地歡呼。習近平不要高興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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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走投無路的中共正進入前蘇聯式的「解體階段」

美國學者林蔚(Arthur Waldron)表示,一名與習近平關係密切的中共高層幕僚曾坦率的對他說:「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每個人都清楚這個體制已經完了,我們進了死胡同。我們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走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林蔚認為,中共正進入前蘇聯式的「解體階段」:「我認為中共正在解體的階段,只是你不會馬上看出來。中共政權現在相當衝動,並且功能極度失調,不知道地方上到底在發生什麼事情,也不知道怎麼解決,也不知如何切合與實際地分析問題。這個政權唯一知道的是,它處於危險之中。」他甚至說,自己本來不打算再去獨裁暴政的中國,但現在想想,退休後可能會去中國,一個政體不一樣的中國——他今年七十一歲,很快就要退休了。

中共政權會不會如此迅速地崩潰,當然還可以深入討論,但我至少同意林蔚一個基本的觀察:中共已失去重建意識形態的能力,習近平不可能用「紅船」和拳頭等象徵符號重新煽動起共產黨員乃至國民的熱情和信念。

昔日蘇聯的「解體階段」跟今天的中國非常相似。這個階段從布里茲涅夫(Leonid Brezhnev)統治中後期就開始了,而且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美國記者赫德里克・史密斯(Hedrick Smith)講述了在布里茲涅夫時代彌漫於蘇聯社會的犬儒主義。那時的蘇聯,意識形態很少有人相信,蘇共領導人自己就不再相信。史密斯引用一位莫斯科科學家的話指出:「意識形態可以起兩種作用——或者是作為一種象徵,或者是作為一種理論,兩者不可得兼。我們的領導人把它用來作為一種象徵,作為斷定其它人是否忠誠的一種方法,但它並不是這些人身體力行的一種理論。它不是活的理論。」

一位黨媒高級編輯指出,當政的蘇共領導人是沒有信仰的人,「是一些對一切都無所謂的人。他們所要的是權力,純粹是權力。」這位編輯說,雖然上上下下的人都不再相信官方意識形態,而且對各種事情都有不同看法,但一到了正式場合,卻照舊舉手拍掌、重複著官方的陳詞濫調。人們明知這一切是毫無意義的,卻逢場作戲,因為「你必須參與遊戲」。在南湖接受美國記者訪問的中共黨員,十有八九都是如此,這種虛偽的表態能獲得黨的信任。

在蘇聯存在的最後那些年,沒有人相信官媒的報導,但大家都習慣了謊言。史密斯總結道,「個人只要服從聽話,不公開向意識形態挑戰,不管信也好不信也好,都不是關鍵問題。」少數勇敢的持不同政見者依然發出他們的聲音。在起初一段時期,他們贏得廣泛的尊敬,雖然敢於公開表示這種尊敬的人不多。

然而,令人驚異的是,到後來,當局對異議人士潑污水,在一部分人中間竟然得到某種回應。史密斯對此大惑不解。一位名叫瓦連京・圖爾欽的異議人士解釋說:「人群中有一種難以相信的犬儒主義。誠實的人使沉默的人有負罪感。他們無法瞭解別人怎麼會有勇氣去幹他們本人所不能幹的事。他們感到,不得不攻擊別人,以安慰自己的良心。其次,根據他們的經驗,他們覺得每一個地方的每一個人,都在欺騙自身之外的所有人。蘇聯人好像妓女,因為自己是妓女,便認為所有女人都是妓女。蘇聯人認為沒有真正的誠實,沒有人支持真理。如果有人說他是公正的,是在講真理,那麼他就是在說謊騙人。這種犬儒主義給當局幫了大忙:使知識份子就範,把不聽話的異議人士排斥於社會之外。」

由此,布里茲涅夫時代被歷史學家形容為「僵屍主義的復活劇」。所謂僵屍主義,主要由三個層面構成:其一是拒絕改革的政經體制。

其二是思維方式的保守與專制。在政治和文化思考上,在意識形態的控制上,在社會輿論的導引上,只能容許一種聲音的出現,任何其餘的聲響都被列入雜音,以破壞穩定為罪名,統統給予棒殺。

其三是權貴階層的不斷擴張。維護穩定的價格就是給國家機器的維護人群以特殊的待遇——權勢名利。

今天,在中國南湖「紅船」上演出的也正是同樣一幕「僵屍主義的復活劇」。中國人對燈紅酒綠的上海外灘的熱愛,大大超過簡陋的、複製的「紅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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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最害怕革命的是中國共產黨

