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族群的不同史觀如何彌合:借鏡新加坡的兼容並包,台灣可以更好

不同族群的不同史觀如何彌合:借鏡新加坡的兼容並包,台灣可以更好
Photo Credit:AP/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藍綠支持者面對分歧的二戰史觀,可效法新加坡海濱公園的方式,採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兼容並包態度。既肯定抗戰國軍的英勇,但是也同情台籍日軍的遭遇,或許能化解藍綠陣營的矛盾。

台灣到底該站在誰的立場看二戰?這個問題從解嚴以來,就一直是除了統獨之外,台灣最難給出答案的國族認同問題。雖然台灣在法統上延續的是二戰時獲得同盟國承認,帶領中華民國抵禦日本侵略的重慶國民政府,但是這塊土地上卻有大量居民是台籍日軍的後代。由於並非每一位台籍日本兵的後代,都能接受自己是戰勝國中華民國的子民,這個問題也被與今天的藍綠鬥爭綑綁到了一起。

似乎支持泛藍陣營,主張兩岸交流的人就一定認同中華民國史觀。而支持綠營又主張台獨的,則一定是從日本帝國的角度看待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歷史是不能那麼簡單用「二分法」去分類的,因為1949年隨中華民國政府來台灣的外省老兵,同樣可能二戰時為滿洲國或汪精衛政權效力,不見得通通都是抗日的。戰時加入日軍的台灣人,光復後轉而效忠國軍的也是所在多有。

參加過抗戰的中華民國空軍飛行員,可能有一個票投蔡英文的女兒。台籍日本海軍志願兵的孫子,也可能是天天在網路上宣揚「一國兩制台灣方案」的新黨青年軍。筆者就曾經在中華黃埔四海同心會的活動上,看到二戰時隨日軍到廣州服務,並於抗戰勝利後下嫁國軍軍官的本省籍女護士。真實的歷史遠比我們想得更為複雜,更何況我們還沒把紅色的中共抗戰史觀涵蓋在內。

這樣看來,台灣究竟該把自己當同盟國還是軸心國,似乎一時之間找不到明確的答案。其實連續三年造訪過新加坡以後,筆者認為台灣在這方面的困境其實沒有新加坡來得複雜。本省人和外省人終究都是漢人,但新加坡的人口確是由華人、馬來人與印度人等三大族群組成,且每一個族群在二戰中都有不同遭遇。華人出身的李光耀父子,是用了哪些手段把他們團結起來的?

想瞭解這個問題的讀者,無論您支持的是藍色還是綠色,如何看待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筆者都建議您造訪新加坡市中心的海濱公園(Esplanade Park)。公園裡豎立的四座紀念碑,不只簡單扼要的介紹了新加坡過去100年的歷史,還能幫助你瞭解新加坡政府是如何兼容並包的容納不同族群的二戰史觀,相當值得台灣借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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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許劍虹

堅定追隨同盟國史觀

新加坡曾經為英國統治,李光耀本身在二戰時服務於日本陸軍報導部,並且是「亞洲價值觀」的信奉者。如果將李光耀置於擅長「二分法」的台灣政治環境裡,那麼他就應該是一位徹頭徹尾的反英人士。然而李光耀不只畢業自劍橋大學(University of Cambridge),作風談吐還像極了英國紳士。英文比中文還要好的他,被視為蘇伊士運河以東最親英的政治家。

李光耀尤其在面對二戰歷史時,態度是絕對不敢含糊的,大方向上一律追隨同盟國史觀。何以當過日軍情報人員的李光耀,要選擇親近他在「大東亞聖戰」時的敵人呢?或許李光耀沒有那麼喜歡英國、美國以及蔣中正領導下的中華民國政府,但是他比東南亞任何政治人物都知道戰後世界的遊戲規則,尤其是東亞的遊戲規則是由同盟國制定的。

甚至直到冷戰結束後的今天,由於中共、北韓、越南與寮國等社會主義政權尚未垮台的原因,亞洲國家都還沒有擺脫英美蘇三國在1945年2月打造的「雅爾達體系」。新加坡是「五國聯防」的成員,與英國、澳洲、紐西蘭與馬來西亞等大英國協成員維持緊密的軍事同盟關係。美國與撤退到台灣的中華民國,同樣是新加坡密切的軍事盟友。

