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一隻海燕》:窄小的牢房內,就連躺下睡覺也要輪班,但蔡瑞月竟有辦法跳舞

《假如我是一隻海燕》:窄小的牢房內,就連躺下睡覺也要輪班,但蔡瑞月竟有辦法跳舞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國民政府在文化政策上力求「去日本化」與「再中國化」,卻又避免和中國接觸,不少人更因為與中國往來遭到逮捕。同樣的,這種厄運也並未放過蔡瑞月一家。

文:林巧棠

(前略)

不能不當中國人,卻不能跟中國接觸

前面曾經提過,戰後初期至二二八事件爆發之前,社會其實充滿欣欣向榮的氣氛,且台灣剛脫離日本殖民,也充滿了中國化的意欲。一九四五年「台灣行政長官公署」設置,擔任台灣省行政長官和台灣省警備總司令的,就是陳儀。

當時台灣的接管工作分成政治建設、經濟建設、心理建設三項,其中心理建設又稱文化建設,在陳儀向全島發佈的〈民國三十五年工作要領〉中便提到「心理建設在發揚民族精神,而語言、文字與歷史,是民族精神的要素。台灣既然復歸中華民國,台灣同胞必須通中華民國的文字,懂中華民國的歷史。」陳儀更透過《人民導報》發表文章:「本省過去日本教育方針,旨在推行『皇民化』運動,今後我們就要針對而實施『中國化』運動。」學者黃英哲指出,行政長官公署推行「心理建設」的意圖,是向台灣人灌輸中國文化,促進中華民族與中國人的意識。換句話說,心理建設就是一種中國化運動的文化重建,目的是將受過日本統治「遺毒」的台灣人,重新嫁接回「正統」的中國文化脈絡。

矛盾的是,國民政府在文化政策上力求「去日本化」與「再中國化」,卻又避免和中國接觸,不少人更因為與中國往來遭到逮捕。同樣的,這種厄運也並未放過蔡瑞月一家。

起先只是兩位來自香港的中學老師想來台灣學舞,女教師名叫駱璋,男教師叫游惠海。兩人看了上海《環球畫報》的蔡瑞月報導和照片,心動不已,於是透過中國音樂家馬思聰的介紹,遠從香港來到台灣學舞。

看到這麼熱心向學的學生,蔡瑞月很快就開始授課。但因為蔡瑞月的母語是台語,平時和丈夫交談都是用日語,面對兩位只會說中文的學生,只好讓雷石榆充當翻譯。丈夫不在時,蔡瑞月只好用日文解釋,或是直接以法文的芭蕾術語教學。雖然語言不通,但二人的學習態度非常誠懇,對蔡瑞月也十分尊重。

那陣子雷石榆也忙著出境的事,畢竟時局愈來愈亂了。半年後二位學生回到香港,熱情的駱璋再度來信,邀請蔡瑞月去香港教學,還為她準備好舞蹈教室和慕名而來的五十幾位學生。蔡瑞月答應了駱璋的邀請,同時雷石榆也答應了香港中文大學的邀請,準備前去教書,連下榻酒店都訂好了。

臨別的日子愈來愈近,這時家裡卻忽然收到一張明信片,是駱璋寄來的。上面寫著「快來吧」、「也有人從香港渡往大陸」、「為人民服務呀!」等句子。

都已經答應了,為什麼還要寄信來?

而且還不是信,是任何封緘都沒有的明信片。

「笨蛋!」雷石榆心裡暗罵。早就聽說信件都會被檢查,怎麼還寫這種東西來。他偷偷地燒了明信片,簡單回信給駱璋,說自己去香港只是教書,妻子教舞,如此而已。看似多此一舉,其實為了保護妻兒,再小心都不嫌煩。

疑慮與不安就這樣悄悄埋在夫婦倆心中,直到出發前一天,親友學生本來齊聚蔡瑞月家為他們餞別。這時門口傳來車輪滾地的聲音,再來是引擎熄火聲。車上下來兩個陌生人,說要找「雷教授」。丈夫還沒回家,但那兩人也不進客廳坐,就直挺挺站在院子裡等,表情冷冷的。他們的吉普車就停在門外,誰也不敢跟他們多說一句話,客廳裡安靜了下來,滿屋子竊竊私語。

好不容易等到雷石榆回來,兩人隨即走上前,「傅斯年校長有事請你去一趟。」那年頭證件難辦,終於辦好證件、買好船票的雷石榆還沒收起臉上的笑容,就轉身將皮包交給妻子。

「阿月,這個皮包幫我收起來,裡面有船票跟出入境證。」他就這樣跟兩個陌生人上了吉普車,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家。

