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巧奪天工的技術水準,驚心動魄的戰場求生記

《1917》:巧奪天工的技術水準,驚心動魄的戰場求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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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本屆奧斯卡候選榜單,《1917》在缺席4項演技類獎項的提名下,仍硬是入圍了10項,幾乎囊括所有技術類獎項,更在獲得美國製片公會及導演公會的肯定後,成為最佳影片與導演獎的熱門首選。在我個人心中,已將最大獎頒給《1917》,深信若真獎落此家,競爭者也能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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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電影《1917》是一趟美好又痛苦的旅程,我感覺自己的座椅成了魔毯,心思隨著攝影機的牽動,經歷無數次的揚起與驟降、潛伏與急轉,目擊著兩名小人物,如何於一戰完成一場不可能的任務。而往往在鼻息好不容易平復之時,下一波驚呼忍不住又起,《1917》樹立了戰爭電影的新標竿,縝密佈下前所未見的「A Whole New World」。

而我所感受到的「痛苦」,一方面來自自己的渺小,絲毫無法參透這場浩大工程的背後玄機,各部門的技術水準已是巧奪天工,各司其職之外還配合得天衣無縫。另一方面,是罪惡感,電影本身使我難以抵抗地深深著迷,同時必須毫無選擇地持續見證著人間煉獄,「享受」與「磨難」兩者,平衡了整場觀影體驗。

導演山姆曼德斯(Sam Mendes)的祖父阿爾弗雷德曼德斯(Alfred H. Mendes),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擔任准下士,《1917》的誕生受到了祖父親身經歷的啟發。全片劇情非常單純,1917年4月,於一戰的西方戰線中,德軍剛撤出法國北部的一個戰略據點,但情報顯示,此一撤退只是戰略性遷往新防線,若英軍第二軍隊貿然進攻,勢必徒然犧牲1600條性命。英軍士兵史科菲爾德和布萊克奉將軍之命,要將中斷進攻任務的手信交到第二營,而布萊克的哥哥就身在其中。

本片拍攝期65天,開拍前卻花了整整6個月排練,半年也許很長,但看完電影以後,便能真正明白這番準備絕無虛耗。《1917》挑戰一鏡到底的形式,鉅細靡遺地呈現兩名小兵跋山涉水的險峻路途,從壕溝、無人區、地窖,掙脫至農村、鐵橋、廢墟,最後被命運丟往急流、山林、前線,觀眾很快便會放棄尋找剪接處,懾服於利用場景掩護機器的匠心、以及幾乎如同施展魔法般的調度,完全浸身於這場驚心動魄的求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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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姆曼德斯

於是我們可以了解,看似「一鏡到底」的劍法,其實是要練出「一氣呵成」的力道,在視角始終圍繞於准下士史科菲爾德的舛途中,見他所見、聞他所聞,竭力雕塑出分秒必爭的臨場感。在《1917》中,形式並非炫技的手段,而能夠與劇情達到完美且有效益的結合,流露出的盡是製作團隊的自信與果決,也許是因為這樣的才華鋒芒萬丈,所以人們不免著墨於此片形式的存在。

因此,當代最受推崇的攝影執導羅傑狄金斯(Roger Deakins),在入圍14次奧斯卡終於獲獎的紀錄之後(於第90屆憑《銀翼殺手2049》獲得最佳攝影),廣大影迷可以說是極有希望,看到這位大師以鬼斧神工之作再擒小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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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傑狄金斯

《1917》的劇情推進梗概,使我聯想到同年度上映的法國軍事驚悚片《潛艦追緝》,皆是小規模的兵力要阻擋我方陣營的最高指令,只是後者在一言既出、千軍萬馬難追的條件下,更深入辯證「服從」與「自主」的主題。有些討論認為,《1917》的「缺點」在於劇情過於單調,本片確實沒有《敦克爾克大行動》的陸海空三線交織,主要角色的光芒也不像《搶救雷恩大兵》突出,但《1917》的純粹,使得它能全程抓緊眼球的這項壯舉,更顯困難而傑出。

展開演員名單,首先映入多數人眼簾的會是飾演將軍的柯林佛斯(Colin Firth)、上校班尼迪克康柏拜區(Benedict Cumberbatch)以及上尉馬克史壯(Mark Strong),但其實他們的戲份並不多,作用更像是遊戲中的NPC(Non-Player Character),推進玩家准下士完成行動。

相形之下,由喬治麥凱(George MacKay)演繹的史科菲爾德,以及迪恩查爾斯查普曼(Dean-Charles Chapman)扮演的布萊克,這兩張除去大明星光環的年輕臉龐,才是這場遊戲的真正玩家。他們之於整部電影,只是一幅畫作中的兩道中性色彩,以非英雄式的身段,可以說是連滾帶爬得狼狽靠近成功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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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槍林彈雨中,少數史科菲爾德正面挺進的姿態,是導演小心翼翼堆疊出的身影,這個故事不在雕琢英雄的誕生,而是用最貼近的角度看待小螺絲釘的功能。完成這場任務並不會結束整場戰爭,但確實拯救了部分的生命,正如泰倫斯馬力克(Terrence Malick)在《隱藏的生活》中引用了喬治艾略特(George Eliot)的話語:「世上不斷增長的善,一部分是由不具歷史意義的行為所決定著;而你我周圍惡的事物,之所以沒有它們原會成為的那樣糟糕,一半也要歸功於那些忠實地過著隱匿的生活,如今安息在無人祭拜之處的墳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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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中尚有許多令我動容之處,都是關於生命。在布萊克遭刺前,史科菲爾德裝取了一瓶牛奶,後來跟隨軍車行經草原時,才知德軍已將所有乳牛射殺,只為斷敵軍的糧。這罐純白的牛奶來自死亡與暴行之疏,卻在後段成了新生嬰兒的生存養分,延遞主角的無私與善念,有了相反卻對應的象徵。荒村中的一碗無瑕牛奶,和有聖女意味的法國女孩,是全片最具魔幻性的存在。

而讓布萊克惦念萬分的母親的櫻桃樹花瓣,在史科菲爾德遭到追殺,就要窮盡末路之時,彷彿代表著亡魂與天意,伴隨著急流將主角送往岸上,然後接上一曲《Poor Wayfaring Stranger》。導演同時掌握著油門與煞車,選擇在緊湊的節奏中譜上一記休止符,使觀眾全神感受:面對前方戰場的生死,人們能做的也只有靜靜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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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本屆奧斯卡候選榜單,《1917》在缺席四項演技類獎項的提名下,仍硬是入圍了10項,幾乎囊括所有技術類獎項,更在獲得美國製片公會及導演公會的肯定後,成為最佳影片與導演獎的熱門首選。前有細膩入骨的愛情片新巔峰,後有影壇大師的榮耀之作;左是滿溢的好萊塢情懷,右是來勢洶洶的南韓金棕櫚,本屆戰況無疑精采絕倫。

而在我個人心中,當看完《1917》時,已將最大獎頒給了它,深信若真獎落此家,競爭者也能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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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