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法國的西非戰事:外籍軍團大戰後宮女戰士

19世紀法國的西非戰事:外籍軍團大戰後宮女戰士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塞內加爾出發,沿著尼日河流域一路東進查德,南邊再接上幾內亞灣內的象牙海岸與達荷美,整個過程法國人幾乎清一色武力解決。這也意味著本土政權抵抗法國的戰爭無可避免。

19世紀末,由於歐洲列強在柏林會議上達成一致,非洲殖民地的搶占與瓜分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進行。所謂新帝國主義盛行的20年間(1880-1900),撒哈拉以南的西非戰事頻仍,密集程度為史上僅見。

主要的擴張者則是英、法兩強──法國併吞了蘇丹西部、象牙海岸與達荷美(Dahomey,現在的貝南[Benin]),英國則佔取了阿散蒂(Ashanti,現在的加納[Ghana])、尼日河三角洲與整個奈及利亞。

同英國紳士比起來,法式擴張更仰賴暴力──實際上,從塞內加爾出發,沿著尼日河流域一路東進查德,南邊再接上幾內亞灣內的象牙海岸與達荷美,整個過程法國人幾乎清一色武力解決。這也意味著本土政權抵抗法國的戰爭無可避免。

歐洲人的大舉入侵在19世紀末是一個新現象,但歐洲人本身不是;18 世紀初西方人便有了接觸達荷美王國的第一手經驗和文獻,那時的達荷美王國還在建國之初的奮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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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Pymouss @ CC BY-SA 3.0
紅色為1894年達荷美王國的大致範圍

荷美王國的歷史

根據傳統的說法,建立達荷美的阿札人(Adja)先祖可追溯到 16世紀,他們原本是臣服於奧約-尤魯巴(Oyo-Yoruba)帝國的藩屬。在 17 世紀因為內鬨迫使一幫貴族逃難東遷,流離的統治家族的三兄弟又割據內戰,分裂為三個王國:托法(Tofa)、阿拉達(Allada)與阿波美(Abomey)。

是的,其實阿波美才是這個王國的稱呼,達荷美並非自稱,而是西方人不求甚解以訛傳訛約定成俗的名字,本來指的是阿波美國王的宮殿──稱作 Homoé 或 Danhomé。東遷的阿札人雖非原住民,但他們與本地土著尤魯巴人的融合卻很徹底,最終形成一支新的族裔,芳人(Fon)。融合一方面是被本地人移風易俗給同化,另一方面,則是數百年來征戰的結果。

18世紀初,荷美兼併了兄弟王國阿拉達(1724),從內陸高地一路擴張到海岸,與歐洲人接觸之後壟斷了奴隸貿易,一廂用戰爭中俘獲的奴隸換取歐洲人的槍砲,另一廂槍砲武裝起來的軍隊四征不庭,累積戰鬥經驗的同時追捕戰俘以供貨賣,形成一圈「正向」循環,國勢也蒸蒸日上。

到了19世紀上半葉,由於原本的宗主國、北方的奧約帝國遭到外敵入侵,分崩離析,抓住機遇的達荷美王國甩開了宗主國的束縛,順便降伏了南方的托法(1820 年代)。

本來歷屆國王就以對外擴張為職志──每一任國王的國土都要比上一任大,有如國王的宮廷一樣;每一任達荷美王都要給自己營造新的宮殿,先王的殿宇雖不去用但仍要維護,宮殿建築群隨著王位繼承一任又一任地擴大──到了1858年,經過前後九任國王開疆闢土,達荷美的擴張達到巔峰。

然而日中則昃,全盛之世掩蓋不住逐漸浮現的隱患;從1830年代開始,英國積極推動的奴隸禁運,軍艦在奴隸的出口港巡航游弋進行封鎖,沉重地打擊了經濟。儘管達荷美順應時勢貿易轉型,讓奴隸在莊園中生產棕櫚油供出口,所得利潤比起過去是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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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Karalyn Monteil @ CC BY-SA 3.0 IGO
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阿波美王宮

達荷美王國的社會與軍事制度

除了供應給歐洲人之外,奴隸在達荷美的社會當中也有重要機能;奴隸首先是每年王室祭祖時必得用上的犧牲,其次是在王室專屬的莊園中勞動,最後則是奴僕,從事家務。所有奴隸都是國王的財產,除非國王將這些奴隸賞賜給大臣或普通人。