夫妻雙雙入獄

雷石榆一開始被關在台北保安處。日治時期那裡曾是東本願寺,現在則是西門町的獅子林大廈——如果常看金馬影展或常跑電影節一定會知道,因為新光影城就在那棟陰暗的建物裡。

他被關進去的第二天,家裡又來了幾個帶鎗的特務,穿著黑色長筒靴踩進門來,說要搜查,一進來就大肆翻箱倒櫃。這對夫婦整理好要帶去香港的兩個大木箱,裡面有結婚證書、照片、蔡瑞月日本學舞的資料,和雷石榆為她畫的作品,這些,都被當成證據帶走了。

蔡瑞月東奔西走,到處打聽可能關人的地點,問了國民黨黨部副主任、知名律師、議長、記者,好不容易靠著市長游彌堅的名片和保安處的第二處處長見了一面,處長同意讓她帶點東西給丈夫。「可以送衣服,但不能見面。」他說。

在保安處時雷石榆被審訊過幾次,軍法官對他拍桌大吼:「你這個共產黨!與駱某合謀為奸!」軍法官翻開卷宗唸給他聽,駱璋寄來的明信片果然被登記在案。雷石榆冷靜反問:「既然檢查了她的來信,肯定也檢查了我的回信吧!我說的是我們夫婦只準備到香港定居,妻子教舞,我教書。駱璋只是答應為我們打聽租房子和生活費的事。」

軍法官似乎被說動了,他翻閱卷宗,找出裡面的夾頁閱讀。雷石榆繼續說:「如果說出『為人民服務』就是共產黨,那麼孫中山先生的建國綱領《三民主義》,不是很重視人民嗎?國民黨不為人民服務,又怎麼會號稱人民公僕?!」

也許是雷石榆的自白奏效了,三個月後,他被轉送到中山北路一段的警務處,才知道自己屬於「驅逐」一類,所以當局通知親人來見面。他終於看見妻子抱著剛滿週歲的孩子,旁邊是陪伴他們的蔡瑞月二嫂阿金。他從鐵柵門伸出手,想摸摸孩子淡黃的軟髮,但孩子還在熟睡,他不禁哭了出來。

「別激動,你身體好嗎?」雷石榆眼中的蔡瑞月像個溫暖的慈母。但蔡瑞月的心裡其實激動地要命,眼見木籠子裡的丈夫披頭散髮,鬍子也長到蓋住嘴唇,像隻野獸一般。第二天,蔡瑞月帶來一些毯子和衣服,想嘗試為他保釋,但雷石榆要他別花冤枉錢。畢竟除了表面上的規定,私底下不知道要花多少「通關費」;再說,保釋出來,行動也是無限期受限,再找工作就更難了。

雷石榆猜測自己應該會被判處驅逐出境,若真如此,那麼家屬也許可以隨行離境。雷石榆要蔡瑞月做好準備,他已經寫信給蔣經國、魏道明和基隆港港務處,求他們讓他帶著妻兒一起走。

準備出境那天,蔡瑞月帶著兒子到警務處找丈夫,和囚犯們一起搭火車到基隆。同行的犯人還有幾位師大的教授,沒想到在基隆吃飽飯後,警衛又來上手銬了。蔡瑞月只好抱著兒子回家,之後每天都到基隆港探望丈夫。

就這樣,雷石榆在港務局拘留所又待了一陣子。某日蔡瑞月走到碼頭,幾位認得她的工人忽然叫她:「快去!他們要被送走了!」她小跑步趕上帶路的工人,果然看見前方有一群人正要上小船。

「上尉大人,這是我太太,她一起走好嗎?」「不行不行,阿鵬今天沒來!」海軍上尉還來不及說話,蔡瑞月就拒絕了。因為昨天兒子的哭聲吵醒了午睡中的拘留所所長,他大發脾氣,今天蔡瑞月就不敢抱兒子來。

「會不會出去就回不來?不然我先回台南看阿爸,再辦一場臨別發表會,辦完就帶阿鵬去找你。」他們約好在香港見面,雷石榆對那裡熟,還有定居的鄉親和老友。時間快到了,雷石榆只好登上汽艇,小船朝著港口一艘五百噸的運船駛去。他看見妻子沿著堤岸,邊走邊揮舞著手帕,「再見!再見!」他大喊,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一從基隆港回到台北,蔡瑞月立刻照計劃南下,發表會結束後也立即回台北等丈夫消息。沒想到出境手續無法通過,「因為你先生有案,所以不予出境。」日子一天一天過,蔡瑞月還是忙著教學和演出。親戚勸她在戶口上暫時和雷石榆脫離關係,她沒答應。

