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逆戰救兵》:把焦點放在「一鏡直落」,其實錯了

《1917:逆戰救兵》:把焦點放在「一鏡直落」,其實錯了
Photo Credit: 洲立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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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擔心本片會成為「一鏡直落/打機式/戰爭場面空間體驗遊戲化」的濫觴,我完全沒有此憂慮。

《1917:逆戰救兵》(1917,dir: Sam Mendes,2019)

1)簡單幾句。勁。真心勁。一定要睇IMAX,確實是非常震撼的體驗。

2)傳媒焦點常放在「仿全片一鏡直落」,其實是錯重點。進全黑房間、受鎗擊暈眩、冒險跳瀑布,全片多個「剪接位」都很明顯,稍稍用心就留意到,沒太特別的,再多剪幾刀,也無礙。

Sam Mendes炫技的意圖固然強烈,但他沒有刻意拍成「實時」敘事,甚至連動作、打仗場面都很節制(場面宏大沒刻意拍到鎗林彈雨或路線複雜的),他的真正重點在於全方位的戰事體驗,從寧靜到轟鳴、從休息到狂奔,從戰壕到頹垣、從地底到空戰、從小鎮到森林、從灰日到濃夜、從戰士到平民,從最貼身的衣衫細節到最宏觀的交戰場面,都一一用長時間鏡頭和場面調度包攬起來,值得一再細看。

如論生死一刻的跟拍式迷走戰爭長鏡頭,本片鏡頭移動的複雜程度還不如《末代浩劫》(Children of Men,2006)眾所傳頌的那一節;若說遍及海陸空與複製臨場感的野心,本片也不及自以為聰明與真實的《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2017)。《1917》超越前二者之處,乃在於「詩意」與「細節」。

3)這樣的劇本,更難寫。以為故事很簡單,其實不知不覺間覆蓋了全天候;寫兩個小兵的性格和心理,也隨著兩人腳步建立得很細膩。到中段以後,主角由相對犬儒、虛無、無可無不可的態度,因著同伴的離去,變得堅定與無畏,整個氣氛立時變調,最後窮鎮孤嬰與樹林哀歌的詩意,就更是神來之筆。

說本片缺乏人文氣息,似乎只看重「情節」,而非電影整體的風格、氣氛、細節與主題思想的關係。「野外求生」式故事以為易寫嗎?試對比《復仇勇者》(The Revenant,2016)的浮泛空喊與本片的差距。伊拿力圖(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只是技匠,Sam Mendes就是未算大師,也是當代名家了。這不是說本片就是甚麼傑作,但贏得最佳劇本提名,我認為不算意外。

4)是的,本片好幾段都有寇比力克《光榮之路》(Paths of Glory,1957)、《烈火焚城》(Full Metal Jacket,1987)和馬力克《美麗新世界》(The New World,2005)的影子,但那不是抄襲,借鑒大師而能做到這個地步,局部上,我認為已不遜前人。當然都是電影攝影大師Roger Deakins的功勞,但導演與攝影合作無間,從來都難以分拆而論。

空看這張擷圖,強烈的明暗位與前後景對比、天火焚城的視覺衝擊、來人是敵時友難分的懸疑感、左十字架(噴泉剪影)右死神近(焰中黑影)的對照,層次異常豐富,卻不用半句對白,是導演的心思也是攝影的升華吧。Sam Mendes的電影,有令大家失望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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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擔心本片會成為「一鏡直落/打機式/戰爭場面空間體驗遊戲化」的濫觴,我完全沒有此憂慮。本片的操作技術,未來也許會變得越來越容易上手,但本片的劇本、演出、導演技巧,卻絕對難以複製的出色(也就是第二、三點所述的)。

再說,上片下流,我從來不介意,電影工業發展就該如此,市場學習創意,並非一定只淪為濫拍與墮落,我非常期望用拍本片方式,能衍生出諸如「一鏡直落一戰喪屍片」之類的作品,將前年《大君主之役》(Overlord,2018)等類近製作拍得更有趣、更貼身、更恐怖。

相對於一流創意「可能」濫製成三流商品,我更介懷主流娛樂能否借用上流創意提升平均質素;事實上,許多意念、技巧與技術的創新(至少是鬆綁),其實真正發生在所謂二三流的商業創作,然後才(再)有人材提煉成大師級作品。最近蔡明亮用VR技術拍出《家在蘭若寺》(The Deserted,2017),那大家會擔心之後會出現很多在房裡行行坐坐的體驗電影嗎(笑)?

6)還是一句,本片當然比不上《見證》(Come and See,1985)等幾部影史傑作,但絕對在同類作品中的頂尖之列。勁,要看。

文章獲作者授權轉載,作者Facebook

責任編輯:Al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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