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歐亞大陸》:中國能否成為大一統歐亞霸權,端看俄羅斯的態度

《新歐亞大陸》:中國能否成為大一統歐亞霸權,端看俄羅斯的態度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莫斯科政府認為,威脅著俄國與歐洲政局的動亂弧線,不再是歐洲本土,而是從阿富汗延伸到北非。這片土地長達數十年動盪不安,亟須建立一座新的關防建築,它不能只位於歐洲或亞洲,而要跨越兩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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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布魯諾・瑪薩艾斯(Bruno Maçães)

歐亞超級新大陸
一種俯瞰的觀點

在「歐亞棋盤」上,有三位主要的玩家,他們坐落在棋盤上的西邊、東邊與正中央。

這些重要的玩家能個別獨立理解嗎?答案當然是:不行。讓我們從正中間的玩家俄羅斯開始。要討論俄羅斯,就不能不涉及在歐亞兩端之間的勢力震盪,就像俄羅斯國家象徵物「雙頭鷹」一樣,同時注視著兩個不同的方向。俄羅斯能否被劃入擴張中的歐洲軌道呢?蘇聯解體後,這一點一度看似無可避免。現在,卻變得毫無可能。

政治學家謝爾蓋・卡拉加諾夫(Sergey Karaganov)談到有可能發生的文明轉移:「亞洲,始終在俄羅斯人心目中跟落後、貧窮與無政府狀態有關,現在卻變成富強的象徵。」 相較於這個觀點,一八五六至一八六二年擔任高加索總督的亞歷山大・ 巴里亞欽斯基(Aleksandr Baryatinsky) 曾因傳達給沙皇這個訊息而名聞遐邇:「俄羅斯是亞洲的窗口,一如歐洲是俄羅斯的窗口那般為引進文明發光發熱的泉源。」 但在今日莫斯科當局的眼中,這個想法卻會引來訕笑。

因此,棋子開始攻城掠地。由於莫斯科當局在政治上比較親近北京政府,而非目前以德國政府為首的歐盟,讓中國獲得龐大的戰略優勢。中國能取得俄國的資源,也能部署武力擴及至中亞與俄國本土。中國是否會成為大一統的一個歐亞霸權,端賴於俄國最後怎麼解決一個問題:俄國人認為他們自己是歐洲的一分子,還是歸屬於本質上截然不同的世界與文化?

在眾多論點當中,莫斯科政府認為,威脅著俄國與歐洲政局的動亂弧線,不再是歐洲本土,而是從阿富汗延伸到北非。這片土地長達數十年動盪不安,又飽受一觸即發的國安危機所折磨,亟須建立一座新的關防建築,它不能只位於歐洲或亞洲,而要跨越兩大洲。如同卡拉加諾夫所指出的:「倘若問題不能在原有的背景裡獲得解決,你就必須跳脫這個背景。」

這道弧形疆域同時跟伊斯蘭世界的核心地帶重疊。十八至十九世紀,當地政權衰退,鑄下了英國與俄國爭奪亞洲最高主導權的長年爭執。政治上的無政府狀態,加上富藏能源,這裡變成了歐亞大陸上錯綜交織的動盪根源。

這裡的能源管線供給歐亞超級大陸西岸與東岸的重工業區,引發地緣政治的對手們激烈爭奪使用權和掌控權。極具毀滅性的內戰和外國干預已迫使數百萬新的難民湧入約旦、黎巴嫩、土耳其和歐盟諸國。最終,勢力強大的伊斯蘭各方政權會看到它們自己深陷於全球的大災難中,而這個大災難不被國界限制,只想把歐洲當作首要目標。「歐亞棋盤」因此由三大玩家,加上一大區塊的「大陸流」(continental flows)所組成;這個大陸流被玩家們用來增強它們的勢力根基,並扳倒其他玩家。

雖然如此,歐亞大陸的統一對中國、俄國和歐盟而言卻各有一番意義。我們會看到中國視整個超級大陸是它理所當然的擴張範圍。俄國甚至更明確楬櫫對大歐亞區域的各項計畫。二○一六年六月,普亭重提那些計畫。他在俄羅斯的一場經濟會議上勾勒了一統亞洲諸國的「大歐亞」願景,還公開歡迎歐洲的加入。俄國相信,它最大的戰略挑戰,就是如何避免成為地緣政治思想家和前美國外交家茲比格涅夫・布里辛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所謂的「介於歐洲與中國之間的『黑洞』」。當雙方一次次努力想為彼此有形或無形的意識型態搭建橋樑時,都會讓它們不得不往俄羅斯靠攏。

能在未來削弱歐洲堅定價值的一切人事物,莫斯科當局都特別感興趣,而且他們相信,只要讓歐盟無助地暴露在來自東方的政治與思想下,就能如願以償打擊歐洲。同時,如果布魯塞爾當局、包括那些非歐盟會員的歐洲各國,不願加入歐亞統一的未來大計,這項計畫依然能往前邁進。

一牽涉到歐洲,事情就可能變得棘手。畢竟,歐洲各國數十年以來一直都致力於它們自己的統一大業。然而,這是否意味著歐洲政治本質上就只是為了歐洲本身來打算?

