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書評:311大地震之後,在充滿不安回憶的日本社會描寫愛

《那個男人》書評:311大地震之後,在充滿不安回憶的日本社會描寫愛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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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野啓一郎在訪談裡總說,自己要描寫的其實是「愛」這件事,就是這麼簡單。《日間演奏會散場時》的愛,《那個男人》的愛,總像是孤獨的人在動盪的社會裡執著地去追逐。在社會裡的每個人用盡一生在追求的事物,我想終究是自己渴望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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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重點就在括號裡

他的背影

在這本小說的書腰後背推薦語,出現了兩本社會派推理經典作的名稱:松本清張的《砂之器》與宮部美幸的《火車》。以芥川賞起步的平野啓一郎,對這種類型文學並沒有特別琢磨(即使他與生長在北九洲的松本清張有地緣關係,但在專訪時,他自言「我幾乎不讀所謂的『大眾文學』」),但這本《那個男人》,的確用他自己的方式寫出了那種味道,微妙的味道。

不是那種在《砂之器》裡讓刑警在烈日下的鐵軌旁只是在找著撕碎的紙條那樣的執著,也不是那種在《火車》裡宮部美幸用人物寫出一片密森、讓讀者努力撥開並走過數百頁之後,終於見到那個人的背影。《那個男人》要講的不是那種社會派推理要走到底的決心,平野啓一郎要專心描寫的是「假」,關於「虛假」這件事。

這麼說來,村上春樹在《東京奇譚集》的第一則故事「偶然的旅人」的開場,以「說書人」的身份登場,告訴讀者「接下來我要說的故事,是聽來的真實故事」,平野啓一郎在《那個男人》的開頭也做了同樣的事。寫書人站在文字上,簡單描述接下來的角色是真的,這個真實發生的故事,講的是關於「身份冒用」。要說身份冒用,社會派推理的前人經典作的《砂之器》與《火車》,是擅長以實代虛的作家們已經用過的主題,真要說平野啓一郎在裡頭與前輩們不一樣的改變,想必還是「社會背景」這件事吧。

當時松本清張寫的是麻瘋病,宮部美幸則是信用卡詐騙,而平野啓一郎呢?上一本小說《日間演奏會散場時》,從2006年伊拉克戰爭寫到2011年311東日本大震災後,《那個男人》的背景則是從「311大地震」之後的日本。

「311大地震」,幾乎所有將時序放在近十年的日本創作,應該都難以捨去這個部份的描寫吧。或者該說,渺小的人類在無法預料無法控制的震撼之下,那樣的經驗感,是整個時代無法被割捨的精神記憶。台灣讀者較熟悉的,上一個世紀末的村上春樹在《神的孩子都在跳舞》,去讓青蛙老弟找平凡的銀行放貸員拯救東京,寫的是距離當時五年前的神戶大地震的各種面向。

而離我們較近的日本地震記憶,劇迷熟悉的《最高的離婚》,坂元裕二描寫的愛情因地震而結合。去年,濱口竜介翻拍柴崎友香的小說《睡著也好醒來也罷》,也免不了用短短幾幕去講這個影響整個故事步調的災難。平野啓一郎用了自覺寫的是文學作品卻被評價為「易讀」的手法,寫進幾個日本現今社會議題——日韓問題、死刑存廢,不用什麼特殊的花俏敘事,可以很順地跟著時間軸讀下去。

在日韓裔的主角城戶律師,擁有韓國血統但不曾受過韓國影響,他自覺自己是日本人吧,但低俗卻識人無數的罪犯,一眼就看穿他血統的真相,故事裡輕描淡寫,但他從小一定遭遇過無數次這樣的尷尬吧,這對他來說是什麼樣的打擊。身份可以用金錢買賣,可以用努力爬升,但,就算當上了有著亮晶晶徽章證明的律師,深至骨的血統,對自己而言,對那樣的社會而言,卻是怎麼樣也無法擺脫的罪。

