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被起底一夕「黑掉」,記者該刪掉社群媒體上的貼文嗎?

避免被起底一夕「黑掉」,記者該刪掉社群媒體上的貼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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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數位新聞也是有消失不見的風險,因為雖然人能自由發言,歷史仍是被當前有權力的人所書寫,試想若是非主流群體的論述在網路上被刪除,未來的歷史學家要如何要如何超越特權者的視線,從邊緣群體的角度理解他們的想法呢?

文:賴禹安

「社群媒體上的文章需不需要定期刪除?」這是近期在美國新聞圈熱門的討論話題之一。依據美國新聞雜誌《哥倫比亞新聞評論》(Columbia Journalism Review,CJR)的報導,一名記者如此回應:「刪除所有推文,讓自己的社群媒體重新開始,然後將發送推文一舉動視為在電視上播出一樣鄭重,並將Instagram設為私人帳號,因為一則糟糕的推文可能會讓你永遠無法成為公正的權威人士。」

2019年3月,哥倫比亞大學托爾數字新聞中心(Tow Center for Digital Journalism)發表了一份關於數位新聞有限存檔的報告,闡述不僅新聞機構選擇不保存記者們的數位文本,另外,他們也認為沒有必要記錄記者們在其他外部平臺刊登的貼文的迫切需求。在接受該研究採訪的新聞工作者中,沒有任何一位受訪者表示公司正在收藏他們在社群平台(Facebook、Instagram、Twitter等)上的貼文。

值得思考的是,新聞工作者作為一個行業、新聞組織作為一個新聞機構,若他們都選擇不保留記者們的貼文,他們是否清楚這件事可能會造成的影響?或者是,新聞工作者在社交媒體上所發佈的貼文的命運只能掌握在社群平台的手中嗎?作為記者、社會科學家、歷史學家或公民,我們是否有足夠的準備去應對Twitter不再存在的那一天?

記者通常會期望他們的受訪者是負責任與透明公開的,因此會呼籲公眾人物刪除令人尷尬的或詆毀性的推文。針對此情況,Twitter於六月發佈了一項針對擁有超過十萬關注者的帳戶的新政策,表示他們將標記但不會刪除違反其規則的推文,「在某些情況下,觀看其中的某些推文可能符合公眾利益。」

對此,Twitter產品負責人Kayvon Beykpour在The Verge在10月15日的播客節目表示:「我們認為讓人們在公開場合感到自在是至關重要的。」

對刪除推文者的調查

為了因應這項討論,美國新聞雜誌進行了一項小研究,採訪了17位分別隸屬於不同新聞機構、擔任不同職務的記者,調查他們的推文發送頻率及對於長期保存自己社群網站上的推文的看法為何。

被CJR採訪的所有記者都曾刪除Twitter上的貼文,儘管刪除的程度不同,但大致可分為兩種類別:輕度刪除者與重度刪除者。

  • 輕度刪除者:

他們會選擇性的刪除貼文,包括發現錯別字、不正確的訊息或是不好笑的笑話。這類的受訪者表示,他們不會刪除所有的舊推文,對於有些貼文仍感興趣,如家庭聚會所發佈的照片等,這些都是無法刪除的回憶。

另外,一些輕度刪除者也提到,刪除推文可能比發佈具有爭議性的推文更容易產生負面影響。某一位受訪記者的經驗是,他刪了一則引起過多負面關注的推文後,反遭批評者指責他散佈錯誤訊息後又刪除證據,因此刪除內容此事使原始推文更具惡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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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度刪除者:

有超過一半的受訪記者會使用TweetdeleteTwitwipeTweeteraserTweetdeleter等「自動服務」以定期刪除推文,這些重度刪除者甚至每週會創立空白的Twitter feed。使用這項服務的受訪者表示,他們都從Twitter上的朋友得知這項服務,但在註冊使用該服務前並沒有任何一位受訪者有檢視過那些第三方公司的隱私政策及其所提供的權限。

為何要大量刪除推文?

所有接受CJR的受訪者都表示曾在網路上遭受過攻擊,這也是記者們會刪除舊貼文的主要原因,此外又以女性新聞工作者為主要受害對象。

有些受訪者表示,騷擾會從Twitter延伸到自己的私人電話,更嚴重的甚至是威脅其家庭成員。對此,有受訪記者表示「當你達到某種程度的知名度時,就會感到有些人開始找你麻煩」,另外一位記者認為刪除貼文是一種防止他人瀏覽的一種方式,以避免遭他人找碴、轉發自己三年前的貼文,「在遭受網友攻擊時,自己是很難考慮保留歷史推文的記錄的,」他補充說明。

另外也有一些記者提到,他們會在準備換工作或是進行求職時刪除全部的推文,他們不約而同地提到了Sarah Jeong的案例,受訪記者將此事件描述為刪除歷史推文的理由。在這個案子裡,2018年8月時剛加入紐約時報的韓裔女記者Sarah Jeong剛被評選爲該報之社論委員,但隨後遭另類右派媒體利用她的舊推文,指責她是針對白人的種族主義者。

記者們將自己的推文視為自己的調查工具,但他們也強烈地認為自己的推文不值得被公開保存,很少有受訪者認為自己的推文是需要被公共記錄的一部分。

記者對報導與推文的認知差異

「我的Twitter是許多報導的初稿、想法的核心,也是我所報導的事件。當我刪除這些貼文時,我從沒將他們視為一種公開的紀錄,因此我不認為做為記者應該要承擔那些歷史貼文的重擔。」一名受訪記者表示。

至於記者所發表的推文和報導間有何差異?「許多談話是在當下進行的,讓他們保留在當下是件不錯的事,」一名記者表示,「對我個人來說,我有許多文章和作品都是會永遠存在的。」簡言之,出版的報導是永久的,推文則是短暫的。

但數位新聞也是有消失不見的風險,儘管任何人都可以在數位媒體上發言,但歷史仍是被當前有權力的人所書寫,試想若是以被邊緣化的群體的論述在網路上被刪除了,未來的歷史學家要如何要如何超越特權者的視線,從邊緣群體的角度理解他們的想法?

從與受訪者的訪談結果我們可以得知,Twitter這個私人平台已成為討論公共事務的社群平台,這並不僅限於新聞產業,還涵括了電影、音樂等文化產業。正如同圖書館會保留一些作品的副本一樣,也許記者及新聞工作者也該仔細思考該如何看待那些如報導初稿的推文,並將其保存以利後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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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場加映:「奶昔鴨文化」是什麼?

依據Urban Dictionary解釋,「奶昔鴨」(milkshake duck)係指因某事物一舉成名的人,不久之後被網友揭露出具有可恥往事、偏差觀點而因此遭網友爆料、快速損壞名聲,如不正確的社會與政治意識形態等,簡言之,milkshake duck是指某人因為過去犯的錯而導致人氣突然由高位跌至谷底的現象。另外,該詞彙也於2017年入圍牛津辭典年度代表字。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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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