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的基因》:就像基因一樣,「迷因」的多產比長壽重要得多

《自私的基因》:就像基因一樣,「迷因」的多產比長壽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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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廣義的說,模仿是瀰複製的方式。但是正如基因庫裡的基因,並不是每一個都能複製成功,有許多瀰也比瀰庫中的其他瀰來得更成功。這是天擇上的比擬,我已經提過在性質上使某些瀰具有更高存活價值的特例。

文:理查.道金斯(Richard Dawkins)

新的複製者——瀰

這種新的渾湯初創,正是人類文化的渾湯。我們需要為這個新的複製者命名—也許是一個能傳達「文化傳遞單位」的概念的名詞,或是能描述「模仿」的單位。「謎覓彌」(Mimeme)源自於希臘字根,它的意義很合適,但我希望讀起來有點像「gene」這個單音節的字。但願我的同業朋友原諒我把「謎覓彌」改成「瀰」(meme,編按:即台灣目前普遍稱之「迷因」)。這字也可以聯想到跟英文的記憶(memory)有關,或是聯想到法文的「同樣」或「自己」(meme)。

瀰的例子太多了,旋律、觀念、宣傳語、服裝的流行,製罐或建房子的方式都是。正如同在基因庫中繁衍的基因,藉著精子或卵,由一個身體跳到另一個身體以傳播;瀰庫中的瀰,繁衍方式是經由所謂模仿的過程,將自己從一個頭腦傳到另一個頭腦。例如,科學家如果聽到或讀到某個好的想法,他就將這想法傳給同事或學生,他會在文章裡或演講中提到它。如果這想法行得通,它就是在傳播自己,從一個頭腦傳到另一個頭腦。

正如我的同事韓佛瑞(N. K. Humphrey)對本章初稿所下的簡要結論:瀰應該被看作有生命的結構—不只是比喻性的,而是技術上的。你在我腦子裡種下一個有繁殖力的瀰,等於把觀念生在我的腦子裡,把我的腦變成散播瀰的工具,跟濾過性病毒寄生在寄主細胞的基因機制裡,並無不同。

這並非憑空說說而已,可以舉個具體的例子:「相信有來生」的瀰,在全世界人類個體的神經系統裡,千真萬確的瀰漫了不下數百萬倍。

神如何複製自己?

談到神的觀念,我不知道它是如何在瀰庫中生成的,也許它起源於許多次獨立的「突變」。事實上,神是很古老的觀念,但它是如何複製自己的呢?它是經由口述和手稿,並有偉大的音樂和藝術的幫助。但為什麼它有這麼高的存活價值呢?請記得這裡所說的「存活價值」,並非是基因在基因庫中的價值,而是瀰在瀰庫中的價值。我的問題的真正意思是:什麼使得神的觀念得以穩定存在,而且能深入文化環境之中?

在瀰庫中,神的瀰存活價值來自大量的心理訴求。它對於人心深處難以處理的問題,提供了表面上令人鼓舞的答案。它暗示在這世界上的不公義,可以在另一個世界裡改正。「永恆的臂膀」這個想法成為很好的倚靠,以對抗我們的不滿足;就像醫生的寬慰,對病人有相同的效果。這也就是神的觀念所以能這麼快,被一代接一代的人所吸收複製的一些原因吧!只有以高存活價值的瀰形態,或在高感染力之下,神才會存在於人類文化所提供的環境中。

我的某些同僚暗示我,這書有關神的瀰存活價值的說明,有點問題。他們最後總是把分析推回「生物上的利益」,對他們而言,神有「心理訴求」的觀念是不夠好的。他們要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心理上的訴願。心理需求意味著訴諸於腦,而腦則是由基因庫裡的基因,經由天擇塑造成的。他們要找到一些方法證明腦可以改善基因的存活。

我對於這樣的態度很同情,我不懷疑我們現有的頭腦有遺傳上的利益。但我認為這些好同僚,如果他們小心思考自己的基本假設,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引來和我一樣多的問題。基本上,我們以基因的利益來解釋生物現象策略的好理由,在於基因是複製者。一旦提供了分子可以自行複製的環境,複製者就接管了一切。

