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個QA看懂外送員為何「罷工」：不只減薪，foodpanda給了他們不想要的「福利」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Foodpanda公司1月10日公布新制，引發外送員反彈。除了「減薪」爭議，公司也讓外送員可以「拒絕接單」、可以「增加休息時間」，但為什麼這些看似「福利」的新制，卻讓外送員怨聲載道。
食物外送平台foodpanda近期修改許多制度，影響外送員權益，有foodpanda號召外送員，今（16）日發起「拒絕送餐」抗議行動。除了「拒送」，《中央社》報導，foodpanda外送員還在台北、新北、台中、高雄各地集結抗議。
《ETtoday》報導，今日上午，有60多位foodpanda外送員聚集台中市政府前，高舉「抗議年前毀約，希望勞工局為我們爭取權益」的白色布條，並向台中市勞工局遞交陳情書。
而下午在新北市板橋運動中心，也有120～150名雙北foodapnda外送員聚集響應，土城板橋區召集人簡先生表示，除了實際到場，預估還有1500人透過「把班排滿，但是不上線接單」的方式響應罷工。
《INSIDE》報導，根據罷工行動發起人之一陳泓瑞表示，勞方對於本次調解有5大訴求：
- 拒絕預儲金，拒絕付錢買工作。
- 儘速解決錢包錯帳與欠款問題。
- 平台需符合台北市外送平台自治條例。
- 確立 foodpanda 為完全合法承攬制、落實承攬精神。
- 工會代表與 foodpanda 需每月召開會議溝通意見。
其中，針對「預儲金」制度，2019年12月31日已經有4名外送員前往台北市勞動局抗議。為此，台北市政府也在今天召開調解會，協調會後，陳泓瑞表示雙方針對5大訴求，已達成初步共識。
不過，除了去年底引起爭議的「預儲金」制度，foodpanda還改變了哪些制度？讓各地外送員不惜放棄賺錢機會，也要表達不滿？（foodpanda新制公告）
Q1：foodpanda到底讓外送員「減薪」多少？
外送員之所以選在今天抗議，正是因為今天是外送酬勞「新制」的開始時間。foodpanda外送員過去送完一個訂單，原則上可以拿到70元的酬勞，但是foodpanda1月10日發出公告表示，1月16日後，酬勞將改成每單60元。
除了每單的酬勞不同，foodpanda也改變「高單量獎金」的給付方式。曾擔任foodpanda外送員的Luis表示，去年的獎金，以兩週為一個區段，獎金給予方式如下：
- 兩週內，總單量≦190單，每單酬勞70元
- 兩週內，191單≦總單量≦412單，每單酬勞85元
- 兩週內，413單≦總單量，每單酬勞110元
但根據foodpanda的公告，1月16日後，獎金改成：
- 總單量滿200件，給500元獎金
- 總單量滿300件，給1000元獎金
- 總單量滿400件，給2000元獎金
- 總單量滿500件，給4000元獎金
- 總單量滿600件，給6000元獎金
以Luis為例，他每天工作13小時，平均每小時接2.5單，一週休息一天，兩週工作共12天來說。Luis一個月大約會接780單，舊制的酬勞加獎金一個月可以賺到6萬600元，新制卻只能賺到4萬8800元，每個月就少了1萬1800元的錢，減少約2成。
雖然foodpanda官方強調，他們同時會「優化時段劃分」，過去一小時可以接2～2.5單，但優化後，一小時可以接3～3.5單，在同樣的時間內，可以讓外送員送更多單、酬勞更高。
但簡先生指出，foodpanda外送員不斷增加，訂單不可能一下增加那麼多，如果公司真的能保整每小時單量增加，我們可以合理懷疑他「控單」，「比如讓一些比較不聽話、常在群組提意見的人下線，讓外送員變少。」
Q2：foodpanda也新增了一些「福利」啊？外送員幹嘛還不滿意？
不過，除了酬勞減少，foodpanda的公告也提出一些「福利」，但這些「福利」看在外送員眼中，卻不是那麼有用。
根據foodpanda的公告，今年開開始也將「增加拒單功能」、「增加休息功能」。
關於「增加拒單功能」，Luis表示，「拒單制度」在2019年12月中就上線。簡先生則表示，拒單制度雖然可以讓他們拒絕做餐時間較久、距離較遠的餐廳，公司同時也增加了新的「強制休息」與「排班制度」，讓他們不敢拒單。
簡先生說，只要拒單，foodpanda就會讓你「強制休息」，休息時間從3分鐘到1個半小時不等，外送員必須等到「強制休息」時間結束，才能繼續送餐，等於增加外送員在外等待的時間。且簡先生強調，「休息時間沒有明確標準，它也不公布固定標準，你不知道你拒單後，到底會休息多久。」
而新的「排班制度」，許多外送員怨聲載道。簡先生説，foodpanda將外送員分為四個組，外送員每週三開始可以會選擇下週的排班，但第一組的人可以在星期三早上選班，第四組的可能得等到星期四才能排班，但那時，前三個組都已經選完了，他們的選擇所剩不多。新北市化名小觀的外送員更直接表示，「第一組可以排到所有時段的班，第二組是挑第二組剩的，最後一組就是撿前三個剩的，幾乎到第三組就沒有班可以排了。」
