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聯》:竹聯幫元老柳茂川親筆紀錄,最接近真相的台灣幫派史

《竹聯》:竹聯幫元老柳茂川親筆紀錄,最接近真相的台灣幫派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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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將民國40、50年代的學生幫派與當代的幫派比較,可以看出「幫派」本質的變化——前者的基礎是「道義」,後者則是建立在「利益」上,在意識形態上就有極大的差異。從這樣的變化中,不難看出人們為何會對幫派逐漸產生負面的看法。

文:柳茂川

【前言:熱血少年只知義,部分幫派多重益】

民國47年,當時我正就讀高中,本著一腔熱情、滿腹道義,和一群性情相近的兄弟,促成文山、竹聯、三張犁、北聯及血盟五幫協同組成反四海陣營,使竹聯能寫下以弱戰強、以寡敵眾、化被動為主動的輝煌奮鬥史,而這也是一段艱辛的歲月。雖然時間已過去六十餘年,許多當年叱吒風雲的人物已不在世,甚至於從人們的記憶中逐漸淡去,但回憶起來,我們的年輕歲月仍有許多值得敘述的事蹟。

當時由板橋中學的學生與新莊中學的學生結合的四海幫,在老兄弟寇為龍、陳自奮、馮竹語、吳國術、袁雲剛、許特上、甫國東、李政國、李可萍、焦際良、黃毛、藺磊俠等人的帶領下,稱雄於台北江湖。

以現今的眼光來看,幫派往往只是好勇鬥狠,因為衝突造成打打殺殺的場面。但在當時的學生幫派之間,彼此並沒有什麼利益的糾葛,多以道義為重,以就讀學校、人際關係、居住地域等地緣關係,而人為或自然的結合在一起,互相幫助與團結以對抗外來的力量,而逐漸形成大大小小以自我保護為目的的眾多學生幫派。其中以四海幫實力最為雄厚、名氣最大,占據台北市中心西門町,所以與其他學生幫派的摩擦與衝突也就更多。

民國47年7月,我以文山區(按:書中提到的文山區,是過去的行政劃分,為現在台北地區的景美、木柵、深坑、新店、石碇、坪林及烏來一帶)內、鐵路新店線(民國54年停止營運)上、木柵與溝子口幫的同學和兄弟為基礎,共同建立新文山幫。

稱之為新文山幫是有別於已退出江湖的老文山幫兄弟,以及部分老兄弟在新店線上建立的各文山支系,如新店幫、大坪林幫、景美幫、公館幫、水源地幫、古亭庄幫等。而新文山幫是另外新組合的系統,親愛精誠、團結一致、勇敢出擊,很快在江湖上打出一片天下,立足於大台北。對外仍稱文山幫,繼承老文山幫的正統和優良的道義與倫理之傳統精神,並開始進擊四海陣營。

在草創的環境與條件下,我加強了新文山的戰鬥力,運用隱蔽而主動出擊的戰術,在敵明我暗的狀況下,新文山幫在攻擊強大四海陣營的戰鬥中,逐漸取得戰果。

創立於永和竹林路,簡稱竹聯

竹聯幫最早稱為「竹林路聯盟」,後來順口稱為「竹聯」,但民國40年代的兄弟都自稱「中和鄉」,認為竹聯是真正繼承了「中和幫」抵抗四海的精神,並認為竹子韌性強,雖孤葉單薄,但生命力極強,所以以「竹子」為標誌圖騰。

竹林路聯盟從中和幫衍生出來後,延續了中和幫的傳統,繼續抗擊雄據台北的四海。但相比之下,四海幫涉足江湖早了五、六年,平均年齡也大了五、六歲,且居於主動與上升局勢,在戰鬥力與戰鬥經驗都難以比較的情況下,竹聯對四海的抗擊也與其他各幫派一樣,長居下風與處於被動的局面。

當時新文山與竹聯是結義聯盟的兄弟之幫,大家經常互相往來。起因為在竹聯對四海的戰鬥中,竹聯一直長期居於下風;新文山雖組建不久,但由於我的積極進取精神,對四海陣營的作戰取得多次有效戰果。而文山、竹聯兩幫的目標都是抗擊四海陣營,有幾位有見識的老兄弟認為,兩幫應更進一步的協同作戰,也可借用我的「以暗擊明」的主動出擊戰法。

且早期竹聯有一個優良傳統:不論哪個人士加盟竹聯,只要有能力,就會被大家推舉而擔任要職。當時血盟來的王國康,頗受大家的支持與擁戴;由文山來的修幼齊(紅鵝,擔任竹葉青〔竹聯的青訓部門〕老大)吸收了不少優秀的兄弟,是竹聯的人才儲備庫,這種廣納人才的優良傳統,後來經過我與啟禮淋漓盡致的發揮,也是竹聯往後能走上崛起之路的重要原因之一。

竹聯兄弟中最早與我往來的,是創幫兄弟的章尊良(山雞)。他的二哥大雞與我是好友,曾經來過我在溝子口的家裡幾次,我們還蠻談得來,之後不幸溺水而亡;大哥小雞哥(章尊紀)則是文山水源地老兄弟。尊良過去曾跟我說:「你來主持(竹聯)戰鬥,我們現在的兄弟都會支援你。」雖然時隔近六十餘年,我還記憶猶新,所以尊良才是最早提議我主持作戰並跟我合作的人,而不是外界認為,啟禮是我最早的合作者。尊良的這個建議,對竹聯往後的發展,帶來很大的影響。

當時的老兄弟章尊良、瘦子(中和幫)、陳啟禮、王國康、吳沅新(猴子)、包寧慈(老包)等,竭力邀請我加盟竹聯主事,而真正決定性的關鍵,是「豫溪路口小弟陳思景斷手事件」(詳見第二章)的道義感與責任感,促使我毅然決然的接受這一重擔,決心為陳思景報此無妄之災。

這一主持就持續到民國70年末期,如今,當年敵我陣營的老兄弟都已垂垂老矣。因此我希望能以當年的當事人之一的身分,把這段歷史忠實還原,讓大家對過往的重要事件有更為接近事實的觀察,並將此書作為當年敵我雙方陣營的共同回憶與留念。

故人凋零,歷史不逝,有些人不能被遺忘

時光飛逝,已過去六十多年,許多兄弟都不在了,如桃園的老雞婆;血盟的李韋、江輔仁、徐印衡(小毛);文山古亭庄的王科、胡永康(安東街老大);文山的蕭定人、張百年、樂鳳岐(樂胖)、包泰宏、彭漢雲、莫乃力、劉晉生;老文山學養俱佳的張自新、老文山老大李保端、文山水源地的侯柱國;新店的吳經農;四海的趙大魯、王大衛(四海的智將)、陳永和、藺磊俠(厚道、講義氣)、田克軍、許特上、甫國東、吳國術、劉偉民、胡柳虎、馮竹語、楊愛時;北聯的黃寶鏞(原四海),竹聯的薛正霖(薛正荃的弟弟)、劉煥榮、包寧慈、鐵蛇、汪沛雷、蕭蕭(一度任職負責,蕭正明的兄長)、莊勵生、陳啟禮、陳功、周榕、胡台富、辜慶爾(怪人)、大騷、鮑家寶、黃舜、薛正荃(小黑)、李雅光、童強、王華五; 中和幫的李政家;三環幫的王道興(道新)、小趙;高雄的孫孝增等兄弟都走了,故人陸續凋零,好似落葉隨風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