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反送中文宣的日本動漫元素

香港反送中文宣的日本動漫元素
Photo Credit: The Yomiuri Shimbun via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反送中文宣採用幾代港人有深刻歷史記憶的日本動漫元素,強化抗爭共同體想像,這個現象看似意料之外,但在香港脈絡下實為情理之內。

文︰張志偉(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系副教授)

幾個月來,香港抗爭者是如何煉成的?面對威權打壓,他們為何能轉化成如此堅持、勇敢、團結及不怕犧牲?有說這是當抗爭者領略到「一切和平合法抗爭都失效」後的結果,但這說法無從理解抗爭者用了什麼文化資源去轉化成怎樣的主體。

2019年11月下旬赴日本學術會議,我大膽提出:抗爭者能夠迅速轉化,成為剛柔並重的烏托邦抗爭共同體,一大助力是日本動漫。我引用香港文宣挪用的日本動漫元素來論証,這包括《海賊王》、《進擊的巨人》、《數碼暴龍》、《新世紀福音戰士》、《男兒當入樽》、《幪面超人》、《機動戰士》、可愛文化(kawaii culture)等。會後有日本學者說,用動漫串連抗爭太違反常識,動漫從未連結日本政治,香港個案相當奇特;有聽者說文宣挪用可愛文化令人耳目一新,亦有議員向我索取反送中「日式」文宣,思考反沖繩軍事化的宣傳手法。

香港抗爭文宣蘊藏香港、日本甚至海外建立抗爭共同體的可能路徑,探討反送中文宣「日本性」前,得先看整體文宣獨特之處。

反送中文宣的香港特色

是次抗爭者身分建構過程非常複雜,當中牽涉政治取向、抗爭經歷、新聞關注度、人際網絡、政治與社會文化資本……本文旨在提出,日本動漫是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屬文化資本範疇。具體証據,來自六月後至執筆時發佈量每天超過120份、而總數超過27,000份的文宣(根據「反送中文宣谷」數字)。

文宣爆發,其實有賴幾個同時出現的獨特情境因素。首先,網絡自由仍存在,故自製並發佈文宣仍可能,藉此對抗主流新聞全面傾斜官方觀點。其次是製作及發佈民主化。是次抗爭比五年前雨傘運動更接近無大台,文宣亦然,如「反送中文宣谷」一名負責人透露,除去核心文宣組的製作,近七成文宣由互不認識的網友上載,形成群體創作;雨傘重視裝置式宣傳品,是次抗爭卻強調透過社交軟件廣泛分享文宣。第三,香港城市超密集便捷,由印刷店印好文宣,再到附近連濃牆張貼,可能不需三十分鐘,造就「撕一貼百」奇景。

最後,運動頭首五個月每天都有抗爭行動及不公義的事件或言論;這種密集運動型態促使抗爭者製作海量文宣,頻繁地宣傳抗爭行動及價值。如此情景,反送中文宣的製作發佈型態,變得密集、海量、快速、群體/民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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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yrone Siu / Reuters / 達志影像

雖說文宣製作整體趨向群體化,但當中其實有分工。「資訊型」以精簡文字為主圖像為副,主要用來推動抗爭活動、反駁官方、回應批評、詮釋事件。為迅速回應日常事件,此類文宣多由核心文宣組製作,創作時間較短,附加圖像較少美術加工,但資訊傳播功能甚強。

文字強於論證,但若論傳遞抗爭價值,簡單明瞭又滿載意義的圖像符號,會比純文字強。是故不少創作者挪用各種歷史人物圖片、新聞影像、甚至本地及外國媒體符號,盡情打造「視覺型文宣」的二次創作(以下簡稱二創),其目的只有一個:有效地為運動宣揚各種抗爭價值。於是Pepe、Joker、小熊維尼(暗指習近平)、岳義士(9月15日,身穿「岳」字衣服的陳以晉於警察搜捕街上示威者時本可逃走,卻協助其他示威者逃走而被捕,被網民稱為「岳義士」)等icons海量湧現。視覺型文宣(圖像為主文字為輔)製作時間較彈性,由數小時至兩星期也有,但每個創作過程都面對兩個重要問題:在芸芸媒體中應用什麼去創作,並想說什麼?