現實考量下,新加坡不可能從戰敗的日本,而必須要從戰勝的英國角度去看待二戰的歷史。即便絕大多數的新加坡子民,並沒有真的在二戰時拿起武器對抗日本。所以在海濱公園裡,成立日期最早且面積最大的紀念碑是以紀年大英國協陣亡將士為宗旨的陣亡紀念碑(Cenotaph)。興建於1922年的陣亡紀念碑,最早是為了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陣亡將士所設置。

要等到日本戰敗投降後,負責接收新加坡的東南亞盟軍最高統帥路易斯・蒙巴頓(Louis Mountbatten)勳爵,才下令在陣亡紀念碑背面寫下追悼英國二戰陣亡將士的碑文。陣亡將士紀念碑被賦予的使命,就是紀念在兩次世界大戰中死在米字旗下的帝國英靈。這個紀念碑是英國殖民新加坡的象徵,卻沒有在新加坡獨立後被搗毀,而是將殖民時代被賦予的歷史使命延續到今天。

站在新加坡的角度思考,今日的新加坡軍隊終究是由過去扼守馬來半島的英軍演變而來。且為數不少的印度裔與馬來裔都在二戰時為英軍效力,讓李光耀不得不從追求族群團結的目標去拉攏他們。更何況這座紀念碑的存在,還增加了英國、澳洲、紐西蘭與加拿大等大英國協會員國國民造訪新加坡,紀念他們先祖的機會,還能大幅促進國家的外交與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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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許劍虹
濱海公園內的陣亡紀念碑

打造新加坡的抗日烈士

二戰時尚未獨立的新加坡,不可能有屬於自己的抗日英雄,只能把英國或者中國的英雄「拿來」當成自己的。新加坡以華人占多數,所以不能沒有華人的抗日英雄。馬來半島的抗日主力雖然是華人,但是卻以信仰共產主義的馬來亞人民抗日軍為中流砥柱。然而馬來亞共產黨卻是李光耀戰後從政時的首要敵人,新加坡政府沒有任何可能把他們視為國家英雄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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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許劍虹提供
被國民政府追贈為中華民國陸軍少將的林謀盛

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只有效忠國民政府或具備中國國民黨黨籍的星馬華僑能符合李光耀打造戰後新加坡國族認同的資格。而且這樣的烈士,最好還是能得到英美等盟國的公認。1909年出生於新加坡,與大多數台灣人一樣祖籍福建泉州的林謀盛少將,就成為了唯一符合此資格的新加坡國家英烈。問題是,林謀盛又是哪一個國家封的少將?

其實林謀盛出生後不久,就被在南洋經商的父親帶回泉州。自幼在閩南長大的他,直到16歲才又返回新加坡念書,國族認同上毫無疑問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雖然他是在二戰勝利後,才被戰勝的中華民國追贈為陸軍少將,可林謀盛始終是中華民國國民。林謀盛是為了打擊日本侵略者,為國民黨派遣到馬來亞半島的中央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即「中統局」特工。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二戰期間仍對「祖國」懷有高度認同,並為此慘遭日軍壓制的星馬華人把林謀盛當自己的國家英雄看待了。最後林謀盛不幸被日軍昭南憲兵隊逮捕,並於1944年6月29日慘死獄中,更是讓他在新家坡共和國建國以前,就已經成為星馬華人公認的烈士。沒有人比林謀盛,更適合被李光耀「拿來」充當新加坡二戰英雄的。

更重要的一點是,林謀盛是跟著136部隊一起進入馬來半島從事情報蒐集工作的。136部隊是英國特別行動處(Special Operation Executive)在東南亞行動時使用的番號,換言之林謀盛不只是「中統」特工,還是英國諜報員。同時擁有中國與英國背景的林謀盛,更符合李光耀一心想要連結東西兩方的政治正確,地位更是無可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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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許劍虹
位於濱海公園的林謀盛紀念塔

所以在海濱公園裡,有一座豎立於1954年6月29日,外觀採中式八角形寶塔設計的林謀盛紀念塔(Lim Bo Seng Memorial)。不要說林謀盛殉國的時候新加坡尚未建國,就連為了悼念林謀盛遇難10周年搭建的林謀盛紀念塔完工時,新加坡共和國都還是連影子也沒有。但是在新加坡出版的國民教科書裡,他還是獲得新加坡政府最大力宣傳的國家英烈。