某次要去東海岸表演,演出前一天她下了課,洗好澡,正等著學生和大哥大嫂一起來台北會合,隔天一起去羅東。沒想到等到晚上十點多,門口傳來敲門聲——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聲音——她打開門,眼前不是大哥大嫂或學生,而是兩支帶著刺刀的長鎗。

夜色已深,黑暗中刺刀的反光閃痛她的眼睛。眼前兩名高大男子帶著長鎗,穿著黑色長統靴,也不脫鞋,就這樣逕自踩進門來。

「上面的人想知道雷教授的信裡寫了什麼,請你和我們去警所一趟。」蔡瑞月刻意忽略自己膝蓋骨打顫的聲音,一直請他們晚一點,明天還要去羅東,公演完再去。「不行。只是去問話,十分鐘就回來。」拜託啦,晚幾天啦,演完再去,一定去。拜託拜託。

對方可是有刺刀的人,她沒能堅持多久,只能穿上大衣跟著兩名男子出門,身上只有五十元。和去年丈夫被帶走時一樣,一台黑色吉普車停在巷口,她上車後被黑布蒙上眼睛,在真真正正的黑暗裡,她完全不知道命運會帶她駛向何方。

牢獄裡的舞蹈家

「你先生的地址在哪裡?有沒有罵政府?」保安處偵訊室裡站著三四排身穿深藍色中山裝的人,其中一個吊著狐狸眼的人看起來像老大,不停逼問她一模一樣的問題。「你可以說日語為什麼不說?你在發抖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毋知啦!毋知!除了母語台語,她只會簡單幾句北京話。再怎麼沒常識,她也知道日語是千萬不能說的。

「胡說!」狐狸眼一直用這句話罵她,「我知道你跟你先生有通信!到底說了什麼!」他翻來覆去只是問那些問題。蔡瑞月在偵訊室裡待了超過一小時。好不容易結束問話,以為能回去了,狐狸眼卻叫她去換衣服。是藍色的囚衣。

「老師你也來啦!」一進牢門,昔日的學生丁靜就喊她。不到十坪的小房間裡擠了十八個人。這裡伙食很差,只能穿深藍色囚衣,冷得要命。蔡瑞月從小就愛吃甜食,現在營養不良,每天都牙痛,獄方又不准申請就醫。

女牢房偶爾有新難友加入,也有人被帶出去槍斃。雖然空間會大一點,但她寧願擠一些。斜對面就是大廳,可以看見男犯被高高綁在樑上,問話,鞭打,昏倒了就潑水,潑不醒就用腳踢。蔡瑞月每天聽囚犯的慘叫,聽到受不了就摀住耳朵大哭,尖叫,坐在地上用力踹地板,獄友們還必須按住她的身體、摀住她的嘴,說:「不要叫了,你會害死我們!」

窄小的牢房內,最高記錄曾經關過二十個人,雙腿完全沒辦法伸直,就連躺下睡覺也要輪班。入獄的恐慌加上糟糕透頂的生活環境,無論是誰都難以度過這身心的雙重煎熬——但蔡瑞月竟有辦法跳舞。

牢房裡的舞當然和平常演出沒辦法比,蔡瑞月只是帶大家拉拉筋,練練身體,編一點小品讓她們跳來轉換心情。牢裡又小又窄,大家都只能在原地跳,或兩個人跳,還要小心不要踩到人或撞到牆。蔡瑞月和獄友輪流當舞者和觀眾,彼此加油打氣。

也許,這就是舞蹈的力量——能安撫身體的人才能掌握心的鑰匙,一旦撫平了心中躁動不安的火焰,才有機會撐過看似永無止境的牢獄生活。而這也是現代舞的精神,讓人舞出內心所思所想,所盼所願。窄小的牢房可以囚禁一個人,卻關不住想跳舞的身體與渴望自由的心靈。

到了內湖監獄,獄方知道蔡瑞月會跳舞,要求她在中秋晚會編排舞蹈節目。於是她編了〈嫦娥奔月〉,讓獄中女隊長跳主角,自己編跳〈母親的呼喚〉,扮演尋找摯愛孩子的老婦人。女房負責舞蹈,男房有人會胡琴和鼓,聽說還有一個國樂團,他們就負責音樂。對獄友而言,排練的日子至少可以暫時遺忘憂愁,畢竟社會氛圍不安,牢獄生活煎熬,跳舞是難得的呼吸時光。

