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帶雨》影評:從動畫《鋼彈》,看女同學、父母和母語缺位的新加坡男孩的世界

《熱帶雨》影評:從動畫《鋼彈》,看女同學、父母和母語缺位的新加坡男孩的世界
Photo Credit: 金馬影展 TGHFF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日本動漫《鋼彈》的世界觀裡,是呼應亞洲發達經濟體裏的社會結構的現實現象,男主角在雙親的缺位下多愛上年長的女性,無形中與《熱帶雨》中男主角房間內所出現的鋼彈模型的意涵相呼應。

新加坡華語電影《熱帶雨》在1月31日正式登陸寶島臺灣,其票房表現是否比新加坡來得出色,臺灣人會否比起新加坡觀影人熱烈地討論,都不會在我的關注範圍之内,我比較關心的,就是電影本身。

電影的故事背景可能是在2015年(因爲片中提到馬國發生的BERSIH淨選盟4.0集會所發生的年份),來自馬來西亞霹靂州太平的阿玲,在新加坡的中學任職當華文教師,其主要負責的班級是要考應屆劍橋O水準考試(O-Level),而該班級是全十六歲的華族男生,且全對自身的「母語」— 華語采取著漠不關心的姿態。加上,阿玲不僅要侍奉罹患中風而半身不遂的家翁(由新加坡資深舞台劇演員楊世彬飾),又要面對對她已無愛意的老公。在衆多生活的不如意下,被生活壓不過氣的玲,遇到了熱愛武術的男學生偉倫(許家樂飾)之後,兩人之間曖昧關係,猶如走在鋼絲般,逐漸模糊了視綫。受季候風影響的新加坡,被雨滴打在身上的玲與偉倫,兩人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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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杜晉軒
左起楊世彬、陳哲藝、楊雁雁與許家樂

筆者認識陳哲藝的電影,比讀者們更早一些,許多人通常是從《爸媽不在家》認識陳哲藝,知道他於2013年在坎城影展和金馬獎得了電影大獎,從而認識這位來自新加坡的當時新秀導演。我是在2008年去美國的母校——奧克拉荷馬城市大學游學之際,在那裏看了他短片之一的《阿嫲》 。看完那部短片之後,就覺得陳是一位很有意思的電影工作者。在那一年,新加坡華語電影,仍是由《小孩不笨》的梁智強擔綱大旗的年代。陳哲藝的《阿嫲》像一股清流,卻帶一點熟悉感。巧合的是,他在義安理工學院的同窗,也是我的大學同學,我才瞭解到原來他們那一輩學拍電影的學生,都受到臺灣新浪潮電影的影響。

陳哲藝這部《熱帶雨》,我在新加坡看了三遍,發覺這是一部沒有同班女同學,男主角中學生偉倫的父母「神隱」的電影,某種程度上反映了華文在新加坡勢微的情況。另外的一個彩蛋,就是偉倫也是一名《鋼彈》迷。

一般以新加坡校園爲題材的電影,環繞在角色身邊的人,無論是男一還是男二角色,都會出現女同學。而《熱帶雨》裏的班級,卻缺少了和偉倫相同年齡女生的蹤跡。這樣的電影世界設定,也和偉倫那缺席的父母、鋼彈男主角的戀母、戀年長女生的情結,有著相輔相成的作用。因爲沒有十六、十七歲的女生在旁,劇情在交代維倫在後面發生的故事情節,如何嘗試「大膽」地與年長的玲交往,初嘗亞當與夏娃的果實,有著説服力。

在日本動漫《鋼彈》的世界觀裡,是呼應亞洲發達經濟體裏的社會結構的現實現象。有「鋼彈之父」美譽的富野由悠季曾在2000年到訪新加坡,並出席一間理工學院舉辦的動畫電影節活動,我幸運地出席了他那場公開演講。被鋼彈迷暱稱「富野老爹」富野由悠季在談《鋼彈》的劇情時表示,日本昭和45年至54年(1970至1979年)的那十年,當地社會出現了父母熱衷於各自的事業而開始出現分居與離異的現象。元組《鋼彈》的男主角阿姆羅因爲父親醉心于開發地球聯邦用的機動戰士工作,與太太理念的不合,兩人開始分居並且他一人帶阿姆羅上宇宙殖民地生活。他以這樣的劇情來回應,當時日本社會所發生的社會狀況。

歷代的《鋼彈》男主角在初登場的時候,不是父母在戰爭雙亡,就是在別處工作,沒有陪伴這些男生們度過人生中最重要的時期。這群男生就在戰爭中,喜歡比他們年紀大的女性,來填補心目中所缺乏的母愛。從阿姆羅喜歡穩重型的女軍官,到在《熱帶雨》裏出現的《∀鋼彈》模型的劇集,男主角羅蘭·謝亞克愛上了看似19嵗,卻是高齡119嵗的女王迪亞娜·梳尼爾。

這個《鋼彈》和《熱帶雨》的相互輝映是偶然的。可能電影美術組在發生床戲的場景,擺放了一隻失焦《∀鋼彈》裏的∀鋼彈模型,來顯示偉倫的家境。因爲,一隻超合金材質的《鋼彈》模型的價格,可以從200新幣起跳(4500新臺幣)。沒有想到,美術組的無心插柳,讓我重翻手頭上的《鋼彈》資料,來拼凑《熱帶雨》導演「故意不解釋的人物刻畫」。

本片的最大,也是「機關算盡」的題目,莫過於在新加坡勢微的華文華語。偉倫的同班同學對於華語科目的輕浮,偉倫父母心目中的華文是去中共管理下的中國打交道的工具語言,玲在學校以自己的能力做最大努力來教華文,校長在偉倫和玲的師生戀發生之後,以近乎漠視的態度來處理她「離職」後的會考華文科目事項,無外是導演對於痛惜新加坡今日華文水平人士,所設下的眼球,而譜寫的劇情梗。

或許,已觀看了《熱帶雨》的觀眾不知道還有一段劇情,對我而言是「煽情」的。

當偉倫上阿玲的課後補習寫作業的時候,因為不懂得把某些華文字寫出來,就用鉛筆把相等的普通話拼音(新加坡稱之爲漢語拼音)來填補題目的空格。半身不遂的公公吃力地舉起右手,在偉倫的左手以一筆一劃寫出來。這一段讓我想起很多的在乎華文的新加坡華裔人士,想盡辦法來保留華文。然而,這一份的思念始終抵不過大環境所趨,至今新加坡依然是以英語為主的單一語境社會。而楊世彬飾演的公公看到偉倫能夠把字給寫出來,發出了會心一笑。這一笑,讓我看得很難過。

陳哲藝精心計劃的《熱帶雨》,比起上一部《爸媽不在家》,少了看電影的感動。他很努力地把女性的心境,華語在獅城的凋零,少男的情竇初開的元素,給會欣賞電影的觀衆知道。但是,他的影像語言,和處理人物的關係表情(比如阿玲被偉倫「霸王硬上弓」的當下反應),會讓不會欣賞電影的觀衆群卻步,少了我看臺灣新浪潮電影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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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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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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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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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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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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