當然新加坡政府不希望把林謀盛塑造成「華人的英雄」,而是「整個新加坡國民的英烈」,所以林謀盛紀念塔上有四個碑文,分別以英語、中文、馬來文與印度泰米爾文介紹了他的生平。倒是追贈林謀盛陸軍少將的中華民國政府,包括最重視抗戰歷史的馬英九總統與郝柏村院長,都忽略了這位可以將台灣與新加坡串聯到一起的人物,其實是相當可惜的。

不否定戰敗者的努力

追隨英國史觀與肯定中華民國的抗戰英雄,卻不代表新加坡政府選擇與二戰時所有與日軍合作的人「一刀切」。畢竟如前面所描述,李光耀本身就有與日軍合作的「前科」。許多德高望重的新加坡華人精英,包括支持孫中山先生革命的張永福與林文慶,都在二戰期間效忠日軍扶持的汪精衛政權。否定他們,就等同於否定掉所有新加坡華人奮鬥的艱苦歷程。

更何況新加坡不是只有華人,馬來人與印度人的二戰記憶就與遭受日軍迫害的華人相當不同。畢竟在日軍進攻新加坡以前,無論馬來人還是印度人的祖國都已經遭受到英國殖民統治。對於他們而言,日本人打敗英國人不過是一個殖民主子打敗另外一個而已,不像華人會因為祖國遭受侵略的關係而痛恨日軍。更何況日軍看在馬來人與印度人眼中,還更像是解放者。

不要忘記在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初,日軍是打著「大東亞共榮圈」的旗號進入新加坡的。或許對於經歷過日軍屠殺與暴虐統治的華人而言,「大東亞共榮圈」是一個謊言無誤,但是馬來人與印度人卻有完全不一樣的體驗。即便日本人最終沒有替馬來人建國,但馬來人本來就沒有國家,所以日軍的到來嚴格來講並沒有讓他們「損失」什麼。

反而是英國的殖民統治與華人的經濟剝削,給馬來人帶來更多刻骨銘心的記憶。所以在日軍發動「肅清」時,馬來警察與巡捕積極配合憲兵隊搜捕落單的英軍俘虜與華人抗日份子。日本統治的三年又八個月時間裡,華人與馬來人的族群對立攀升到了最高點。以反對日本軍國主義為宗旨的新加坡政府,當然不可能肯定這些迫害華人的幫兇。

新加坡政府確實也塑造了馬來族群的二戰英雄,他就是在1942年2月4日鴉片山崗(Bukit Chandu)戰役中,與日軍激戰到死的英軍馬來亞兵團第1營C連第7排排長阿南(Adnan Saidi)少尉。不過新加坡政府並沒有在濱海公園為阿南少尉興建紀念碑,而是直接於鴉片山崗為他蓋了間規模不小的博物館,所以其事跡就不被納入本篇文章的討論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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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少尉因為在鴉片山崗戰役中誓死抵抗日軍,成為了新加坡與馬來西亞兩國共同紀念的英雄。

二戰時有馬來人參加英軍的馬來兵團,還能讓李光耀找到類似於林謀盛「華人榜樣」的「馬來榜樣」來紀念。可印度的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畢竟新加坡對戰前的印度人而言同樣是「異鄉」,不像馬來人那般可能為了保衛鄉土而志願加入英軍。戰時駐防於馬來半島的印度軍人,大多是非志願性的被英軍派來駐守帝國邊疆,士氣本來就非常低落。

而當日軍擊敗英軍的畫面出現在他們眼前時,印度將士的民族意識很快就會被徹底激發出來,並相信黃種人是有能力戰勝白種人的。印度軍人是英軍防衛星馬地區的主體,他們的放棄抵抗是馬來亞與新加坡快速淪陷的主要原因。所以日本佔領新加坡,並將新加坡改名為昭南之後,三大族群裡獲得最好待遇的也是印度裔。

後來印度的民族英雄蘇包斯・錢德拉・鮑斯(Subhash Chandra Bose),也是以昭南為他成立自由印度臨時政府的據點。以被俘虜的印度官兵為基礎,鮑斯在昭南組建了印度國民軍(Indian National Army),配合日軍反攻印度。在鮑斯的要求與日軍的同意下,昭南的印度人於海濱公園內興建印度國民軍紀念碑(Indian National Army Monument),紀念海外印度人的民族覺醒。

