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身後媽》:女人一旦成為繼母,就會「無緣無故」變成糟糕透頂的人

《變身後媽》:女人一旦成為繼母,就會「無緣無故」變成糟糕透頂的人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心理學家安・C・瓊斯(Anne C. Jones)博士比喻,繼母的處境就像是「活在社會的放大鏡之下」,不斷被檢視、不斷被批判,壓力很大,身心俱疲。

文:溫絲黛・馬汀博士(Wednesday Martin, PhD.)

「她真是個心腸狠毒的女巫!」
童話故事的歷史與繼母拿到的劇本

“She’s Such a Witch!” Fairy Tale History and the Stepmothering Script

美國威克森林大學(Wake Forest University)的社會學家琳達・尼爾森博士(Linda Nielsen)指出,當人們對扮演某種角色的某個人做出評估時,他逃脫不了成見。「我們一般會提防與記住某一類的人就是如何如何的傳言。」尼爾森解釋,「不論是繼母或賣二手車的人,我們通常會尋找蛛絲馬跡,虛構事實,記住符合我們對那種人的認知的事。」

繼母很常令人感覺是一種固定的人物設定,因為的確就是,隨之而來的放大檢視也是一樣。心理學家安・C・瓊斯(Anne C. Jones)博士比喻,繼母的處境就像是「活在社會的放大鏡之下」,不斷被檢視、不斷被批判,壓力很大,身心俱疲。繼子女舉出的「繼母原罪」,包山包海的程度令人瞠目結舌。我聽過成年的繼子女怪繼母不夠努力、太過努力、太冷漠、太熱情。我則聽過和繼母疏遠的人士談起繼母時,總是講同樣的話,「我繼母對每一個人都很好,只對我一個人不好。」或「每個人都喜歡她,但我曉得她的真面目。」我們得捫心自問,所有的女人一旦成為繼母,就會「無緣無故」變成糟糕透頂的人,而且完完全全只針對繼子女,這種事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誰是那些當繼母的人?當然是真實存在的人。我們通常是處於棘手情境的女性,盡最大的努力,和痛恨我們的繼子女相處。我們的另一半雖然沒惡意,卻經常小看我們碰上的問題,甚至扯我們的後腿。然而,我們也不只處於那樣的情境,遠遠不只。身為繼母的意思是說,我們是人,但也是某種符號,同時活在令人無所適從的想像與真實之中。我們跟一般人一樣上街買菜,但我們也是歷史與神話裡威力強大、令人害怕的象徵性符號。在流言蜚語、電影、神話、集體的文化史中,繼母一再以多種面貌出現——淘金女、殺人兇手、女巫、賤女人。在一八○○年代晚期,光是灰姑娘的故事,民俗學者就找到近三百五十種版本。法國、中國、印度、日本,世界各地不同的國家,全都有類似的故事。邪惡繼母感覺就像是人類的亂倫禁忌,或是對蛇的恐懼,在文化上是共通的現象,到處都有,理所當然被厭惡。

如同邪惡繼母的角色與繼母製造的故事,繼母史通常重複發生一樣的事,一再重演,不斷循環。再婚的美國第一夫人賈姬(Jackie,譯註:賈桂琳・甘迺迪〔Jacqueline Lee Bouvier Kennedy Onassis〕)與繼女克里斯蒂娜(Christina Onassis),為了爭奪後夫希臘船王歐納西斯(Ari Onassis)的寵愛、關注與財產,兩個女人上演一場大戰。克里斯蒂娜向記者談起繼母,留下一句名言,「我沒有不喜歡她,只是瞧不起她。」披頭四成員保羅・麥卡尼(Paul McCartney)的第二任妻子海瑟・米爾斯(Heather Mills)與繼女史黛拉(Stella McCartney)之間赤裸裸的敵意也一樣。史黛拉曾公開表示不滿父親再婚,據說這樁再婚婚姻最後離異,也是這個女兒從中作梗。