視覺型文宣最有趣的是,每個文宣理論上都能使用不同符號去傳遞不同信息,惟現實上,文宣製作縱有個人創意及選擇(理論上所有流行符號都有第一個/批人去採用),幾個月來亦有其他抗爭/創作者不斷加入商議(某類型符號不斷被讚好、retweet及模仿),慢慢形成群體創作下亂中有序的局面。這其實是一個既個人又集體的記憶及文化資本篩選重組過程,其最後決定代表了對「新香港人」而言,什麼符號In,什麼符號Out。這是香港普及文化史上prosumer(媒體消費者兼創作者)及二創角色最重要的一章。

由本地英雄到日本符號

整體看,視覺型文宣創作人的記憶及文化資本篩選重組結果如下:

1. 人民英雄和終極boss(壞人)抬頭:岳義士、中槍青年學生、中學生人鏈、「爆眼少女」(8月11日一名被布袋彈擊爆眼球的示威者)、周梓樂及陳彥霖(兩名死因不明的年青人)、721、831、大學攻防戰等各種民間抗爭的新聞影像與故事,瞬間成為港人深刻記憶,並成為文宣常用的本地英雄符號。當然還有大量被揶揄的終極boss符號:小熊維尼、PoPo(警察的貶稱)、林鄭傀儡政府、及鄭若驊跌倒的電光火石間。

2. 香港普及文化的缺席及更替:反送中前後,大量曾於九七前後凝聚香港人的生活與娛樂符號都相繼褪色或死亡:獅子山下神話破滅、麥兜北上、譚詠麟染藍(藍陣營支持中國政府)、周潤發隱世、維港被污染等。回歸後周星馳電影多年被二創成政治諷刺作品,但周北上十多載,在反送中文宣消失。雨傘後以惡搞起家的《毛記電視》大受歡迎,但敵不過本土英雄符號,其「偽員」(即公司旗下藝員)都沒被選上。

惟一跑出的,是8月後火速成為運動集體身分Meme的「連登豬」(簡稱連豬)。連豬背景比北上麥兜「黃」(黃陣營支持示威;而「連登」是運動核心網上討論平台),亦如政治學者Ernesto Laclau所說的抗爭運動empty signifier,一方面原型抵死可愛易入屋,另一方面可塑性仍強,成為萬能Key符號(連豬被畫成屯門跳舞阿叔、勇武抗爭者、Popo都可以),故比以往香港符號更民主(人人可畫自己想要的連豬);造型簡單令連豬在網絡易於瘋傳,比周潤發更易國際化(常在Reddit曝光)。由麥兜到雨傘再到連豬,香港已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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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mr Abdallah Dalsh /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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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hn Rudoff / Newscom / 達志影像

3. 歐美英雄對抗極權:電影《孤星淚》和名畫《Liberty Leading the People》是座上客,但以個人對抗極邪惡集團為題的荷里活英雄電影更是寵兒,當中邪惡集團可以是腐朽資本主義也可以是極權社會(香港已有這兩元素),在電影中更被去歷史及國族化,是故V煞、Joker、饑餓遊戲、復仇者等成為反抗邪惡不公義的全球化符號。V煞的名句「Ideas are bulletproof」已在全球抗爭遍地開花,反送中亦不例外。

相比下大美國主義或冷戰思維的虛構英雄(《白宮淪陷》及007系列)都被併棄。惟一例外是曾被白人至上主義騎劫的Pepe,因符號特性與連豬相近(可愛、相對空洞、易傳播),被成功洗底為另一個抗爭萬能key meme。Pepe(及連豬)強於建立集體身分(一出現就想起反送中),但要有感染力地呈現某些價值如勇氣及犧牲,還得靠較具體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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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he Yomiuri Shimbun via AP / 達志影像