鮑斯打回老家去的願景,最終伴隨著日軍與印度國民軍在英帕爾-科希馬戰役(Imphal-Kohima Campaign)的潰敗而破產。他在日本投降後,搭乘專機飛往延安,尋求中共政治庇護的途中於台北松山機場墜機身亡。海濱公園裡的第一座印度國民軍紀念碑,也在蒙巴頓勳爵的要求下為同樣由印度人組成的英國陸軍第5印度師搗毀。

此一紀念碑的倒塌,給新加坡的印度居民帶來了不小的民族創傷。然而在戰後新加坡建國的歷史進程中,印度裔始終扮演著關鍵角色。至少草創時期的新加坡共和國海陸空三軍,就有不少印度裔軍人參加過印度國民軍,或者接受過鮑斯的薰陶。戰時由日軍灌輸給他們的反共信念,也讓他們成為戰後打擊「馬共」的砥柱中流。

就連印度裔出身的新加坡前總統塞拉潘・納丹(S. R. Nathan),都在二戰期間把印度國民軍視為民族解放的象徵,並為此志願替日軍從事翻譯工作。最擅長於玩弄權力平衡遊戲的李光耀,當然知道爭取印度人支持對維持新加坡的團結穩定無比重要。同時他也必須要藉此來表示,新加坡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有屬於自己獨特的二戰視角,沒必要處處追隨英國或者中華民國的論點。

於是第二座印度國民軍紀念碑,又在1995年被豎立於海濱公園內。同一座公園裡面,存在著林謀盛與鮑斯兩個相對立人物的紀念碑,恐怕還真的很難找到第二個國家有類似的情景。當然站在新加坡政府的角度,此舉並不是美化二戰的日本軍國主義,而是從反對英國殖民統治的角度肯定鮑斯。把林謀盛與鮑斯同樣是為新加坡的英雄看待,對李光耀而言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印度與新加坡同為戰後反殖民浪潮下,共同脫離英國統治獨立的新興民族國家。重建印度國民軍紀念碑,對維繫兩國關係也大有益處。2015年造訪新加坡的印度總理穆迪(Shri Narendra Modi),就曾經前往印度國民軍紀念碑前憑弔先賢先烈。由於印度國民軍也曾經在緬甸與中國駐印軍交鋒,此舉是否會得罪中華人民共和國?

會問這個問題的人,顯然對中國近代史非常無知。中國駐印軍是效忠國民政府的軍隊,印度國民軍與國軍交鋒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又有何干?不要忘記新一軍與新六軍就是在東北戰場上被人民解放軍殲滅的,中國駐印軍還稱得上算是鮑斯與毛澤東的共同敵人。更何況北京大學東方學研究院院長王邦維,還證實鮑斯與毛澤東有打擊「西方帝國主義」的共同願景。

由於鮑斯1945年8月18日就慘死在台北松山機場,他與毛澤東將合作到多麼緊密的程度如今已經無法考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儘管印度與中共的關係不睦,當今新加坡的政經與軍事精英中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交流的最積極推手卻大多數為印度裔。如主張中共即將取代美國的前新加坡駐聯合國大使馬凱碩(Kishore Mahbubani),就是一個最旗幟鮮明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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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國民軍領袖蘇巴斯・錢德拉・鮑斯,是新加坡印度人心目中的二戰英雄,他曾在新加坡成立自由印度臨時政府。

唯一的敵人是「馬共」

海濱公園裡面的最後一個紀念碑,是位置較不顯眼的新加坡人民反抗馬來亞共產黨的暴力和顛覆鬥爭紀念碑(Singaporean’s Struggle against the Communist Party of Malaya's Marker)。這座豎立於2014年的紀念碑,目的是紀念與「馬共」鬥爭的新加坡人民與三軍將士。新加坡由於否定日本軍國主義的關係,對二戰時馬來亞共產黨起身抗日的歷史還是給予正面評價。

如前面所描述,馬來亞共產黨雖然是馬來半島的共產黨,但成員卻超過九成以上是華人。由「馬共」組成的馬來亞人民抗日軍,也是太平洋戰爭期間唯一活躍於整個星馬地區的抵抗勢力,並獲得同盟國承認。在馬來半島北部的泰國佔領區境內,確實有國民黨人組織的華僑抗日軍,但他們的活動範圍只限於霹靂州與吉蘭丹。

