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卷三》瓦歷斯諾幹:都是銅像惹的禍

《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卷三》瓦歷斯諾幹:都是銅像惹的禍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遇到校長和老師是要敬禮的,從來也沒有聽過要對銅像這個「東西」敬禮,如果沒錯的話,被做成銅像表示這個人死了,按照課本的說法是「作古」,為什麼活人對死人敬禮就表示愛國呢?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文:瓦歷斯・諾幹

都是銅像惹的禍

〈都是銅像惹的禍〉一九九○年五月十日至十一日首次發表於《民眾日報》。二○一三年收錄於《城市殘酷》,南方家園出版。二○二○年一月,另獲得作者授權,收錄於《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卷三國家從來不請問,胡淑雯、童偉格主編,由國家人權博物館與春山合作出版。

這個小鎮起得很早,太陽還賴在山的被褥上猶不肯起床,我們這座小鎮早已開始在伸展筋骨了。光就菜市場的吆喝聲,假如沒有頭頂上一層厚實的鐵皮罩下來,怕不把小鎮掀開來囉!

小鎮不到十萬人口,局促在三面環山的小臺地上,南面一條新鋪的六線大道直通大城市。鎮長可懊惱著地方的發展,還管他衛生局「兩個孩子恰恰好」的政策性宣導,乾脆就祭起專家學者的大旗,在鎮上唯一一座國民中學週會上道:「根據專家的研究報告,我國在公元二○○○年前的人口發展,會出現老化的現象,這一點對我國(呵呵呵……),特別是本鎮的發展有著極大的影響,所以ㄋㄟ,鎮長希望大家多多增產報國,嘿……鎮長的意思是說,等到你們長大了,多多生產。現在,當然不可以亂搞男女關係啦,你們說,對不對?」臺下,隨著訓導處的領先鼓掌,終於策動了全校如雷的掌聲,在講臺後面打盹的校工老劉,乍醒之下,以為又沉浸在領袖談話後的歡呼中,急忙拍動那兩根已經乾枯了二、 三十年的雙臂,在臺後空空蕩蕩的小房間,兀自擊鳴著乾柴爆裂的音響,多響亮,多清脆啊!老劉正享受著自己所營造出來的「偉大的氣息」嘿!

至於在臺下正襟危坐的黃毛丫頭早就耐不住性子了,有人在鎮長演說中途打量幾個較「騷」的馬子,有人正對著前座的後腦勺兀自打坐練功,當然,也有人在鼓掌的同時嘴裡放著連聲的「幹,幹、幹……」,反正臺上的人聽也聽不見,一來又可發洩被「囚禁」在禮堂的不滿情緒,真可說是兩全其美。

會後結束,臺上諸公紛紛早早下臺逃之夭夭,可憐青年學子還得大聲唱校歌、吼口號,幾乎要把畢生的忠誠交給校方才罷休。出得禮堂,老劉早等在銅像面前,接受學生的舉手致意。此乃校方規定,經過銅像必舉三指禮以示尊敬,凡違反者,以汙衊國家元首論。喝!此令一出,銅像周圍宛如禁地,大有「敬鬼神而遠之」之勢,每到下課,寧願繞過禮堂,奔波數十公尺亦在所不惜。煩就煩在週一週會來往禮堂之間,銅像乃必經之途。校工老劉乃老馬識途,早摸清學生消極的態度,索性毛遂自薦央求訓導主任覓得此一「要職」︱每逢週一週會前後,站立銅像前,嚴密舉發「不愛國者」。因此,假如你是和平鎮的鎮民,每逢週一上午八點十分及九點整,你必看見一人宛若在雕像與銅像靜立相映成趣。

根據校工老劉的太太(和平鎮第一市場第八攤位早上賣豆漿、晚上賣切仔麵的廣東嫂)指稱,老劉絕絕對對千真萬確地愛上這個要職,正確地說,應該是「銅像」這個寶貝。「這事我千辛萬苦,洞燭機先,苦心策劃,深謀遠慮,才覓得到的職位咧,想想看,以後本校每屆畢業的學生至少都向我敬過二百四十次以上的禮時,你就知道那種被萬民膜拜的滋味是何等風光哩!」廣東嫂引述老劉的話時,幾乎自認為自己正和銅像融為一體,而臉上也適時地散發著異於厚實鐵皮下的煥發容光。