4. 日本動漫出櫃暴走:多年來港人閱讀動漫,彷佛和政治全無關係,其影響常無從談起。這其實是種「逆向幻覺」(reverse hallucination,Ackbar Abbas語),即明明存在的東西卻不被看見。雨傘時學聯與政府談判時,岑敖輝說「我哋係被時代選中嘅細路」,只有看過《數碼暴龍》的90後聽得懂,而動畫各主角都是「被選中的細路」,注定要拯救世界。 《數碼暴龍》推崇以勇氣和團結去對抗邪惡的精神,早植根於雨傘年青人心中,是大人看不見的「逆向幻覺」。

其實日本動漫影響幾代港人心靈:反送中期間,跨代創作人用了風靡幾代人的動漫製作文宣,當中有文首提過的熱血動漫《海賊王》、《進擊的巨人》、《新世紀福音戰士》、《男兒當入樽》、《機動戰士》等,彷佛向同路人宣佈,明明存在但之前看不到的幾代港人熱血基因,今次要藉著運動「出櫃暴走」了(《男兒當入樽》說的是年青人排除萬難成為卓越籃球員的典型故事;其它動漫如《進擊的巨人》等都描述在未來世界,年青人面對極邪惡政府及力量的故事)。另外文宣亦大幅挪用可愛風格打造「平民」及「關懷」的拉闊想象,容後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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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Vincent Yu / AP Photo / 達志影像
圖中作品乃二次創作日本知名插畫家大友昇平作品《平成聖母》(Heisei Mary),原作少女身上為日本平成年代的經典動漫作品人物,二次創作版本主角改為身穿抗爭裝束(戴上頭盔、護目鏡及防毒面具,手持雨傘),身上為反送中運動的場境。

5. 韓流缺席:近廿年韓國流行文化全球化成績有目共睹,但在文宣中,性感韓團及韓式綜藝因其價值未能串連抗爭而被棄用。

上面分析道出了視覺型文宣篩選原則:韓流、染藍香港文化或大美國主義,違背抗爭價值故被棄;本土及歐美英雄、日本動漫、萬能key memes,價值相近就反覆採用。但有一個篩選原則仍未處理:為什麼在更具真實感染力的本土英雄以外還要用虛構動漫符號?而且是數十年前的日本動漫?篇幅所限,下文主要以日式動漫為主、歐美英雄電影為輔去回應這問題。

虛實合一,缺一不可

動漫呈現形式本就不現實,但用虛構世界來表達對某些烏托邦價值的極端嚮往,就是日本動漫獨有魅力,如《龍珠》中設定的「超級撒亞人變身」在現實中不存在,但用來表達對「逼出潛能對抗邪惡」的極端變身渴望,卻是無比震撼。文化學者Richard Dyer曾指出,現實「匾乏、異化、苦悶、操控、及疏離」,娛樂媒體就提供「豐足、力量、熱情、真誠及共同感」等烏托邦。這觀點適用於日本動漫。可以說,很多經典日本動漫創作是回應各種社會壓迫(極權、父權、資本主義、學校、科技等),提供烏托邦想像。回看反送中的現實,其實就像一場動漫式的烏托邦運動:一群不自量力的脆弱平民(《魔法少女》、《進擊的巨人》),不知死活組成顆伴勇武抗爭(《數碼暴龍》、《龍珠》),為的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自由新世界(《機動戰士》、《海賊王》)。

可見日本動漫不少角色人物,有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壯。情況如阿里士多德與尼采對希臘悲劇的推崇。阿里士多德在《詩學》指出悲劇特殊功能為catharsis,有著洗滌人心、排泄之意,讓讀者在恐懼與憐憫情緒中得以淨化,甚至昇華。尼采對悲劇英雄精神再加肯定–––命運縱然播弄,生命縱然苦難,但長久鬥爭下,苦難可以很美,不只讓情感宣洩,人類更得著解放,並具血肉勇氣。《數碼暴龍》的「遇怪魔我即刻變大個」(香港版主題曲的一句歌詞),就像兒童版的悲劇英雄。

