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台灣電影回顧:從受傷中復原、從分裂中和解,然後終將陽光普照

 2019台灣電影回顧:從受傷中復原、從分裂中和解,然後終將陽光普照
Photo Credit: 甲上娛樂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不諱言,2019年的台灣是一個很亂的一年,金馬風風雨雨、香港衝擊歷歷在目,年末的總統大選甚至幾乎把整個國家撕成兩半。但若追根究柢來看,亂的原因其實不盡然是出自於衝突本身,而是背後單位結構體系的失能。

2019是命運多舛的一年,台灣國民繼2008年後再度選出「亂」作為年度代表字。回首這一年,韓國瑜旋風席捲全台,以恢復中華民國榮光為號召,召喚了那些生活在台灣島上被時代與社會邊緣化的靈魂,激發社會上諸多的情緒與對抗;回首這一年,香港反送中運動自六月爆發,百萬港人上街遊行,不僅警民衝突日漸升溫,也連帶影響東亞政治情勢;回首這一年,台灣大選造勢年末登場,兩黨互賣芒果乾,面對中國處處進逼,人心惶惶, 不知未來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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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央社

但幸好我們在這紛亂的世界當中,依然還有電影,電影的意義便在於,它不僅延續了導演編劇的創作思想,同時我們也可從中看出影片中所反映的社會氛圍、意識形態與人文地景。過去這一年,台灣不只政治情勢險峻,影視產業也面臨嚴重衝擊。而面對大環境紛擾,中國電影抵制金馬獎,台灣影人除了要在渾沌中殺出一條血路,同時也試圖去回應這個社會。

若就一個稍稍宏觀的角度來看,我們可以發現今年許多台灣電影,不約而同的都在探討自身價值體系崩壞後混亂秩序的重組,在莊景燊、王莉雯編導雙人組的第二部作品《最乖巧的殺人犯》中,我們可以看到那本該是作為避風港的傳統透天厝,卻因為家庭成員心思互異、衝突不斷,最後成了動漫宅阿南眼裡隨時準備爆炸的壓力鍋。

國片最乖巧的殺人犯  黃河扮崩壞宅男惹殺機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同樣家庭情境的轉移,到了張作驥的《那個最親愛的陌生人》中,則又多添加了時間跨度以及不同身分認同多重探討。對於王鳳來說,組件家庭的契機是在於「過去」的承諾,也是因為這樣的承諾,讓一個家庭得以跨越時間、族群,勉強的維繫在一起。然而,這樣的承諾對於即將失意的張軍雄來說卻以不太重要,因為他連當下的自己都無法掌握了,那又怎麼去思考這輩子家庭是否算是個問題呢?

至此,王鳳勉強維繫的承諾與家庭,意義就變得相當尷尬,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努力的徒勞,同時也才發現家庭關係的緊密程度,其實從來也都不是數學公式中的時間長短、誰大誰小能夠清楚定義。 所以家到底是什麼呢?又或者是說一個曾經破碎的家庭又該何去何從?

導演張作驥新作  榮膺2019金馬影展開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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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孟宏在他甫獲得金馬獎六項大獎的新作《陽光普照》中便試圖回答這樣的問題。在《陽光普照》的故事中,我們可以發現電影起於一場大雨中的暴力行為,終於陽光灑落下母子溫暖的微笑。因此我們很容易將此電影歸咎成一個從黑暗走向光明的傳統敘事,也一如我們對於糟糕家庭關係沒來由的信心與期待。然後,在鍾孟宏電影中的家庭關係中,他卻無意教導觀眾如何從黑暗中爬起成為人們眼中的太陽,而在告訴每個人,即便人生時正時反,都有自己存在著價值,只是自己沒有察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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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甲上娛樂

所以我們可以發現在這個故事裡,創作者架構了一組又一組的正反關係,又或者更精確一點說,它極力去彰顯這些人存在於社會體系之下的兩面性,並藉此告訴我們這個社會體系下最荒謬的事情在於,它總是期待著我們能夠達成社會中所有的期待,永遠當著別人的太陽。然而這個過程當中,它卻忽略了太陽底下總是會有陰影,除此之外,家庭關係也從來不是一翻兩瞪眼,我們要擁有陽光,那勢必要同時擁抱黑暗,而也唯有同時接納兩者,我們才有機會找回自己。

陽光普照劇情感人  導演鍾孟宏從人父經驗取材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家是廢墟,我們是住在裡面的垃圾」 這是《最乖巧的殺人犯》中的一句台詞,意思在故事中雖代表男主角阿南對於自身對於家庭關係的失望以集對自己存在價值的質疑。但若放大一點來看,但卻也能折射出現在台灣社會之所以「亂」的原因。

不諱言,2019年的台灣是一個很亂的一年,金馬風風雨雨、香港衝擊歷歷在目,年末的總統大選甚至幾乎把整個國家撕成兩半。但若追根究柢來看,亂的原因其實不盡然是出自於衝突本身,而是背後單位結構體系的失能。

我們從《最乖巧的殺人犯》、《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到《陽光普照》我們看見了一個家庭如何從破碎走向和解。而若在往下細分,今年的《我的靈魂是愛做的》、《蚵豐村》、《未命名》、《前世情人的情人》等片都意圖探討一個人身處於家庭、群體、社會中如何自處。如果放大來看,今年最賣座的台灣電影《返校》其實也是在訴說一個失能體系在建構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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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CNA

21世紀,我們都說政治娛樂化,娛樂政治化,或許就像楊德昌所說的,沒有人知道自己要什麼,我們都需要一個人跟我們說。因此我們養出了許多網紅、我們分黨結派,躲在自己的小圈圈中,嘲笑另一群小圈圈如何白癡,如何反智。

但我們都沒意識到的是,會落入今天這般田地,是因為我們從不去認識自己,甚至害怕認識自己。因此與其說過了這麼多年,我們從沒這麼迫切需要楊德昌的電影,倒不如說過了這麼多年,我們從沒有這麼迫切的需要找到自己。

金馬53主視覺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 楊德昌
Photo Credit: 金馬執委會

從《獨立時代》與《麻將》中獲得的啟示或許是,如果在這個複雜荒謬的世界中,我們可以找到自己,意識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或許我們便更有勇氣活下去。 因此,我想不管是家庭和解、個人認同、抑或是國家的轉型正義,但最後都還是要回歸人本身,我們必須很積極的意識自己,確立自己存在的價值,我們才有機會突破這個框架,改正結構單位的失能,我們才能夠從受傷中復原、從分裂中和解,然後終將陽光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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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