如果依照心理學研究個案的精神來俯照老劉的情結時,我保證你必須要把老劉的童年那些蛛絲馬跡慢慢地剝出來;或是利用催眠術讓老劉一點一滴地把剿匪抗日的顛沛流離的生涯用來印證學術上的邏輯思考,但老劉絕對不是那麼容易就親近的人。甚至於他根深蒂固的革命思想很快地就可以和你引爆一場無意義的論爭。對了,就像立法院永遠毫無頭緒,使不上力的論爭是同一個模式一般。

所以我們打消這個毫無營養價值的建議,只好用最原始的日常生活的行為來做參考。

現在,老劉正接受著「萬民的膜拜」。為了保持最神聖、最尊嚴的面貌,老劉保持著「不苟言笑」的神情,根據戲劇界最新的解釋,所謂「不苟言笑」就是「連對面走過來的狗都不笑」,老劉就是持續著這種姿勢。

老劉持續著站立在銅像前「不苟言笑」的姿勢還有另外一種說法,這是出自校內幾位鬼靈精怪的頑皮學生發現的,那就是校工老劉是個廣東佬,基本上而論,任何一條狗見到廣東佬全身上下沖鼻的狗味,相信沒有任何一條狗類願意笑的。這是「不苟言笑」的校園說法。

當然啦!根據校園「官方說法」,老劉的的確確是條——不,是位盡忠職守,忠黨愛國的好黨員。這句話是校長大人在校務會議上大力地標榜引以為模範的愛國者。校工老劉當時在為各位含辛茹苦的眾老師倒茶水時聽到的,害得老劉三、 四十年前奮勇殺敵的滿腔熱血一時間時光倒轉,只見那隻充滿著知遇之恩、感動、血脈賁張的倒茶的右手此刻竟然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以至於接下來替四十六位老師倒的茶杯外緣充斥著黃褐色的茶漬。

實際上當老劉在銅像前第十三次接受敬禮時,就微微地感到有些乏味,乏味之一是這些學生果然偽裝得太過高明,使得他要為校爭榮譽為黨盡忠為國盡孝為民除害的重大且神聖的使命——舉發「不愛國者」,至今都尚未建功,因此他亦頗為擔慮著校方以為他在偷懶而毫無建樹,有可能情況變糟的話,會演變到被「辭退」這項任務的悲慘命運。於是他在往後的幾週裡愈發仔仔細細地查看每位同學是否在敬禮,甚至敬禮的姿勢,那怕是一點點一毫毫的差錯他就可以為黨盡忠為國盡孝為民除害了,老劉急切地希望自己臉上多長出十顆、一百顆、一千顆眼睛,好完成任務。遺憾的是,這些學生太精了。換句話說,校方的「敬禮教育」是十徹十底百分之百的成功了。

直到上學期終了前,老劉毫無「戰功」,索性演變到今日這等情況——老劉站立在銅像前約莫十分鐘的時間,挪出中間的三~五分鐘微微閉目養神,然後在腦海裡回憶著許多甜美的情節。這是無傷大雅的,老劉安慰自己。這像上學期,他偷偷地躲在灌木叢背後監看銅像前的一切,偶爾幾個玩野的學生不小心誤入「禁地」,仍然懂得循規蹈矩地往銅像敬個禮,反而是校園裡的老師、主任、校長經過銅像時,從來也沒看到他們舉起一隻輕盈的手臂敬禮,簡直是視若無睹地通行無阻;第一次發現這個事實,老劉的內心產生前所未有的矛盾,簡直是烈火焚心難以消受,情形和三十八年倉皇撤離大陸河山的心情是如出一轍的。直到他聽到一首執政黨的宣傳歌曲「心中有國旗」時,內心的矛盾乃消融地無影無蹤,甚至不禁暗暗佩服老師、主任、校長的深沉愛國心,——心中有國旗,這才是不顧形式的至高至大的情操啊!無怪乎他們經過銅像前是一副坦蕩蕩、無愧於天無祚於地的神情。

「我還差他們一截哩!」老劉自語道。

「我還差他們一截哩!」隨著這句話從斑駁的齒牙中迸完後,老劉緩緩舒張雙目,並且把腦海裡「許多甜美的情節」硬是拉回到現實的世界裡。不張眼還好,一張開那兩泡浮腫的眼袋,嘩!不得了!記得孟老夫子說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老劉自忖道:吾乃堪受大任之人也。老劉經歷了一個學期後的今日,終於給他瞧見兩位「不愛國」的學生囉!是否在做夢?老劉提醒自己,便狠下決心把打共匪扣板機的右手第二拇指就著齒牙咬下去,痛啊!這牙齒老而彌堅哩!