中秋節終於到了,從內湖監獄往中山堂的路上,蔡瑞月坐在卡車後面,她記得在日本學舞時和老師的舞團一起參加勞軍演出,也是坐卡車。那時她才二十出頭,手扶在卡車邊緣,往外看著不斷向後流動的景致,她和團員們一起大聲唱歌,長髮在風中飛舞……

車行過中山北路時她更緊張了,好希望經過農安街時寶貝兒子能出現在街口。家裡的人會不會抱阿鵬出來散步?今天風會不會太大?阿鵬現在多高了?我穿這樣他會記得嗎?……就這樣胡思亂想地到了中山堂。

這裡是她熟悉的場地,辦第一次、第二次發表會時都在這裡。囚犯們列隊走進後台準備化妝,可是在她眼前浮現的卻是那些後台吵吵鬧鬧的學生,這邊喊著我的舞衣又不見了!那邊又大叫小心不要踩道具!走道上學生家長忙進忙出,她正對鏡整裝,一轉頭,就看到丈夫倚在門邊微笑望著她……一切都好像昨天才剛剛發生一樣。

可現在,鏡裡卻只見一列穿著藍衣的女犯。她們都沒有表演經驗,還是蔡瑞月幫大家弄頭髮化妝的。為了扮演〈母親的呼喚〉裡尋找孩子的老婦,同房難友幫她的頭髮撲上白粉,一筆一筆畫上法令紋和抬頭紋。畫完魚尾紋,她睜眼一望,鏡裡的人真的好老,好老,老得像是她疲憊不堪的那顆心。

他們在台側等待上場,但台下等著的不是家人朋友,當然也不會有人大喊「安可!」與自己的名字。觀眾席上只有一群素不相識的官兵將士,沒有任何一個舞者的親友知道他們被押送到中山堂演出,演出後,蔡瑞月在洗手間前面遇到總司令。他說:「十五號,你的母親角色演的很逼真,很動人。」

在內湖關了約莫半年,蔡瑞月和一群人被挑了出來,押往基隆港。那天太陽很大,每人被分配到一張小板凳,他們就在炎熱的天氣裡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沒人知道下一站要去哪裡。此時忽然有人送給她兩大包肉鬆和肉乾,裡頭有張紙條,原來是楊世謙的太太送給她的。

楊世謙也是留日學生,當年和蔡瑞月搭同一艘輪船回台灣。蔡瑞月在內湖監獄時發現他也是難友,向他借了十元買日用品,沒想到楊世謙借給她二十元,還要她出獄後不必還,以免日後互相牽連。現在,楊太太以為先生也被解送到基隆港,沒想到來了卻找不到人,就把食品轉送給蔡瑞月。

後來蔡瑞月才聽說楊世謙被槍決了,就算想還那二十元,也永遠還不了了。

一行人上了船才知道要去火燒島,蔡瑞月和許多政治犯們就在這裡度過了漫長的時光。期間獄方依然要求她在晚會上表演,她們女生分隊還在燕子洞排練過幾次舞。燕子洞是海蝕洞,犯人們在裡面建造台階,排練時就充當舞台。這個洞空間很大,可以容納很多人,入口卻很窄、很窄,想出來不容易,聽說政府一直想拿它來「做點什麼」,但也只是謠傳罷了。

同時期入獄的少年蔡焜霖還記得,他第一次看到蔡瑞月跳舞就是在綠島。蔡焜霖因為參加了讀書會而被捕,在軍法處被刑求,屈打成招,以叛亂罪送往綠島。他還記得剛入獄時,因為資歷最菜,只能睡在最差的位置——馬桶旁邊。半夜總是有人起來上廁所,尿就淅瀝瀝濺到他臉上。他邊哭邊睡,隔天才知道要拿張手帕把臉蓋住。入獄的日子他完全不想回憶,連日後兒女問起,他都說:「去日本留學。」

但有件事他永遠不會忘記——星空下翩翩起舞的蔡瑞月,穿著白衣,月光灑在她身上,彷彿天仙一般。那一晚的景象,陪伴他度過每一個難熬的夜。

蔡瑞月也不會忘記,被關在綠島,比被關在保安處和內湖監獄還快樂的一點,就是去挑大便。輪到她的時候,一根扁擔,兩人一前一後,前方有警衛帶領走向海邊。海風習習,雙腳踩在細軟的沙灘上,挑完後警衛會讓她們在沙灘上待一下,這時就是撿貝殼的好時機。