所以林謀盛雖然是國民黨人,但他根據136部隊的政策,只能與馬來亞人民抗日軍接觸,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國共合作」關係。不過隨著二戰進入尾聲,「馬共」與英國、國民政府的蜜月期宣告結束。為了在馬來半島建立以華人為主的紅色政權,馬來亞人民抗日軍開始對二戰時的合作者施以報復。他們報復的首要對象,顯然就是與日軍緊密合作的馬來人和印度人。

印度國民軍雖然在英帕爾-科希馬戰役中慘遭英軍擊敗,但比起馬來亞人民抗日軍而言仍是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甚至在特定情況下,他們還能得到日軍九七式戰車的支援,是一支「馬共」沒有辦法輕易吃下的戰鬥隊伍。無法整肅印度人的情況下,馬共就把鬥爭目標轉向馬來人,於是一場腥風血雨就在二戰勝利前夕的馬來半島瘋狂上演。

由於看在「馬共」眼中,凡馬來人都是潛在的「親日份子」,所以針對特定階級的清算鬥爭很快就變成無限制的濫捕濫殺。報復對象也從原本的馬來警察與巡捕,擴張到公務員、鄉鎮幹部與村長、里長,甚至於一般的老百姓。無辜的馬來村民被吊死在樹上,淹死在水裡,或者被「馬共」成員用小刀一個又一個的刺死。

信奉伊斯蘭教的馬來人,則將此視為伊斯蘭聖戰加以回應。他們在日軍協助下成立鄉土防衛義勇軍(Pembela Tanah Air)與「聖戰紅軍」(Red Bands of the Sabilillah)等民兵武裝,對華人村莊實施同等的無差別報復。直到日本投降,英軍在1945年9月5日恢復秩序之後,才阻止了這場種族屠殺。但是華人與馬來人的裂痕,卻沒有因此停止跨大。

從1948年起,「馬共」在中共支持下又組織馬來亞人民解放軍,先後與大英國協還有馬來西亞的軍隊交火。李光耀領導下的新加坡,也是因為馬來人對華人的不信任,硬是被剔除出了馬來西亞聯邦。這也是為什麼新加坡在李光耀父子領導下,格外強調族群融合的真實原因。更何況看在「馬共」眼中,即便是同族的李光耀,也因為戰時與日軍合作的歷史是必須要打倒的對象。

所以今天的新加坡,雖然被印度尼西亞與馬來西亞兩大東南亞伊斯蘭國家南北包圍,但新加坡仍試圖上外交上與兩國交好。就連對過去的侵略者日本人,也允許他們在新加坡境內保持墓園。唯一十惡不赦的敵人,反倒是戰後意圖在馬來半島成立華人政權,製造族群矛盾的「馬共」。而在「馬共」已經放下武器,走出森林的今天,等同也宣告新加坡「沒有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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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濱海公園裡,有座為了紀念1948年到1989年為了鎮壓馬共的英雄們所設的紀念碑。

兼容並包是上策

相比起族群極度多元的新加坡,其實台灣藍綠兩大陣營的二戰經驗相差沒有那麼大。事實上本省人在二戰時參加國共兩軍抗日的不少,外省人在二戰時效力滿洲國和汪精衛政權的也所在多有。更何況戰後75年來,台灣兩大族群又攜手面對中共的挑戰,並在白色恐怖的陰影下創造了華人5000年歷史上少見的經濟與政治奇蹟,還是值得2300萬子民共同驕傲的。

顯然如今藍綠兩大陣營的支持者,至少過半數以上的支持者並不希望中共來台灣統治,雙方還是至少有一個「最大公約數」。面對分歧的二戰史觀,可效法海濱公園的方式,採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兼容並包態度。既肯定抗戰國軍的英勇,但是也同情台籍日軍的遭遇,將雙方還有多方的歷史以不同視角呈現出來,或許能化解藍綠陣營的矛盾。

可與希望與馬來西亞、印尼維持友好關係的新加坡一樣,台灣也應該致力於維持兩岸和平。畢竟來台外省人中不缺乏8路軍與新4軍老兵,許多早期本土知識份子也有參加過「台共」的背景。所以與其強調「反共」,不如更著重於宣揚「保衛台灣」,還有民主、自由以及人權的價值,或許對團結各族群的認同會更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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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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