「站住!」

像發號司令般地嚇住那兩個學生,學生愣了一下猶不知大難臨頭一臉錯愕!

老劉押解著人犯二人快速來到二樓的訓導處。其中一個早嚇得面無血色。這是犯罪的人慣有的表情,博取同情嘛!老劉想。

主任的門是虛掩的,老劉按捺住喜孜孜的衝動情緒,邀功的猴急本能使他一腳就跨進主任辦公室內。

「給抓到哩!主任。」

對著無人的空空蕩蕩的辦公室內說著話,倒教人誤以為是腦筋相打電︱秀斗。其中一名學生乃掩面暗笑。

「笑!給我笑!待會知道厲害,少不得一人挑支大過回家,媽的——汙衊元首。」

老劉一口氣說完便退回到走廊。學生聽到「一人挑支大過回家」才真正警覺到事態之嚴重。

「伊布,怎麼辦?」

他們是小鎮北面那座山上下來的泰雅小孩,才初初來到這座學校就讀一年級,哪見過這種排場。

「我怎麼知道?」

剛才偷笑的學生一副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滔天大罪。「汙衊元首」可不是一件好玩的罪名呢!

「伊布,校工為什麼帶我們到辦公室裡?『汙衊元首』是什麼東西?會不會像雅爸帶我們到森林裡,去找一些我們並不熟悉的植物?」

另一個學生叫哈勇,部落裡的小孩給他一個名副其實的外號叫「沒看過山豬的小老鼠」,意思大概指著哈勇的膽小吧!

笨啊!你雅爸送錯學校花冤枉錢,你應該先學會怎麼找果子狸的大馬路,字典在書包裡也不翻翻。『汙衊元首』的意思就是我們剛才犯了錯,沒有對校工敬禮。」

伊布用老人教誨孩子的口氣,教訓哈勇來證明自己的確高人一等。

「可是——我不知道沒有向校工敬禮就是『汙衊元首』,伊布,你應該在我低頭想著生病的雅雅時提醒我,你這樣做不是好朋友的行為!」

哈勇生氣地說,彷彿自己會被罰站在這裡,完全是遭到伊布的陷害。

「好朋友的行為是共患難,我現在站在這裡,你應該要感謝有我這樣的好友,不應該生氣——」

伊布反駁的話很快地被走廊的聲音占領了,只聽到校工老劉涎著口水般地喊:「主任,主任,我逮到兩個不愛國的學生哩!」只差沒看到老劉把口水濺出三尺。

「老劉,幹得好,幹得好,上頭一定給你大大的獎賞,獎賞。」

「謝謝主任栽培,主任栽培。」

現在,這間通風尚稱良好的辦公室僅剩安坐在沙發椅的主任和伊布、哈勇。

「叫什麼名字?」主任放射出對待獵物的目光,這種情形,伊布和哈勇的雅爸進入森林就是這種表情。

「哈勇、伊布。」他們毫不遲疑地回答,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觸怒了對方的凶光。

「學校是怎麼教你們的,講國語會不會?」

哈勇和伊布還是算錯這一步,他們感到自己正陷在掩飾良好的鐵夾裡,愈掙扎就愈感到恐懼。

「陳濟民。」

「楊廣傳。」

他們回答著,宛似哀嚎的獸。

「山地人對吧!」主任似乎很懊惱的樣子。

伊布,也就是陳濟民,勇敢地說著,他覺得這時候應該給可憐的哈勇一點信心。

「知道犯什麼錯嗎?」

主任一邊說,一邊移動軀體,把唯一的一扇窗堵死,好像這裡將發生祕密的大事,風的耳朵也不許進來。

「伊布說,不,是陳濟民說,我們沒有向校工敬禮,犯了『汙衊元首』的事,就像我們泰雅族的『gaga』一樣,做錯了事是要接受處罰的。」

膽小的哈勇終於產生獵人的勇氣了,但後一句話似乎在徵得伊布的認可,所以哈勇的脖子很自動地轉向了伊布的方向。

伊布也猛力點點頭。

「我們知道錯了。」

「什麼,你們錯在沒向老劉敬禮?」

他們根本不曉得獵人逮到獵物,為什麼還那麼生氣,他們甚至都坦誠地認錯哩!