邪惡繼母的故事五花八門,每一個世代都有相關的故事。名人之子西恩・威爾希(Sean Wilsey)近日出版的回憶錄《全能的榮耀》Oh the Glory of It All,提到繼母寡廉鮮恥,偏愛兩個親生的兒子,要什麼給什麼,花錢如流水,卻逼繼子(灰姑娘?)睡在沒暖氣的閣樓。迪士尼《白雪公主》Snow White中的邪惡皇后,穿著耀眼奪目的緊身黑色禮服,水蛇腰,紅唇鮮豔,令人想起十七世紀法國劇作家拉辛(Racine)筆下的繼母費德爾(Phèdre)——費德爾年紀比繼子大、好色、喜愛勾引男人,引誘繼子不成便痛下毒手。而費德爾的形象,又有如剛才提到的威爾希真實人生中的繼母娣蒂(Dede),這個繼母看著繼子望著鏡中站著的她,臉上帶著魅惑的笑容,身上除了絲襪、吊帶襪,幾乎一絲不掛。

繼母是每個年代都有的人,存在於事實與小說、神話與歷史之間,讓人分不清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我們的文化對於繼母與繼母如何對待孩子的成見,最昭然若揭、繪聲繪影的例子,非艾德娜・芒布羅(Edna Mumbulo)的故事莫屬。她的故事突顯出我們是如何身處於幻想與事實之間。

無火不生煙,無風不起浪,「一九三○年的火把殺人魔」

艾德娜・芒布羅是誰?她是否在一九三○年三月的某個早上,活活燒死十一歲的繼女,或者她其實沒幹下那件令人髮指的罪行?艾德娜曾經惡名昭彰,她被指控的罪行,如今沉入我們的集體記憶,在幾乎無法穿透的層層文化沉積物中,形成化石。賓州愛丁波羅大學(Edinboro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的犯罪歷史學家喬瑟夫・雷斯(Joseph Laythe),曾仔細挖掘艾德娜・芒布羅的謎團,於二○○二年寫下〈邪惡繼母?一九三○年的艾德娜・芒布羅案〉The Wicked Stepmother? The Edna Mumbulo Case of 1930一文,讓世人重新想起艾德娜,替她的遭遇增添血肉,把當年民眾認定就是她殺了繼女的看法,連結至數個世紀以來人們心中對於母親、育兒與繼母的成見和樣板。

雷斯旁徵博引指出,艾德娜被貼上兇手與繼母的標籤前,只是一個普通人,然而她的確有一些見不得光的過往。她的過去在多年後被挖掘出來,讓人感到果然十分可疑。雷斯指出,在一九○二年的匹茲堡,與父母同住的艾德娜・狄旬(Edna DeShunk)在十六歲那年未婚生子,產下一對雙胞胎,沒多久就把孩子送去姊姊那裡。艾德娜嫁給孩子的生父,但先生不到一年就過世,艾德娜不得不外出工作養家,最後和身體日漸孱弱的父親定居紐約上州,在新柏林(New Berlin)的製絲廠找到裁縫工作,與羅夫・芒布羅(Ralph Mumbulo)成為同事。艾德娜和已婚的羅夫產生婚外情,不久後,羅夫的妻子伊迪斯(Edith)突然過世,八歲的女兒希爾達(Hilda)因此繼承六千美元左右的遺產。

羅夫與艾德娜似乎很快就過起一般的家庭生活,艾德娜接手所有的妻子與母親責任,也繼續在工廠裡工作。然而,美國遇上經濟大恐慌,製絲廠倒閉,艾德娜與羅夫把艾德娜的父親,交給她的兄弟姊妹照顧,兩人帶著年幼的希爾達,前往賓州的伊利(Erie),租下一間據說狹小又陰暗的廉價公寓。羅夫在鍛造廠找到工作,艾德娜繼續當裁縫,過起僅夠餬口的生活。鄰居覺得這家人(大家都以為他們是帶著親生孩子的已婚夫婦)討人喜歡,也信任艾德娜,毫不猶豫地把孩子交給她帶。沒人想過艾德娜有可能不是希爾達的母親,艾德娜利用當保姆賺到的錢養家,帶希爾達去看電影和吃冰淇淋。

羅夫、艾德娜、希爾達的確過著有壓力的生活。他們住的公寓十分窄小,幾乎可說是貼在一起生活,那絕對是一種令人感到窒息、壓力很大的生活方式。艾德娜早在多年前,就把親生的孩子送給家境較好的人家收養,如今卻得照顧十一歲的繼女。按照學者雷斯的說法,艾德娜的父親健康情形持續惡化,愈來愈需要接受昂貴的醫療照顧,艾德娜痛恨羅夫不知節制地把錢花在女兒身上。