而歸屬於一般人的家庭奴僕距離解放僅有一步之遙──通常他們都被當作家庭成員被接納,其後代直接就恢復了自由人的地位,不為任何人奴役。達荷美的大規模奴隸制,從一開始就是王權結合向外擴張與對外貿易的產物,除了王國的需要之外,並沒有奴隸制存在的基礎。

支撐王權與遂行奴隸制的另一根支柱,則是徵發士兵的動員能力。自由人是軍隊的中堅,而西方火器的進口意謂著,早在17世紀,達荷美的軍隊就已經開始大規模的火器化,到了18世紀甚至開始引進歐洲的火砲。西方觀察家估計19世紀達荷美的常備軍大約有4000人,經過動員可達12000人,而這個國家的總人口不過二十萬人左右。

這萬把人由14個團(regiment)組成,每團約 800人上下,其下分為數個連(company);同個連內持用相同的兵器,絕大部分手執的上刺刀的燧發槍,另一部分士兵手持闊口短管的散彈銃(blunderbuss);有少數幾個連仍使用餵了毒藥的弓箭,至於騎兵,由於馬匹不易取得,總共就只有一個連。除開人數也很少的砲手,國王的精銳火槍手組成一個阿散蒂連(Ashanti company),成員全是國王的親隨獵手。

兵員的保證靠的得是對人口的掌握,達荷美王國有一套人口普查的機制,各村落每年都要上繳一包卵石,代表村內13歲以上可動員的男性人口數,這些卵石充滿的口袋外頭繡上各村落的標記,就是王室計算兵力、分發兵員的依據,也代表了能夠徵用的後備兵力──動員時經常徵發到半數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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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Edmond Fortier @ public domain
1908年祭典上的退役達荷美女戰士

達荷美女戰士

達荷美的軍事動員不僅限於男性,女性也是能徵用的兵員;實際上,國王直屬的、分成三個旅(brigade)的三千人護衛隊便全由女性組成,1840 年代開始投入戰鬥。

這些女兵──被西方的好事者稱為亞馬遜女戰士(Amazon)──裝束與一般士兵區別不大,都是穿的藍白色相間長直條、無袖及膝的長衫,但在前額會繫上一條白緞,上繡藍色鱷魚。

後來與這些女戰士遭遇的法軍所記述的裝束略有差異,說她們下身穿得是藍白相間襯棉膝上折子裙,上身則除了一條皮彈藥帶之外基本沒穿,頭上戴著紅色土耳其帽(fez),上插鷹羽,風情萬種(coquettish)。

這些女兵理論上是後宮的一部分,與其他男性交往要冒死刑的風險,過著守貞禁慾的生活,然而也享有一般嬪妃的待遇,走在路上一般人必須讓道;當風華已逝、過了四十歲開外,如得到國王首肯,女兵們也有機會嫁給普通人。

若無戰事,在宮廷中她們便燒陶器、刻葫蘆為業,這倆行當由她們壟斷。而戰時她們則手持火槍,刺刀上膛,每人都有一名隨從幫忙搬運輜重;年紀最輕的成員則開弓放箭。其中最精銳的是所謂的芳蒂連(Fanti company),由捕象的女獵手組成。

整個達荷美的國家機器也呈現軍隊中男女內外分工的原則──達荷美的「外朝」,正式的政府當中掌權的是男性,但在「內朝」當中,即國王的內殿,幾乎從上到下都是女人的天下,寢宮當中別說柴米油鹽由女性張羅,絕大部分管理職位也是由女性充任;宮內閹人的人數極少,而大約三四千名女性支撐起了宮廷的運作。

平時管轄宮廷的女官到戰時就成為率領女兵的指揮官,與外朝當中的左輔(Meu,總是坐在國王左側,主管一切王室事務;左輔官班下的 Kposu 戰時指揮左翼)、右弼(Migan,王國的首相,總是坐在國王右側,管理王室成員之外國內的大小事務;右弼官班下的 Gau 作為主帥,戰時指揮右翼)一樣,各有專官指揮左右翼女兵。

達荷美的軍事機構經過數百年的演化,在戰鬥中證明了績效;雖然戰爭的主要目的是掠奪俘虜,但同一套機構對付起歐洲人的入侵也不含糊──至少一開始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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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Frederick E. Forbes @ public domain
英國海軍軍官Frederick E. Forbes曾於1850年代造訪達荷美,留下許多親身見聞的文獻紀錄與圖像。本圖是他筆下的達荷美女戰士