「對啊!所以校工氣虎虎地抓我們上來。」

伊布展示著山林孩子應有的氣概,而且很自豪能夠迎向問題回答,他猜想,哈勇終究是「沒看過山豬的小老鼠」,永遠無法和他相提並論的。

「你說,」主任指向臉色蒼白的哈勇,「老劉的後面是什麼東西?」

哈勇想了一想,很謹慎地回答:「銅像。」

「對,銅像,你們應該向銅像敬禮的,那是先總統 蔣公的銅像,老師沒教你們嗎?」

主任講到「先總統 蔣公」五個字時,霍地猛立正起來,這突然的舉動果然把伊布和哈勇嚇退一步,接著,主任像洩了氣的皮球,又坐回椅子上。

伊布和哈勇怎樣也想不通不向銅像敬禮居然惹出大禍來。何況他們以前在部落小學時,也從來沒有向銅像敬禮的儀式,頂多是聽到國歌要肅立致敬,還有,遇到校長和老師是要敬禮的,從來也沒有聽過要對銅像這個「東西」敬禮,如果沒錯的話,被做成銅像表示這個人死了,按照課本的說法是「作古」,為什麼活人對死人敬禮就表示愛國呢?伊布原來是要向主任據理力爭的,但主任差不多已像隻撒野的山豬了,對於憤怒的山豬,你如果沒有武器,最好的辦法就是躲著牠,說正確點就是逃命,所以伊布只好忍氣吞聲把疑問塞進肚子裡。

至於哈勇遭到這種平白無故的傷害,只有變得更為膽小了。看到老師、主任、校長時,敬禮的動作永遠比別人快一秒。他深信只有敬禮這種儀式,可以保護他容易受到驚嚇的心臟。但是在他小小的腦容量裡,永遠深植著一個疑問:想念著生病的雅雅真的不如向死人銅像敬個禮嗎?當然,這個疑問他也無膽量向主任證實。

我們和平鎮盡忠職守的銅像守護神老劉,經過這次英勇的義舉,咸信早年流離失所的尊嚴統統都回來啦!他不但站得直而且挺,絕不差給總統府前的憲兵守衛,而且早晚還得嚴加巡查,有空的時候架著梯子,騎在銅像的脖子上擦拭經年累月堆積在銅像頭頂、耳上、鼻翼的灰塵。有時還喃喃自語,少不得滴幾滴忠貞之淚,誠然令人感動的莫名。

我們再一次根據廣東嫂在菜市場的談話,就可以瞭解校工老劉為何如此深愛、厚愛、溺愛銅像的道理了。「今日,我乃已是校方的紅人,厥功至偉的除了是我忠黨愛國為民除害之外,最重要的當然是銅像了。能夠服侍偉人的銅像乃是我莫大的光榮,因此,你也不必抱怨我為什麼早晚半夜還要去巡視一番,沒有了銅像就沒有我,沒有了我,妳不就變寡婦哩!」

當那兩個泰雅學生因銅像風波被記過的二週後,我們驚訝地看到老劉癱瘓在銅像面前哭成一位淚人兒似的,偉人銅像不知被誰惡作劇地潑上綠色的油漆,從頭頂灌下,有如一道受傷的痕跡。不得了,這和平鎮被新聞媒體炒得熱鬧滾滾,人心惶惶。據報載,最大的可能指向某在野黨激進分子的手法,因為在此之前,曾有過銅像被拉倒的前例。誰也沒有想到,伊布在大半夜正奮力地用肥皂搓洗這刺鼻的油漆味呢!大半夜洗冷水,也怪難過的。

(本報純屬虛構,如有雷同,乃天意耳耳)

瓦歷斯・諾幹(一九六一~)

泰雅族人,出生於臺中市和平區Miho部落(今自由里雙崎社區),屬於Pai-Peinox群。漢名吳俊傑,曾以柳翱為筆名。省立臺中師範專科學校(今國立臺中教育大學)畢業,曾任教於花蓮縣富里國小、臺中縣梧南國小(1987)、豐原國小(1989)、臺中市自由國小、並於靜宜大學、成功大學臺文所、中興大學中文系兼任。早期曾用瓦歷斯.尤幹為族名,後來返回部落投入田野調查,發現名字拼音上的錯誤,而正名為瓦歷斯.諾幹。目前專職寫作。