在上述脈絡下理解文宣,「真實本土英雄」和「虛構動漫符號」的關係並不對立,而是互補強化。先說互補。岳義士回頭救手足被捕,其被捕相片當天即被製成文宣;惟岳義士被捕照與很多示威者被捕照相似,為突出其犧牲精神,隨後有創作人棄用照片,改用動漫風格把他繪成以背示人並且眼神堅定的半身圖,以全淡黃色背景突出其氣勢,畫功出眾,故廣泛流傳。岳義士個案有三點啟示。真實抗爭者照片有血肉,做文宣,絕對應該,但真實抗爭者照片常「不完美」(不突出、不夠光、構圖凌亂);動漫手法可把真實抗爭者或事件作去蕪存菁的象徵化(symbolization) ,把某種抗爭價值作昇華般的呈現。其它例子有「爆眼少女」、大學攻防戰等,多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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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sana Vera / Reuters / 達志影像

再說強化:九七前後民間動用各種符號打造香港人共同體想像。當中大量利用歷史符號,如獅子山、屋邨、漁民、茶餐廳、李嘉誠、匯豐銀行、啟德、城寨等,藉此強化共同體想像的重量。同樣理由,用文宣建立抗爭共同體想像,真實抗爭符號固然必要,但可強化共同體歷史感的抗爭符號亦相當重要。什麼符號能擔此重任?有文宣用甘地、馬丁路德及魯迅等歷史人物,但數量少,應和眾人在港人情感投射較弱有關;前述的漁民屋邨符號,和抗爭完全扯不上,而六四、七一甚至雨傘幾代人的本土抗爭符號太和理非,已不能盛載到和勇武合一打endgame的價值。文宣創作人幾個月來不約而同的決定是:採用幾代港人有深刻歷史記憶的日本動漫元素,強化抗爭共同體想像。這個結局,看似意料之外,但在香港脈絡下實為情理之內。

這種虛實合一抗爭共同體想像最極端的使用,可見近日二創文宣《復仇者聯盟》(見下圖),畫作中「港日美同盟」,各人行動充滿動感韻律、以肢體流露豐富情感、彼此動作互相呼應,具和諧集體之美,在豐富錯綜構圖裡勇往向前;對比那邊廂的防暴警察只見生硬乏味,枯燥呆板。以狂喜抗爭對抗陰沉邪惡集團,其氣勢虛實合一,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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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

日本動漫串連抗爭共同體

前文較多提日式熱血價值,惟動漫柔性價值對共同體想像的貢獻異常重要。日本動漫串連香港文宣,打造了別樹一幟的剛柔並重抗爭共同體價值:

1. 烏托邦及關懷倫理︰五大訴求得以實現是個未存在的烏托邦;要宣揚追求烏托邦,得靠想像。文宣朋友不約而同棄用雄性想像(如繪畫男勇武勝利後的黎明),反而用上如手塚治蟲、新海誠甚至Hello Kitty等溫柔/可愛風格塑造。例子如以下的「別忘了煲底下的約定」(「煲底」即香港立法會綜合大樓示威區),圖中各種職業的男女老幼及勇武和理圖像皆被「可愛化」,在煲底下變成一眾平民,成為除去面罩喜極而泣、無分彼此互相關愛的共同體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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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

可愛風格其實已發展出三種代表抗爭者的做法。可愛化手法最常用來象徵「抗爭者只是普通人」,戴著豬嘴的cute版示威者,又或者模防美國徵兵廣告I want you姿勢的可愛連豬,都以親民手法召喚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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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John Rudoff / Newscom / 達志影像

可愛風格另一變種是象徵脆弱的平民/抗爭者/受害者,如不少「爆眼少女」二創用上少女漫畫風,直令民眾憐憫示威者。可愛風格還可表達關愛,「別怕:我們風雨同路」(下圖左)及「請勿再輕生,我們一條心」(下圖右)兩文宣內的眾人都被繪畫成不怕表達關愛情感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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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