法國外籍兵團的進擊

1883年,法國將海岸邊的達荷美藩屬托法收為保護國,此舉對於仰賴外貿的達荷美經濟來說是一記重擊;1889年即位的達荷美國王貝汗津(Behanzin)一上任便出動軍隊攻擊托法首都新港(Porto Novo)的法國駐軍,一面摧毀托法境內的棕櫚樹種植園。在貝汗津發給法國人的書信中他說道:

達荷美國王不會將他的國家交給任何人。白人的份額神已經給了;當神給人人分配分地時,這地方就是達荷美所有。未經國王允許而割取達荷美的人必死。

貝汗津順便調侃了第三共和的內閣,勸說法國人復辟皇室換個好點的政府。法國人在軍事壓力下很快談和,1890年簽下和約,用每年上貢20000法郎的代價保住了科多努(Cotonou)的海關和在當地駐軍的權利。

法國官員對於達荷美國王直白地桀騖不遜大感惱火;儘管開戰令執政聯盟害怕失去議會多數,殖民地的殖民者們卻是個個摩拳擦掌,準備藉機生事。1892年,法國人找到了開戰的藉口,藉口法國的砲艇遭到達荷美攻擊而大舉出征。

當調兵的消息傳到法國外籍軍團分散全球的營地時──當時外籍軍團編制上僅有兩個團──受夠了軍營生活單調呆板的士兵們雀躍不已,紛紛自告奮勇要加入遠征。

共和國內部徵兵的原則是,不得違反士兵的意願將他們調派海外、進行帝國主義擴張,這意味著國民身分曖昧的外籍軍團士兵才是調兵的首選,比起徵召來的公民也更「經得起消耗」。

而就殖民地的用兵規模而言,在精不在多的原則儘可貫徹,抽調士兵組成志願部隊長久下來已是慣例,雖然拆散成建制的單位挑選士兵不無影響內部團結的疑慮。畢竟同法國殖民地的廣袤比起來守禦兵力已嫌太少,而且法國本土為了避免軍隊違紀引發政治醜聞,外籍軍團從來是「流放」問題士兵的「垃圾場」,出征時必須有一輪揀汰爛兵的機制。

軍團士兵的出征路上不無風波;從北非開拔的志願者當中不少人馬上就後悔了,只因為乘坐的火車剛出站就倒車回站,被視為不祥之兆。

經過17天的海上運輸抵達科多努,港邊簡陋的卸載方式更令人卻步──攀爬繩梯下獨木舟再上岸十分危險,船身與舟身一夾可能就要缺胳膊斷腿不說,惡劣的海象和岸邊猖獗為患的鯊魚更意味著失手掉進海中等於宣告死亡。部分嚇到腿軟的士兵只好塞進吊籃內,滑繩纜降。

當他們開拔至新港時,這個理論上托法王國的首府建立在潟湖邊上的沼澤當中,泥牆茅頂房之間的小徑裡滿是裸體的小鬼頭和豬、雞、各種垃圾,是疫疾流行的溫床──而當地住民把死人埋在自家地板裡的習俗更助長了微生物的傳染。

唯一能逗人開心的大概只有現身閱兵的托法國王了,他頭戴法國海軍帽,一身罩袍滿是華麗繡飾,除此之外幾乎啥都沒穿,引起士兵們一陣哄笑。

法軍的主將卻是陸戰隊出身的竇德(Alfred-Amédée Dodd),一雙大眼充滿溫柔,是個黑白混血兒,所謂穆拉托人(mulatto)。為了彌補短缺的兵額,外籍軍團原本就募集了不少土著,不過一般認為白人更守紀律,維持軍紀少不了白人軍官,竇德這樣在陸戰隊中混過大半輩子終於混出頭的人輕易不能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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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Dominik Schwarz @ CC BY-SA 3.0
達荷美國王貝汗津的銅像

雙方第一次大戰

儘管達荷美的首都阿波美直線距離科多努不過 85英哩(137公里),但竇德不打算直搗黃龍,選擇的是沿著韋梅(Ouémé)河北進至帕圭薩(Paguessa),再轉向西行 40英哩(64公里)的路徑。

雖然這一迂迴路程倍增,卻繞開了大片沼澤、繞過敵軍正面,利用既有河道減輕了後勤負擔,否則挑夫又要增加──法軍一共集結了3600人,除去900人作為預備隊,2700人主力分作三路縱隊前進,每路八九百人,挑夫人數就與主力相當。