並不是這樣的。

每一次我們採取歐洲本有的嚴格態度來面對歐盟,這項大業就會面對強大壓力;不同國家之間的差異性這時會變得很大,而對於共業的需求則會變得很薄弱。必須這樣說,唯有當我們自己擴大格局,歐洲的大業才會成功。不正是蘇聯的威脅,才讓歐洲人人自危,為了種種瑣事刁鑽爭吵嗎?那我們為什麼非得要在最後創造一個政經共同體,來取代古老的歐洲小國傳統呢?因為,民族國家無法和其他主要玩家一樣,在規模遠遠超出它們本身的歐亞棋盤上彼此較量。我們越是往一個由大型強國所組成的「多極化世界」靠近,就會有越多歐洲國家必須承認它們就是無法在平等的條件下,應付中國和印度這類國家。

歐洲都是由小國組成,這些國家當中有些對此知之甚詳,有些則尚未完全接受這個事實。法國社會學家雷蒙・阿隆(Raymond Aron)在二戰一結束就寫道,假如西歐想要在二十世紀巨人的環伺下,以同樣規格生存下去,那麼它必須也成為一個巨人才行——至少西起大西洋、東到易北河的規模。阿隆同時強調,納粹德國才剛主張過「越大越好」該如何運用。他坦承,這個主張包含了一個真理要素,納粹事實上轉型成了一個跨歐亞的地緣政治體,促使他們有殖民浩瀚俄羅斯土地與歐亞大草原的夢想。或許他們在當下深信著唯有在超級大陸的規格上建立大型帝國,才能在科技時代下存活;然而在恐怖的實驗與最終的失敗後,顯示出這類雄心壯志不應該、也不可以用民族或種族的基礎來規畫。

無疑地,歐亞這個空間正在以一個一體之姿浮現,其主要理由之一是因為新興強國崛起,它們雄心萬丈的野心,遠遠超出它們的疆界,並且以越來越複雜的型態交錯貫穿。這當中是中國勢力的興起、俄國野心的膨脹,伴隨著歐洲政治聯盟的停滯。

在這個複雜體系中,我們必須加上印度這個本世紀後期以強國之姿現身的國家,這位從南方來的重要玩家;同時,也不要忽略了日本的角色,還有伊朗向外擴張的茁壯勢力。現在,在超級大陸一端所發生的事,對另一端具也有直接的影響力。

舉例來說,烏克蘭危機一爆發,不久後就有一位中國將領注意到,烏克蘭額外買通了中國十年之久,以備能與美國進行全球性的對抗。在這樣的概念下,烏克蘭衝突已經重新燃起了俄國與美國之間的歷史性對峙,迫使美國分散注意力在較小的對手上。當俄國與西方之間緊張狀態攀升的同時,俄國可以成為中國既有保障又可靠的後勤供應基地—如加拿大之於美國一樣。有時候,我們會聽到這類說法在北京的政府高層裡津津樂道地流傳著。

相關書摘 ▶《新歐亞大陸》:「歐亞」是一個政治名詞,普亭創造出來挑戰「歐洲」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新歐亞大陸:面對消失的地理與國土疆界,世界該如何和平整合?》,馬可孛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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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布魯諾・瑪薩艾斯(Bruno Maçães)
譯者:王約

曾任葡萄牙國務卿,駐點倫敦、北京、華府從事國際分析,
布魯諾・瑪薩艾斯橫越歐亞大陸,深入地緣政治的衝突險境!
為何消除了地理障礙,衝突與戰爭卻依舊一觸即發?
瑪薩艾斯站在競爭與碰撞的最前線,試圖找到歐亞大陸共榮的曙光。

一個嶄新的歐亞超級大陸正在成形
二〇一四年,中國提出「一帶一路」計畫,從中國、中亞草原、直抵「歐洲半島」;同時,透過孟加拉、斯里蘭卡、巴基斯坦、東非等港口,一個橫貫印度洋的海上絲路也逐漸成形。歐美開始留意到中國在歐亞大陸上勢力的擴張與滲透,也擔心中國聯合傳統的敵人俄羅斯,串接成一個勢力龐大、非歐美主導的「歐亞大陸」。美國雖憂心忡忡警告地歐洲,然而歐洲、特別是歐盟,卻以他們民主的傳統與完善的制度,期待各國心生嚮往、自動加入這個完善的「世界體系」中。

我們身處在最便利的時期、卻也是最混亂的年代
科技發展與運輸交通的高度發展,使我們位處在四通八達、交流無礙的發展階段,然而各國卻各懷心機,讓原來是可以世界齊心合作的局面破滅,保護主義大舉擴張勢力,反移民、英國脫歐、川普當選、中美貿易戰等事件讓國際局勢又陷入混亂之中。事實上,國家、強權、大洲之間的鴻溝,完全出自我們的想像,只有當我們認知到「差異也是轉機」的情況下,才有可能促進一個更新、更完整、更繁榮的世界秩序。跟隨瑪薩艾斯的腳步,我們走訪許多國家與人民,看見政治、經貿、文化的差異,試圖成為一個真正「新歐亞大陸」的公民。

新歐亞大陸-立體書封(書腰)
Photo Credit: 馬可孛羅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