以平民及關愛代表烏托邦及抗爭者,把可愛文化提升到文化女性主義的關懷倫理層次(ethics of care),並且去性別化(男女都可關愛),挑戰政權的麻木不仁,就能感染更多人,打破「可愛文化必然用來馴化女性或隱藏男性權力」的關係,是香港文宣一大成就。

2. 閾態(liminality)及轉化:人類學概念「閾態」指出人在轉化儀式中,一種在脫離原來狀態但又未完全進入新狀態的曖昧狀態。這是不少人寫照:最理想的抗爭主體是24小時投入、勇武及堅強,現實抗爭者基於各種限制,多在「和理/勇武、認同私了/不認同、收手/豁出去、割席/不割、停看新聞/狂看直播、我勇敢/我懦弱」之間無限loop。好些文宣呈現這種「不完美但可接受」的抗爭者閾態,如用身驅柔弱的青年去表現各種勇猛「魔法師」。

亦有文宣呈現在閾態中越戰越勇,如「爆眼少女」最初被呈現為脆弱,隨後不同文宣卻把她畫得越來越勇敢,變成勇猛女義士。承認平民閾態及轉化需時的多變情感,比動輒聲討猶豫同路人為港豬更包容,也拉闊非藍即黃的想像,能爭取更多人投身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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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

3. 勇氣、團結及犧牲:擁抱猶豫同路人,不等於放棄宣揚堅強抗爭價值。事實上,勇氣、團結及犧牲等價值在反送中的重要性,在警察濫權的嚴峻處境下,比雨傘運動已翻十倍。是故,很多文宣用一系列經典熱血動漫角色,就是要把這些價值以larger than life的方式呈現出來;《數碼暴龍》眾主角拿著「光復香港」旗幟浩浩蕩蕩在我城邁步的海報、《男兒當入樽》傷痕累累的櫻木流川Pepe的「香港人反抗」海報、以及令我曾經有五秒信以為真的中大抗爭者與《機動戰士》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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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由作者提供

蒙面法宣佈後有文宣組在葵芳隧道貼上巨型幪面超人,並加上「香港人反抗」口號,具宣傳效果,並引來傳媒報道。

反送中文宣無大台意識型態指點江山,眾人能由心出發,持續製作文宣,無私分享於網絡,是百川朝海的Be Water生產模式。此創作模式遇上日式動漫,成就了包容、剛柔兼備的抗爭共同體想像。本文主要討論香港文宣及其日本性,但有幾個問題懸而未決。本土歷史符號儘管退卻,但換上香港為體日式為用的雜種符號,後者算不算更「本土」?戰後嬰兒潮、甚至好些中年港人對新世代動漫未必有共鳴,日式文宣能多大程度召喚他們?在極分化(fragmentized)的香港媒體環境下,部份媒體會否更新老香港符號,另外為年長港人建構出不同的抗爭/不抗爭主體想像?[註] 如果會,各種同中有異的抗爭共同體以後能否攜手進化成更強的抗爭聯盟?這些問題都需進一步思考及探索。

無論如何,現階段香港文宣是理解香港意識演變的一條重要鎖鑰,也向海外抗爭者示範拉闊抗爭共同體的可能及張力。運動開始進入第七個月(編按︰原文寫於2019年1月),筆者期待續後抗爭如能成功轉化為持久戰,群眾創作會依舊Be Water,不斷擴闊共同體想像,進一步化解世代矛盾,召喚更多港人為關愛及煲底而抗爭。然後再感染海外同路人。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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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近日民調顯示近數月不同世代越來越多人支持抗爭,但中年及長者對運動表示支持及中立(或無傾向)的比例,大約為5:4。見李立峯 (2019a)〈抗爭運動下市民政治傾向的轉變〉(《明報》2019年10月24日)及李立峯 (2019b)〈市民如何看待示威者與警方使用的武力〉 (《端傳媒》2019年9月17日)。

原文以〈熱血與可愛:反修例文宣如何用日本動漫再造「香港文化」〉為題在2019年1月14日於《端傳媒》刊登,獲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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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Kayue
核稿編輯︰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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