習近平在南湖「紅船」用拳頭宣誓,還在北京主持政治局學習會議,重溫《共産黨宣言》。習強調,馬克思發表的《共産黨宣言》揭示了人類社會最終走向共産主義的「必然趨勢」,奠定了共産黨人「堅定理想信念」、「堅守精神家園」的理論基礎。為了紀念《共産黨宣言》發表一百七十週年,中共不惜鉅資在馬克思的故鄉德國特里爾舉辦以馬克思為主題的展覽,將馬克思送回歐洲。

《共産黨宣言》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主要文獻之一,其最後一段寫到:「共產黨人不屑於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讓統治階級在共產主義革命面前發抖,無產者在這個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鎖鏈,他們獲得的將是整個世界。」中共從未放棄馬克思主義中的核心部分:暴力革命和國際恐怖主義。這個政權不可能與西方民主世界和平共處。

然而,馬列主義意識形態,早已無法掩蓋中共統治合法性的危機。中共的統治靠謊言和暴力維持,如今暴力的使用已大大超過謊言,說明謊言逐漸破產,必須靠暴力來「打補丁」。對於《共產黨宣言》和馬克思主義,習近平自己不相信,「緊密團結」在他周圍的政治局常委和委員們不相信,兩百多名中央委員不相信,九千萬黨員同樣不相信。但大家都假裝相信,即便知道同僚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相信,還是要演戲。

中共統治集團已蛻變為腰纏萬貫、殘民以逞的「新階級」,卻將馬列教條倒背如流。習近平跟金正恩在國宴上暢飲價值百萬的茅臺酒時,貴州山區的孩子們在學校沒飯吃只能餓肚子。如果寫《共產黨宣言》的馬克思來到「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中國,會作何感想?他會帶領「低端人口」發動暴力革命嗎?

據北京大學發表的一份《中國民生發展報告》指出,中國的收入和財產分配不公等現象正日趨嚴重。處於頂端的百分之一的家庭擁有全國約三分之一的財富,處於底端的百分之二十五的家庭所擁有的財產僅為財產總量的百分之一。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密西根大學教授謝宇在浙江大學演講時表示,他對人民大學、北京大學、西南財大以及國家統計局的資料加以研究後認為,中國真實的基尼係數應在零點五二左右,貧富差距現象在世界上最嚴重,基尼係數正在接近「社會動亂」的底線。

如今,最害怕革命的不是「西方腐朽沒落的資本主義國家」,而是中共政權。中共不再堅持「革命黨」的身份,而蛻變為「反革命黨」。在中國這個冰火兩重天的國家,一方面是「一帶一路」的偉大征程,是新的「鄭和下西洋」的宏偉史詩;另一方面是越來越多地對人權的粗暴侵犯和對人類政治文明準則的公然漠視。過去十年間,中國成為地球上監控攝像頭增長最快的國家,共裝有數億個監控攝像頭,由公安系統直接掌握的有數千萬個,而且是二十四小時即時監控。中國視頻監控市場價值超過百億美元,並以百分之十二的年增長率持續增長。相比之下,美國的年增加率卻不足百分之一。這讓人不由得想到梁啟超的一聲嘆息:「我國萬事不進步,而獨防民之術過於先進,此真可痛哭也。」

習近平的嗜好跟布里茲涅夫驚人相似——恢復終身制,大搞個人崇拜,另一方面這是任由腐敗氾濫、任由官僚系統停擺。布里茲涅夫本人享受帝王般的待遇,也縱容家族和親信腐敗。有一則笑話説,布里茲涅夫當上蘇共總書記之後,將在鄉下的老母親接到莫斯科。老太太來了以後,布里茲涅夫得意洋洋地展示豪華別墅、高級汽車、名貴傢俱,問老太太說:「這一切如何?」有點像劉邦當上皇帝以後在老爹面前炫耀。結果,老糊塗了的勃母憂心忡忡地說:「兒子啊,這一切都很好,但是,如果共產黨來了,你怎麼辦?」

這個笑話的主人公可以由布里茲涅夫換成習近平。習最害怕的,難道不正是成千上萬要求「共產」的「低端人口」嗎?如果這些「低端人口」都變成革命者,駕駛「紅船」起義和北伐,習近平該怎麼辦呢?是像突尼西亞獨裁者班・阿里(Zine El Abidine Ben Ali)那樣逃之夭夭,還是像利比亞獨裁者格達費(Muammar Gaddafi)那樣死於非命?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