夕陽下的沙子是溫熱的,海裡可以看見柔軟的海草款款擺盪,仔細看還有好幾種顏色的小魚在其中穿梭。她在海灘上專心撿著貝殼,撿了一顆又一顆,直到警衛連聲催促才依依不捨地回牢。牢房裡她把撿來的貝殼攤開一地,每一顆都仔細把玩,日夜聽著海潮聲,就這樣度過單調無聊的生活。

回到台北之前,她已經收集了四大袋貝殼。有些是她自己撿的,另一些則是難友知道她喜歡,去沙灘時特地撿給她的。當時有四個男難友和她一起出獄,他們替蔡瑞月扛行李,直嚷著「好重!」「你行李怎麼這麼多!」蔡瑞月在心底偷笑,不敢告訴他們裡面裝什麼。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假如我是一隻海燕:從日治到解嚴,臺灣現代舞的故事》,衛城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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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巧棠

從日治到當代,一百多年來,台灣人始終在追尋自由,
政治的自由、思想的自由、文化的自由;
而台灣現代舞發展的歷史,就是台灣人追尋「身體的自由」的歷史。

假如我是一隻海燕
永遠也不會害怕
也不會憂愁
我愛在暴風雨中翱翔
剪破一個又一個巨浪

──雷石榆,〈假如我是一隻海燕〉

我們對於自己的身體,看似有權自主,實際上卻受到許多禮俗、傳統觀念,或是法律等無形的規範,限制著我們的自由。另一方面,舞蹈這項藝術的核心,則是以身體為語言,用最直接的肢體運動,表達出人最真實的內在感受。在這層意義上,現代舞走得相當遠,因為它的出現,就是為了打破古典芭蕾日益僵固的審美標準,讓身體能夠盡情揮灑,更貼近奔放的心靈與思想。而這源於反叛、追求自由的現代舞,雖誕生於二○世紀的歐美,卻引起了普世的心靈共鳴並傳入亞洲,先是日本,而後朝鮮,最後輾轉進入台灣,落地生根。

《假如我是一隻海燕:從日治到解嚴,臺灣現代舞的故事》以細緻而優美的文筆,生動地描繪了現代舞在台灣的發展,同時,也記錄下台灣人在政治與文化之外,追尋身體自由的歷史。「假如我是一隻海燕」語出雷石榆的同名詩作,這是他寫給愛妻蔡瑞月的詩作,後也被改編為現代舞作品;而這隻在狂風巨浪中奮力飛翔的海燕,既象徵著蔡瑞月,也象徵著台灣現代舞發展史上每個舞者努力的身影。

回顧過往,最早,經由日本的現代舞之父石井漠、朝鮮的半島舞姬崔承喜,影響了台灣的蔡瑞月、李彩娥等一代人,再到如今人們熟知的林懷民與雲門舞集等,是在他們各自的努力之下,現代舞在台灣才逐漸成為一項被人認真看待的藝術;也是因為這些舞蹈家的努力,才讓台灣人普遍更理解、更能掌握、更懂得展現自己的身體。而這項藝術所象徵的,諸如自由、解放、抵抗等近代啟蒙思想的精神,也歷經日本帝國的殖民、戰後國民黨的統治與戒嚴、冷戰局勢下的美援勢力,渡過層層壓力、重重難關,最後終於完成了在地化,發展出自己的特色。

本書特色

  1. 少數關注台灣舞蹈文化發展,並且面向大眾的藝術通史著作。且除了關注舞蹈藝術本身之外,亦關注舞蹈家們在政治、性別等層面的努力與突破,描繪出現代舞在整個文化當中的位置,以及對整體社會的影響。
  2. 過往相關著作,一類是以「舞蹈」為主,並未特別點出「現代舞」這個舞種的特殊意義,以及它和台灣史、台灣文化發展的緊密關聯;而另一類著作大多以單一舞蹈家為中心,關注其生平故事,卻比較無法俯瞰全貌。本書則以現代舞為軸線,用舞蹈家的生命片段為材料,來描繪此舞種的發展,既關注橫向影響,也關注縱向傳承。

作者本身學習現代舞,所以書中並不僅止於史料的鋪陳或是講述人物故事,亦能夠用深入淺出的方式,適時講解觀舞重點,分析舞蹈作品的美學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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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衛城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