永不回頭的模仿

至少有三十億年的時間,DNA一直是這世上唯一值得談論的複製者,但它沒有理由一直享有這個特權。任何時候,若有某些條件導致新的複製者興起,它就能複製自己;總有一天這種新的複製者將會接管世界,並開始它自身嶄新的演化。這嶄新的演化一旦開始,它就不再屈於舊複製者之下。以基因為天擇基礎的舊演化,產生了頭腦,由此提供了第一個孕育產生瀰的「太古渾湯」。既然自我複製的瀰已經產生,比基因快得多的演化就開始了。

我們生物學家已經深陷於基因演化的觀念,以致於忘了它只是許多種可能的演化種類之一。

廣義的說,模仿是瀰複製的方式。但是正如基因庫裡的基因,並不是每一個都能複製成功,有許多瀰也比瀰庫中的其他瀰來得更成功。這是天擇上的比擬,我已經提過在性質上使某些瀰具有更高存活價值的特例。但它們通常必須像第二章所討論的複製者一樣:具有長存性、生產力和拷貝忠實度。任何一個瀰的壽命,在相較之下可能不那麼重要,就像基因一樣。例如存在我腦中〈不了情〉的旋律,最多只能留到我的一生之久,但我預期該旋律的許多複本,會在紙上或人們的腦中流傳數個世紀。就像基因一樣,多產比長壽重要得多。

但是,你怎麼評估瀰的長存性和生產能力呢?若有一個瀰是「某種科學觀念」,它的散播力則在於各個科學家對它的接受程度;它的存活價值可由往後幾年這想法在科學期刊中被引用的次數,做個大略的估計。又如果瀰是「很受歡迎的旋律」,它在瀰庫中的散播,可由人們在街上哼它的次數估算出來。如果瀰是「女鞋的流行款式」,流行的程度可由鞋店的銷售統計得到。

有些瀰就像某些基因一樣,能在短期內很耀眼的成功散播,但是無法在瀰庫內存留很久,流行歌曲和酒杯鞋跟都是很好的例子。其他如猶太人的宗教律法,則可能繼續流傳數千年,這是文字紀錄的永久性造成的。

瀰可以混合嗎?

這使我們了解到成功複製者的第三項性質:拷貝忠實度。在此我必須承認,我並不是站在很穩固的立場。

乍看之下,瀰一點也不像是有高拷貝忠實度的複製者。就以科學觀念的傳播來說吧,當科學家每每聽到一個想法再傳給另一個人時,他多少會改變它一點點。我在本書中的許多觀念,無疑是從崔弗斯來的,但是我並沒有完整重複他的話。所以,我可能為了自己的目的已扭曲了它們,改變了重點,將他的、我的、和其他人的想法混合了,這些瀰是以改變後的形式傳給你的。這看起來很不像基因在傳播上所具有的微粒的、全有或全無的特性;似乎,在瀰的傳播過程中會有連續性的變化,而且會產生混合。

但這種非微粒子性質的現象可能是種錯覺,而且用基因做為類比也不恰當。不論如何,當我們觀察許多基因特徵之傳承時(如身高、膚色等),也看不出基因是不可分割或不可混合的。例如一個黑人和一個白人結合,他們的孩子可能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而是中間色。這不表示這些基因不是微粒子性質的。因為有許多基因與膚色有關,每一個都有一點小小的影響,以致於它們整個看起來像是混合的。

目前為止我所提到的瀰,好像它們都是單一的位元,事實上它們當然不是這麼明顯的。我說過一個旋律就是一個瀰,但是交響曲含有多少個瀰呢?瀰的單位是一個動作、一段旋律,還是一個小節或一個和弦呢?