師行糧從確實是一大問題,當地缺乏良好道路,海岸邊要先通過大片紅樹林,內陸則是比人高的雜草蔓生,大太陽加上蚊蟲叮咬,儘管有挑夫幫忙挑帶武器之外一切行囊,1892年9月出發的法軍一小時也走不到2英哩(3.2公里),平均下來一天只前進3英哩。

經過兩星期天天服用奎寧的疲勞行軍,9月19日清晨5:00,清除射界、挖壕設守的法軍方營陣地裡突然鼓聲、笛聲、號角聲大作,大約四、五千名達荷美戰士襲來,夢中驚醒的法軍還穿著內衣短褲,便倉促應敵奪槍開火。

儘管遭到奇襲,法軍的步槍、砲兵的散彈(canister)、砲艇上的哈開乞斯(Hotchkiss)開花砲火力驚人,卻如鐮刀割穗一般一排排掃倒10-100碼(9-91公尺)內逼近的敵軍。

這般持續2小時的密集火力並未勸退敵人,但法軍接著上刺刀衝鋒,草叉插草般一一插倒對手,屍體堆上兩三疊,才止住了達荷美軍隊的攻勢;後者遺屍130-140具,全部損失大約在300-800人之間,而法軍不過陣亡45人、負傷60人,儘管陣亡了一名營長。

法國人十分佩服對手在槍林彈雨中的勇氣,但顯然達荷美戰士的準頭是有問題的;除了攀上樹梢的狙擊手,大部分人開槍時槍托靠在大腿上,蹲著或坐在隨身攜帶的板凳上開火,自然準頭欠佳。

儘管貝汗津為了應對法國入侵,1890-1892年的兩年間透過德國軍火商買進了大批槍砲,包括1700支步槍(美國的溫徹斯特[Winchester]、法國的夏士波[Chassepot]步槍)、40萬發步槍彈、五管機槍(其實是法國的 mitrailleuse)和六門克虜伯(Krupp)砲。

這一仗壓倒性全勝,自然令法軍士氣大漲;竇德把戰俘放回傳話,說道假如你貝汗津是嗜食法國人的鯊魚,我就是以鯊魚為食的鯨魚。儘管這話在生物學上毫無根據。鯊魚是代表貝汗津的圖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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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lexandre d'Albéca @ public domain
發生於1892年9月12日的Dogba戰役,遭到拂曉突擊的法軍正衝出帳篷迎擊

向首都阿波美進軍

大勝之後,法軍繼續艱難前進,一邊開道運送火砲,一邊遭遇蚊蟲與達荷美人的小規模伏擊,不時有哨衛夜半彼此錯認互相開火的插曲。10月4日,雙方於Grede再度遭遇;這回達荷美人的步槍明顯有準,藏身樹梢的狙擊手一上來便擊殺3名法國軍官。克虜伯砲也首次登場,然而砲手缺乏訓練,砲彈都從法軍頭上飛過,不起作用。

法軍組成方陣,陸戰隊水兵的80釐米砲一陣又一陣開放砲彈,一次次擊退湧上的達荷美人──帶頭衝鋒的是所謂的「亞馬遜」女戰士;法國人說她們戰鬥起來猶如被釋放的惡魔,指甲牙齒都能傷人,一名抓獲女戰俘的水兵就被咬住鼻子。

經過近4小時的戰鬥,達荷美軍隊至少戰死了200人(其中大約有30名女戰士),被迫脫離戰場,而法軍周遭原本比人高的茂草都被踩平,法國人驚訝地發現茂草之下他們踩進的伏擊圈裡設置了良好的工事;假若對手沒有愚蠢地正面湧上,法軍可能會一頭撞進設防陣地內,那就不是40餘人傷亡(八人陣亡,35人負傷)可以了事了。

10月6日,法軍再度在一場爭奪橋梁的戰鬥中獲勝,達荷美人遺下死者95人,而法軍才陣亡六人(33人負傷)。

法軍還發現絕大部分女戰士都是很年輕的女孩,有些看起來甚至是母女。一名軍官俘虜的女兵還不到15歲,調笑起來十分甜美,惹人憐愛。然而一番訊問之後她與其他戰俘便一道槍決了。

法軍雖然連勝三場,但竇德就怕伏擊,行軍起來越發慎重,也越發緩慢。三道縱隊外加騎兵側翼護送的隊形令達荷美人無隙可乘,法軍的刺刀逆襲也能輕易勸退對手,但行軍與挖掘工事造成的重度疲勞令法軍苦不堪言。