相關書摘 ►《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卷三》童偉格導讀:國家從來不請問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卷三國家從來不請問》,春山出版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由此所得將全數捐贈聯合勸募

作者:舞鶴、施明正、李喬、林央敏、瓦歷斯.諾幹、林雙不、苦苓、吳錦發、楊青矗、平路、劉大任

國家人權博物館X春山 合作出版
胡淑雯.童偉格 主編
以文學靠近記憶的現場

研究轉型正義的吳乃德教授曾提及記憶的社會化過程,以二二八事件來說,面臨兩個階段,一個是解嚴前後要求恢復記憶、挖掘真相,第二個階段則是歷史的闡釋競爭,也就是歷史的政治作用以及責任。至今,轉型正義仍處在第二階段的不斷分歧中,其工作往往經歷再一次的政治與族群衝突。因此文學與藝術將是追求記憶第三階段的路徑,也就是在文藝創作的昇華與對話中,解除政治僵硬的歷史詮釋,讓當代與未來世代以文學靠近記憶的現場,對歷史與人性擁有寬廣與複雜的認識。這些傑出的文學作品源自臺灣獨特的歷史經驗,所透顯的美學與政治、歷史命題,將使我們理解,記憶不僅是政治、歷史的資源,也是美學與創作的資源。

史學家蘭克曾說,歷史要寫得像過去發生之事一樣真實。「那過去發生之事如何像『歷史』一樣真實?」有時是來自虛構。在過去被壓抑如同真空的時代,虛構作品以其最大可能性與豐富的意象,在一片空無中傳出回聲。所以虛構在記憶的現場,重要性等同史料。主編胡淑雯與童偉格不局限於白色恐怖的定義,選出三十位作者,發表時間自一九四八年(吳濁流〈波茨坦科長〉)橫跨到二○一七年(黃崇凱〈狄克森片語〉),而從卷一起首之作郭松棻〈月印〉,到卷四壓卷之作賴香吟〈暮色將至〉,這些作品使我們得見在戒嚴體制逐步生成、強化與轉變的漫長過程中,臺灣跨越數個世代的小說家如何連綴創造力。

█卷三 國家從來不請問 那隻看不見的黑手

  • 舞鶴 逃兵二哥
  • 施明正 渴死者、喝尿者
  • 李喬 告密者
  • 林央敏 男女關係正常化
  • 瓦歷斯・諾幹 城市殘酷[節選]
  • 林雙不 臺灣人五誡
  • 苦苓 黑衣先生傳
  • 吳錦發 消失的男性
  • 楊青矗 李秋乾覆C.T.情書
  • 平路 玉米田之死
  • 劉大任 浮游群落[節選]

本卷將國家機器運作衍化於各層面。人為什麼要當兵?為什麼要對銅像敬禮?又為何要彼此告密?從身體實質的痛楚、心靈的恐懼到精神分裂自我的消弭,大寫的國家之下,是連串的地獄變。

本書特色

  • 白色恐怖小說選終於問世。《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為國家人權館與春山合作出版選集,由胡淑雯、童偉格兩位小說家主編,從近兩百本作品中,選出三十位作者。這套作品包含四卷不同主題,在閱讀傑出文學作品的同時,將深入瞭解白色恐怖與戒嚴體制如何深深影響臺灣的各個層面。
  • 各卷的安排順序有其意義,不只是文選的並置,在各卷的主題下,這些作品彼此呼應,產生關聯,如吳濁流的〈波茨坦科長〉,描述從中國大陸來臺的科長做了許多貪汙的事情後,想逃去香港。下一篇邱永漢的〈香港〉則描述逃亡者們拋家棄子從臺灣出逃到香港如何靠招搖撞騙改變人生。
  • 製作作品大事記。每一個作品均寫出首次發表時間,因為這呈現作家如何回應當下與歷史的狀態,因此各卷雖然以主題分類,但會另外製作所有作品的編年時間,看出歷史與文學的對位關係。
(春山)卷三_國家從來不請問_立體含書腰書封
Photo Credit: 春山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