而台北區的外送員以諾也說，「如果休息過多、拒單過多，他們會發出警告信，告訴你下週可能會換到較差的組別。」小觀說，「我們一拒單，就影響到我們的組別，我們怎麼敢拒單？」
Q3：foodpanda為什麼說要「配合政府」，改變這麼多制度？
Foodpanda新制的說明圖片寫道，之所以提出調整，是因為「積極投入台灣市場，建立可長久經營的外送環境，配合政府相關建議」，調整的新制包含許多大項目，其中有一項的標題甚至直接寫「配合政府行政指導」。
台北市網路平台外送職業工會理事長鄭力嘉説，foodpanda跟外送員關係屬於承攬，但之前被勞檢發現他們有些規定跟方向屬於僱傭，這次對於他們涉及僱傭的，就要回到比較接近承攬制的做法。「所以把一些該放寬的放寬，一些不該約束的不要約束。」
詳細閱讀Foodpanda的新制，的確有部分與勞動部的〈勞動契約認定指導原則〉、〈勞動契約從屬性判斷檢核表〉有些相關。
2019年11月勞動部公布的〈勞動契約從屬性判斷檢核表〉，其中就提到，若勞動者「不得拒絕指派工作」、「必須符合指工作規則」就有很高可能性屬於「僱傭關係」。
而這次foodpanda也增加了「拒絕接單」的功能，且刪除與工作規則相關的「外送夥伴評分機制、點數扣除制度」【註】，等於讓外送員與foodpanda平台的關係，有更高的可能性屬於「承攬關係」。
Q4：foodpanda是不是為了「幫外送員保險」才減薪？
這次新制也提供外送員4項保險，且保險的項目與保額「完全符合」台北市政府近日三讀通過的《台北市外送平台業者管理自治條例》。
此外，外送員上週起號召罷工後，由平台經濟公司共同組成、foodpanda也是會員之一的「台灣協作暨共享經濟協會」（SEAT）13日發布主旨為「SEAT針對外送員罷工事件回應」的新聞稿，但內容卻花費大篇幅，批評台北市政府的《外送平台管理自治條例》，新聞稿表示，台北市政府要求平台提供外送員「全時段」的保險，是「矯枉過正」，不合理地增加平台業者的負擔，要求台北市府應儘速修改。
本月8日，台北市政府三讀通過《台北市外送平台業者管理自治條例》，其中要求平台業者為外送員保險，但保險時間不只限於「接單到送餐」的時段，而是不分是否在外送，只要出意外，皆可理賠。當時SEAT就發布新聞稿表示，保險費由外送平台業者支付，因此保險時間「從接單到送餐」的這類「碎片型」保險較為合理。
但台北市勞動局職業安全衛生科康水順強調，之所以要求「全時段」的保險，是因為市面上目前保險公司沒有針對外送員提供碎片型的保險，「制定前有找保險同業公會有來召開座談會，他們明白跟我們講說，其實兩種保費，差異不大，而且如果是『碎片型』的保單，他們在行政調查的成本甚至高過『全時段』型的保單。」
不過，康水順表示，今年1月2日之前，foodpanda僅提供保額極低的意外險，以及第三人責任險。1月2日後，foodpand表示配合台北市政府政策，提高意外險的保額，讓保額、保險種類符合台北市規定的4種保險：意外失能最高理賠200萬、意外死亡最高理賠200萬、傷害醫療險實支實付3萬、傷害醫療險單日最高理賠1000元。不過刪除原本有的第三人責任險。
相較於過去，foodpanda保險的成本的確可能增加。
面對外送員罷工抗議，foodpanda重申「正積極了解外送夥伴的訴求與新制度的執行狀況，同時也尊重外送夥伴的選擇權。若外送夥伴有任何想法都可透過外送夥伴幫助系統及外送夥伴回饋信箱與我們聯繫，我們已暢通溝通管道，會在第一時間傾聽大家的回饋與建議。」
雖然陳泓瑞表示，今天的調解會已有初步共識。不過台北市勞動局今天中午曾表示，今天調解會，最初是為了解決4人抗議「預儲金」制度展開，調解會內容是否能適用所有foodpanda外送員，要看雙方在調解會中是否針對所有罷工訴求展開討論。下一次的調解會在2月17日，會討論出什麼結果，值得觀察。
【註】foodpanda官方規定外送員送餐時必須穿制服、用制式保溫箱、不可以在車前置物處放瓶裝飲料等，若不符合這些工作規定，可能會被其他外送員「檢舉」，這就是所謂「外送夥伴評分機制」。而檢舉者可以獲得點數，累積到一定點數，就可以兌換其他讓送餐更方便的foodpanda「周邊商品」，比如更好提的小型保溫箱、讓外送員更方便的長袖制服等等。點數制度和評分機制，可以督促外送員符合工作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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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羊正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