城戶在追尋「那個男人」,而他自己也是在那個社會裡的「那個男人」。

平野啓一郎在訪談裡總說,自己要描寫的其實是「愛」這件事,就是這麼簡單。《日間演奏會散場時》的愛,《那個男人》的愛,總像是孤獨的人在動盪的社會裡執著地去追逐。在社會裡的每個人用盡一生在追求的事物,我想終究是自己渴望的「幸福」吧。當然,對於幸福的想像不光只是「愛」(要是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但在自己的路途上迷失的人們,最簡單的幸福,是不是選擇去愛?「不顧一切地去愛」,這件事說起來太簡單了,簡單到說出口後都像是老掉牙的心靈雞湯,可是在充滿不安的社會裡,真能做到這種執著,看起來竟是美的。

在寫書人的開場自白裡,平野啓一郎提到了雷內.馬格利特的《禁止複製》這幅抽象畫,畫的是一個男人面對鏡子,鏡子透出的竟也是自己的背影。楊德昌在《一一》裡說背影「因為你看不到,所以我拍給你看呀」,平野啓一郎在充滿不安回憶、充滿爭議的日本社會裡用「愛」,寫給你看了呀。

相關書摘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那個男人》,新經典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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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平野啓一郎
譯者:陳系美

「我所愛的丈夫,究竟是誰?」——
一個虛構自己身分的人,是否有能力去愛別人呢?

榮獲70屆讀賣文學獎、2019年紀伊國屋KINO BEST第二名
2019年本屋大賞第五名 決選名單中唯一純文學作品!

芥川獎、渡邊淳一文學獎得主 平野啓一郎出道20年再攀文學巔峰的代表作
是好看的文學小說,也是精采的社會派推理小說!

《那個男人》是部關於如何繼續愛,與重新再愛的作品。某種層面上,是與《日間演奏會散場時》站在同一個延伸線上的小說。——平野啓一郎

  • 征服日本書店店員之心的純文學作品

大學在學期間二十三歲即拿下芥川獎、日本文壇譽為「三島由紀夫再世」的平野啓一郎,以《日間演奏會散場時》的「成熟戀愛物語」拿下渡邊淳一文學獎,緊抓日本數以萬計讀者內心之後,睽違兩年推出全新長篇作品《那個男人》,深受日本書店店員推崇。先榮獲紀伊國屋書店年度選書Kino Best第二名,更攻入一向鼓勵大眾文學的本屋大賞決選排名第五名,更是榜上唯一的純文學作品。最後還讓讀賣文學獎評審盛讚精巧處理社會議題,故事順暢讓人一口氣讀完,拿下深具媒體影響力的讀賣文學獎。

  • 在林場「做工的人」觸動作者想寫一個關於小人物的故事

「山林工作條件的嚴苛,完全是習慣上網的都市人完全無法想像的。」偶然間建設公司的商業邀稿,讓平野啓一郎對林業現場與划木作業感到濃厚興趣。創作《那個男人》的第一取材地,就是九州宮崎縣的山林。他在林業現場與幾位發奮工作的年輕人採訪後,讓他萌生出這次想書寫的故事——社會中遇到各種人生難處的小人物——並藉由書寫這些「做工的人」的遭遇,一方面幫他們發聲,一方面也完成他想碰觸的社會議題。這也讓《那個男人》在情感上成功說服書店店員與大眾讀者,不少人讚嘆平野啓一郎刻劃下這幾年來日本社會的真實樣貌,是一本堪比宮部美幸《火車》與松本清張《砂之器》的經典作品。

  • 故事的開端

在橫濱開業的律師城戶收到宮崎縣里枝女士的委託:

她曾經有段婚姻,痛失次子後走不出傷痛,離婚收場。後來帶著長子回到睽違十四年的故鄉宮崎,結識「谷口大祐」後再婚,兩人生下女兒過著幸福的四人家庭生活。

有一日,「谷口大祐」在伐木林場不幸喪命,陷入哀傷的里枝還因此得知衝擊的事實:自己的老公並不是「谷口大祐」。所以死的是「那個男人」究竟是誰?戶籍上叫「谷口大祐」的人死了,但若不知道他究竟是誰,里枝自己的過去也將朦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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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新經典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