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自己好過的關係心理學》：給孩子不適當的稱讚，反而毀了他的內在動機

文：姜賢植

• 「好聰明啊！頭腦一定很好！」
• 「你好乖，幫弟弟的忙，真是個乖小孩！」
• 「這次拿了第一名啊？很好！」
• 「果真你做什麼都很棒！真令人驕傲！」
• 「今天真帥！你最棒了！」

這是我們日常生活中常聽到的稱讚，聽到這樣的讚美，應該會更努力，但有時反而會出現稱讚的反效果，其理由有三：

• 第一，越受到稱讚，對於評價就會越來越不安。
• 第二，失去興趣與熱情。
• 第三，稱讚是以結果為主。

首先來檢視一下對於評價的不安。

稱讚會讓對方做出好的行動，或是獲得好的評價，評價是一種基準，但採用的是哪種基準呢？不是超越時間、空間的絕對評價，而是要與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的朋友或是周遭人們相較量的相對評價。比他人優秀，就會受到稱讚與認可，或許當下會很開心，但受到稱讚與認可的話，就要繼續表現良好才行，也就是會面臨要繼續比其他人優秀的壓力，有些人能享受這一壓力，但多數人會覺得是壓迫，害怕自己不能繼續得到好的評價而擔心不已。

最具代表性的情況就是成績好的學生。所謂成績好是跟其他同學們相比成績優秀，但成績好這件事情，不是獨自認真就能完成的事情，必須比別人更認真才能獲得好成績。但每個人都想要獲得好成績，許多學生為了獲得好成績，會用功念書，但不論再怎麼用功反正其他同學更努力、會獲得更好的成績，於是不抱任何期待。所以成績好的學生就越不能安心，因為擔心著會失去成績好這個評價。而這樣的不安，反而會妨礙念書，不僅會造成欲望降低，也難以靜下心來好好念書。

若說是稱讚，就會不同嗎？努力獲得稱讚之後，想著一定要持續努力，所以負擔會增加；若自己因為好的一面被稱讚，就會想要隱藏自己不好的一面，所以享受到好的評價反而帶來不安。再者，隨時擔心有人想要取代自己獲得好的評價、稱讚，就算現階段處於沒有競爭者的優異地位，但想著總有一天要讓出這個寶座而不安。因此稱讚會誘發不安，不安不斷累積之後，實力就會跟著下降。

再來就是關於動機。

所謂動機，是製造行動的力量，虎鯨為觀眾帶來表演的理由是訓練師給予的飼料，飼料就成為虎鯨跳躍的動機；上班族在公司工作的理由是月薪，月薪提供上班動機；學生為了獲得老師稱讚，而打掃的話，稱讚就是打掃的動機。這些動機來自外部時，就稱為外在動機（Extrinsic Motivation），行動主義稱之為增強物。

但不是所有的動機都來自於外部，也會有來自於內在的動機，就像小孩想要繼續玩耍的理由就是小孩享受遊戲，享受就是玩耍的動機；人們看長篇小說的理由也是因為小說給予的激動與興奮，而這激動與興奮就是閱讀小說的動機；因為想征服未知的世界，所以不在乎會危及性命情境的理由，就是好奇心，而好奇心成為挑戰的動機；而我十幾年來致力於寫書，不是為了版稅而是為了成就感。這一類動機就是從內在，也就是從內心而生的內在動機（Intrinsic Motivation）。

動機就如同上述區分為兩類。有趣的是這兩類動機會互相影響。不論是哪種行動，都可能同時受到這兩類動機的影響，但問題就出在這一情況下，內在動機會逐漸出現弱化現象。史丹佛大學心理學系教授列帕（Mark Lepper）進行一個以幼稚園小朋友為對象，觀察他們動機的心理學實驗。

首先給孩子們一支簽字筆，讓他們畫畫，並且跟第一組的孩子約定，完成畫作後會頒發「優秀玩樂獎」，而事實上也照著約定做了。第二組則是沒有事先告知，畫完之後突然給予獎賞，而第三組則是沒有任何獎賞。

這一實驗結束的兩週後，心理學者再次來到幼稚園，以不引起孩子們注意的方式觀察孩子們在遊戲時間都玩什麼。孩子們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玩的東西，當然也包含先前實驗的項目，用簽字筆畫畫。所以，這三組中，哪一組的孩子會在自由遊戲的時間選擇畫畫呢？

大致說來，他們認為經歷過該活動後，能夠拿到約定獎賞的孩子會更喜歡這個活動，所以三個組中，照理說是第一組才對。但結果卻完全相反，選擇畫畫的孩子，居然是第一組（9％）遠低於第二組（17％）與第三組（18％）。

雖然不是每個孩子都這樣，肯定會有本來就很喜歡畫畫（內在動機）的孩子，他們不用人要求，會自己選擇畫畫，我們以第三組的18％為基準，可以知道就算不像第一組一樣在事前獲得獎賞的約定、事實上也沒有給予任何獎勵，還是會有18％的孩子願意選擇畫畫。

不過，第一組孩子，因為曾經在畫畫前獲得可以拿到獎賞的約定、畫畫完成之後也依約定獲得獎賞（外在動機），此時的他們會因為可以拿到獎賞，而開心的畫畫。不過兩週後，沒有人跟他們說會給他們獎賞，所以會自動選擇畫畫的比率只剩下一半。

本實驗中最有趣的就是第二組孩子的行動，他們在沒有事先告知的情況之下，突然獲得獎賞，接著在兩週後的自由遊戲時間裡，選擇畫畫的比率與第三實驗群組相似。

為什麼會這樣呢？人們都會想要找尋自己行動的原因，想要說明、理解自己的行動。所以會想要反思為什麼會這樣？此時，第一組孩子一開始就認定「會給獎賞，所以才畫畫」，他們行動的動機是從外部而來。然而第二、第三組的孩子沒有外在動機，所以這兩組孩子的行動動機就是來自於內部，也就是「畫畫很有趣」、「我喜歡畫畫」。

如同第二組突然拿到獎賞的孩子們，沒有因此毀壞他們內在動機，也沒有增加他們行動的增強物，不會將這些獎賞與畫畫的行動連結起來。但若第二組的這個經驗，不斷重複的話，就有可能將獎賞與畫畫的行動連結起來，也許最後會得到跟第一組一樣的低比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