是否這樣的憎恨之情,替接下來的悲劇架好了布景,甚至提供了謀殺的動機?也或者那根本只是不相關的日常瑣事,事後被挖出來才顯得重要?不論真相是什麼,一九三○年三月二十一日的早上,就在羅夫出門工作後不久,他們住的公寓起火。就在這一刻,艾德娜從一個人,變成一個角色、一個原型、一個陰險的典型壞女人。她的故事急轉直下,撲朔迷離,走向猜測與幻想。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當天早上七點多的時候,希爾達人在臥室角落,身上衣物著火,早上十一點死亡。

羅夫在女兒垂死之際,沒守在她床邊。屍體被送到太平間時也沒跟去。據說他當時人在伊利保險公司(Erie Insurance Company)索賠,申請接收女兒的遺產。希爾達的喪禮在新柏林舉行,親友回想當時艾德娜形跡可疑,面無表情,一滴淚也沒流。鄰居開始說閒話,其中一人指證歷歷,據說希爾達全身是致命的燒傷,躺在小床上痛苦呻吟,艾德娜卻一遍又一遍大喊,「我的皮草外套在哪裡?」另一名女鄰居說,羅夫應該要照顧垂死的女兒,她卻看見他翻箱倒櫃找著文件。同一名鄰居還說,艾德娜曾在樓梯上與她錯身而過,但不肯回答怎麼會起火,只大喊,「滾開,要不然我會給你的下巴來一拳!」

希爾達和羅夫的鄰居覺得太可疑,跑去密報。有關當局檢視此案的檔案後,發現艾德娜對事發經過有兩種不同說法。她的第一種說法是希爾達大概是想要點燃瓦斯爐,才會發生意外。第二種說法是她原本在用汽油清潔衣服,裝著汽油的平底鍋著火了,原本想把鍋子丟到窗外,但一個不小心掉到希爾達身上,孩子身上才會著火。

伊利當局要艾德娜與羅夫進一步到案說明,但人去樓空,警方開始尋人。伊利的民眾立刻群情激奮,高喊「搜捕逃犯」!艾德娜與羅夫不見蹤影,原來是跑回紐約結婚,婚後僅三天,就在親戚家被捕,拘留在紐約諾威奇(Norwich)的郡監獄五天。法官說他們有「逃亡之虞」,駁回兩人的釋放申請。艾德娜在無數小時的審訊過程中,沒有律師在場,不斷高呼自己是無辜的。史料說她經常淚眼汪汪,有時會在牢房裡踱步,有時似乎快崩潰了。官方的說法是艾德娜通常處於陰鬱狀態,情緒自制,一動也不動。據說她拿到晚上助眠的安眠藥後,就開始在白天也要求鴉片類的鎮定劑。沒多久,報紙的報導開始把艾德娜描寫成怯懦的藥物成癮者,她的形象愈來愈壞,和羅夫截然不同。

相關書摘 ▶《變身後媽》:「邪惡」的刻板印象,導致繼母罹患「灰姑娘的繼母症候群」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變身後媽:打破壞皇后詛咒,改寫伴侶關係與母親形象的新劇本》,時報文化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聯合勸募

作者:溫絲黛・馬汀博士(Wednesday Martin, PhD.)
譯者:許恬寧

當全世界要你當好母親
他的小孩卻只把你當成第三者

「你又不是我媽!」
這是繼子女口中最強大的咒語
——同時具備拒絕、挑釁與嘲弄的功能。

溫絲黛・馬汀找到了她人生最重要的伴侶:性感、聰明、成熟穩重且事業有成,每一項特質都令人滿意,只有一項困難要克服——完美先生有兩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兒,還視她為爭奪父愛的第三者。溫絲黛原以為,像自己這樣幽默風趣又開放的前衛女性,不可能為繼親關係所困;但事實上,兩人決定結婚後,宮鬥劇般的爭寵角力就開始上演……

在《變身後媽》一書中,溫絲黛企圖打破母親形象與伴侶關係的迷思,也探討再婚家庭所面臨的情感糾結和社會挑戰。除了借鑒自己的經歷,溫絲黛採訪了許多繼親家庭成員,同時蒐集童話、心理學、人類學和社會生物學方面的見解,以揭示苛刻繼母形象背後鮮為人知的現實。在離婚、再婚率居高的現代社會,這本書有助於我們同理女性在婚姻、家庭中的困境,也希望能更進一步解放被過度神化的母職。

變身後媽
Photo Credit: 時報文化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