加上瘧疾與黃熱病的侵襲,法軍每天要損失30人,累積起來比前幾次交戰的戰損嚴重得多,到10月7日,實際兵力降到了2400人。10月14日,法軍掙扎推進到了 Kotopa,在那裡達荷美人據河以守,掘濠三道嚴陣以待,後方不遠處就是首都阿波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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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lexandre d'Albéca @ public domain
描繪達荷美國王貝汗津的畫像

最後的決戰

當日達荷美人的滲透就已迫使法軍撤退到高地,15日的大規模出擊更打消了法軍渡河的念頭,儘管達荷美人損失慘重。據守高地的法軍嚴重缺水,擔水的挑夫被趕走,陣地被取名為「激渴營」(thirsty cap),士兵為一窪泥水搶破頭,大約五分之一的白人都患上了痢疾。到了17日,發遣護送傷兵的支隊後,竇德身邊只剩53名軍官、1533名士兵和大約2000名挑夫,形勢危殆。

法軍看來陷入了絕境,但達荷美王國也被逼到了角落;戰鬥之激烈幾乎完全摧毀了女戰士的部隊編制,而流行開來的天花則繼續摧殘剩餘的部隊。最糟糕的是法軍的前來也號召起奴隸的解放──這是法國人能找到的遂行戰爭的最佳藉口──大批莊園中的尤魯巴人乘機起事,成群地干擾農業生產、破壞莊稼,將達荷美王國逼上饑饉邊緣。

10月24日以後,竇德又獲得600名援兵,全軍再次超過兩千人,足以讓他再興攻勢,26日開始法軍方陣便一路突破對手防線。11月3日,達荷美軍隊再度正面逆襲法軍,毫無懸念地損失慘重後被擊退;次日清晨,據守最後一道防線的300壯士幾乎全被法軍消滅在陣地上,這是達荷美人最後的抵抗。

從10月3日開始貝汗津便不斷遣人求和,現在捨此一途,他已無法可想。竇德要求的投降條件十分苛刻,要求上繳所有火砲與2000把新式步槍、1500萬法郎的賠款、將達荷美王國收為保護國、法軍駐守阿波美,其實無異於亡國。

貝汗津勉強兌現了一部分條件,卻被竇德解讀為談判缺乏誠意,便於11月17日揮兵攻占阿波美──事先棄守的達荷美人已將首都化為焦土。

達荷美王國的滅亡

從紙面來看,法軍滅亡一個國家所付出的代價十分輕微,陣亡一共才88人,陣傷436人(一說在九個星期的戰鬥中陣亡250人,370人負傷)。但對實際交戰的部隊來說傷亡比例卻不小,海軍陸戰隊在10月中旬以後已不成建制,而全軍的戰損佔了總兵力的27%。

如果將病危後送的兵力損失也算進去,法軍的實際傷亡高達75%,是戰陣上損失的五倍。這當中外籍軍團的傷亡率(35%)是明顯較低的,也證明了他們比其他部隊更適合殖民地的戰鬥、更有價值,儘管不久後馬達加斯加的血腥戰役才讓外籍軍團認真針對叢林戰的環境制訂戰術,而不是照搬歐陸的陣型。

法軍的勝利也有些運氣成分──達荷美人假如利用游擊戰的優勢以拖待變,切斷、騷擾對手的補給線,那麼從疲病交加帶給法軍的損失來看,達荷美或許不會輕易亡國。

然而歷年擴張的成功使得達荷美人盲目自信,多次採取正面衝擊的自毀戰法,不能不說是另一種形式的驕兵必敗──儘管進口了新式槍砲,達荷美戰士依舊使用滑膛槍時代前排放銃、後排裝填、輪番射擊這種不合時宜的過時戰術。

貝汗津記取了教訓,退向北方之後在各個村落間流轉,展開游擊戰,一度湊齊2000人繼續抵抗,一時三刻法軍還拿他沒什麼辦法。

貝汗津可以接受將王國南境割讓給法國,但不願意退位,在 1893 年 9 月間再度被竇德的遠征軍打垮、淪為階下囚,先後流放至馬丁尼克(Martinique)島、阿爾及利亞,最後在 1906 年客死異鄉。

至於達荷美本土,先是在1894年淪為保護國,接著在1904年王國遭廢黜,成為法屬達荷美殖民地的一部分,結束了前後近三百年的國祚。

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