瀰的傳播單位

這裡的語法技巧就像我在第三章所用的一樣。在那裡我把「基因複合體」分成大大小小的基因單元,單元裡又有小單元。基因並不是以僵硬的有或無來定義的,而是定義成一個方便的單位,一段染色體,其長度有足夠的拷貝忠實度,能夠做為天擇的獨立單位。

再來看瀰的單位。如果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中的一段樂句,足以代表整個曲目又容易記憶,同時又被某個受迎的歐洲廣播電台,選作節目片段的旋律,那麼它就算是一個瀰。只不過,它也同時大大的減少了我對原曲的欣賞力。

相同的,當我們說所有的生物學家如今都相信達爾文的理論時,我們並非指在每一個生物學家的腦子裡,都有達爾文所說過的話的複本。而是指:每一個人都有自我解說達爾文思想的方式;也許不是來自達爾文的原著,而是從其他近代的著作獲得的。達爾文所說的,在許多細節上是有錯誤的,達爾文如果讀到本書,將會差點認不出他自己原來的理論;不過我期望他會喜歡我表達的方式。儘管如此,達爾文理論的精要,還是存在於每一個了解這理論的人腦中。如果不是這樣,所謂兩人彼此同意的說法,就完全沒意義了。

我這麼說吧,一個「思想瀰」或許可以定義為:可從某個頭腦傳到另一個頭腦的事物。因此,「達爾文理論」瀰,是許多了解這思想的人,共同持有此思想的最主要根基。人們解說這理論的不同之處,在於定義而不在於瀰。如果達爾文的理論可以分解為許多部分,使得有些人相信A部分、不相信B部分,另有些人相信B部分、不相信A部分,則A、B可視為不同的兩個瀰。如果幾乎每個相信A的人也相信B,那麼套用遺傳學的術語,這些瀰就好像是緊密的連鎖著;那麼還是把它們算在一起,成為一個瀰比較方便些。

瀰也自私無情?

讓我們進一步探求瀰和基因之間的相似性。這整本書中,我一直在強調,我們不可以把基因想成一個有意識、有目的的媒介。但是,盲目的天擇使它們好像有目的一般,例如,當我說:「基因正試圖增加它們未來在基因庫中的數目」,我真正的意思是「它們所表現的方式,從我們的世界看起來是這個樣子的。」

就像我們將基因想成主動的媒介,懷有目的的為自己的存活而工作,我們也這樣看待瀰會比較方便。我們不應該把它們處理得很神祕,有目的的想法都只是隱喻而已;但我們已經從基因那方面,看到這樣的處理是很有收穫了。我們甚至將「自私」、「無情」等詞用於基因,無非是用來表達一個意象而已。現在問題來了,是否我們能以同樣的精神,找到自私的或無情的瀰呢?

有個牽涉到競爭本質的問題,必須先提出來:有性生殖只要存在,每一基因就必須與它的對偶基因競爭,為同一個染色體位子而競爭。而瀰似乎沒有什麼性質等同於染色體,也沒有等同於對偶基因的競爭。我當然可以假設有一個虛擬的意識,其中許多的想法可視為互相對立的;但一般而言,瀰類似早期的複製分子,自由流轉於太古渾湯之中,它不像現代的基因,是很清楚的配對成染色體的聯隊。

好啦,現在該從什麼樣的觀點來看,瀰才是互相競爭的呢?如果它們沒有對偶基因,我們是否仍該期待它們是「自私的」或「無情的」?

答案是可能的,因為在某種意義上,它們必須陷入某種相互競爭中。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自私的基因(新版)》,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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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查.道金斯(Richard Dawkins)
譯者:趙淑妙

我們都是求生存的機器——機器人的化身,暗地裡已被輸入某些程式,用來保養這些叫做「基因」的自私分子!──道金斯

基因極度自私。

它為了達成複製自己的目的,把我們這些生物當作機器人,
暗地操弄著我們求生繁殖,演化出各種行為,舉凡:
雌性會慎重審視追求者、雄性必須搶地盤才受青睞、
布穀鳥幼雛會把養父母的蛋扔下樹、
幼鳥餓了會哭叫、雄鹿長出美麗的叉角、
瞪羚看到敵人會跳高示警、猴子彼此抓蝨子、
乃至蜜蜂分工合作的社會生活,
都是自私基因的產物。

不過,基因沒有意識,怎麼能夠既「自私」又「合作」呢?
道金斯藉本書告訴我們,這些無關好壞、無關對錯,
都是天擇的結果。

然而,基因也讓人類發展出能思辨的大腦,
使得地球上只有我們可以擺脫基因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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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天下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