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真彭派】「口罩之亂」最棘手的不是假消息,而是民眾在資訊混亂下的「理性」恐慌

【關鍵真彭派】「口罩之亂」最棘手的不是假消息,而是民眾在資訊混亂下的「理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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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要解決口罩之亂,真正的關鍵不是在政府要不要干預市場機制。而是在於政府或民間(也就是市場自己)能不能做出具體的行動去化解「恐慌情緒」跟「資訊混亂」。

從武漢肺炎爆發到現在,口罩問題一直是台灣社會熱議的焦點,網友將這一系列的爭議戲稱為「口罩之亂」。首先是農曆年前行政院長蘇貞昌宣告從除夕夜1月24號開始,台灣禁止口罩出口一個月。這個決定引發某些想要將口罩捐往中國的親中藝人不滿,這些藝人以人道訴求抨擊政府決策,在網路上引發了正反兩方論戰。

在限制口罩出口的同時,蘇貞昌也宣示台灣的口罩供貨充足,希望民眾不要擔心。然而到了年後,卻開始爆出口罩不足的消息。當時坊間傳聞口罩不足,只是因為新年休假造成生產線停擺的暫時現象,等年假結束生產線復工後便會結束。

1月下旬政府推出了統一收購口罩,再透過四大超商通路鋪貨的模式,政府呼籲民眾到超商一次限買三個。然而這個政策推出之後就出現種種亂象,像是民眾在一間超商買完後又去下一間分次大量購買;各個超商販售時間不固定,銷售情況不透明,也讓民眾懷疑是否有超商員工私自把口罩分掉不對外銷售。種種混亂更加劇民間搶購口罩的風潮。

到了2月初,政府開始下令從2月6號開始口罩轉而由藥局通路鋪貨,民眾要購買須憑健保卡,一週每人只限購買兩個。這時政府才正式公開全台灣口罩日產320萬片,扣掉公務徵用後一週只有1120萬片會進入市面流通供民眾購買。消息傳出後有些民眾更加恐慌加緊排隊購買口罩,有些民眾則是發起「我OK,你先領」的活動將口罩讓給其他民眾使用。

關於口罩分配的問題,大部分的討論都聚焦在兩個焦點。其中一個是政府用政策限制口罩出口,是不是違背人道精神。另一個則是從經濟學的角度去爭論,政府透過行政命令管制口罩流通,是否比依靠市場機制分配口罩更有「效率」。

這篇文章打算從第二個角度開始切入,去討論武漢肺炎爆發以來政府口罩政策的得失。

低溫濕雨 戴口罩保暖防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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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來襲,16日各地氣溫明顯偏低且有降雨情形,時值武漢肺炎疫情延燒,到台北西門町遊玩的年輕人戴著口罩,不僅保暖也防疫。 中央社記者施宗暉攝 109年2月16日

口罩之亂最大的特色:「恐慌情緒」以及「資訊混亂」

在這波口罩之亂中,很多宣揚新自由主義的粉專紛紛發文攻擊政府的管制政策,認為目前造成的恐慌跟採購風潮是因為管制政策所導致的結果。這些粉專的論點認為政府要做的只有降低交易成本,只要交易成本降低,市場「自然」會合理、有效地依據「需求的高低」分配口罩給真正需要的人。

很遺憾的,這些粉專的論述,都犯了跟他們最厭惡的「共產主義者」一模一樣的錯誤。共產主義的問題,在於把資本主義的邪惡上升到宗教信仰的層次,使得他們無法客觀的分析市場經濟的優劣。而這些新自由主義者,同樣將他們對政府控管的厭惡上升到宗教信仰的層次,讓他們無法平心靜氣的將政府看作市場上的一個行為者,客觀的分析政府政策帶來的影響。

在經濟學的理論中,市場能夠合理、有效的分配物資,是建構在市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在「理性」以及「資訊充分」這兩個前提下做決策。但是在實務運作與歷史中,市場往往因為人們在短期內的大幅情緒波動以及資訊不透明而陷入「瘋狂」。

不過放在長期來看,這些瘋狂的行為最後都會因為資訊隨著時間逐漸透明,以及人們情緒波動消散而回歸正常。所以在多數的情況中我們都還是信任由市場機制主掌我們大多數的物資分配。

麻煩的是,口罩問題發展到現在最大的特色,就是蔓延社會的「恐慌情緒」以及「資訊混亂」。就算政府放棄對口罩的管制,恐慌情緒跟資訊混亂也會將口罩的價格推向高峰,驅使更多人想辦法壟斷、囤積口罩,甚至惡性炒作口罩價格。

更麻煩的是按照過去SARS的防疫經驗,疫情的高峰大概會在半年到一年內被控制。就算市場「理論上」會因為口罩價格飛漲而讓更多廠商開設產線生產,等到疫情被控制後,這些大量增產的口罩將成為賣不出去的滯銷品。

基於經濟「理性」,對長期需求的悲觀預測也會讓廠商即使面對民眾大量的需求仍不願意擴增產能。於是在防治疫情最黃金的時間裡,社會卻因為投機與恐慌陷入混亂,加劇疫情擴散。

民眾假日早上買口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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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應武漢肺炎疫情,口罩實名制購買據點增加,全台303家衛生所也能購買口罩,每家一樣配給250片。民眾16日一早到藥局買口罩。 中央社記者徐肇昌攝 109年2月16日

恐慌蔓延足以毀掉市場運作

這並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歷史上反覆發生的事實。早期的美國作為奉行自由主義的先行者,19世紀美國的社會輿論一開始是排斥任何政府對市場的干預。直到1907年經歷一場幾乎讓美國金融崩潰的市場恐慌後,美國才決定設立聯邦準備理事會來干預市場運作,因應市場短期內可能爆發的大幅波動。

1907年恐慌的源頭便是市場炒手嘗試炒作關鍵的工業原料,當時被炒作的標的是製作電線的原料「銅礦」。華爾街炒手Charles W. Morse慫恿加拿大的銅業大亨F. Augustus Heinze透過大規模貸款的資金去壟斷銅礦市場,圖謀在控制市場後操作價格獲取暴利。不過他們因為對股市的誤判導致這次壟斷行動沒有成功,這件事本來應該在他們賠到脫褲後就了事。

問題在於他們借了太多的錢,這次投機行動失敗不只讓這兩個人賠到脫褲,連帶讓借錢給他們的銀行也紛紛破產。由於當時銀行之間流行交叉持股(其實現在也還是這樣),於是就像2008年的次貸風暴一樣,一家銀行破產後帶動另一家。這項危機激發存款人的恐慌,導致全國性的擠兌風潮,美國的銀行體系眼看就要在一夕之間瓦解。

這個時候出來拯救美國的英雄,就是創辦摩根大通集團的銀行家摩根(J. P. Morgan)。為了平息市場的恐慌,他戲劇性的宣示要押上自己所有的身家跟美國經濟共存亡。宣示後摩根又找來了紐約14家銀行的行長,要大家在10分鐘內拿出2500萬美元救市,不然全美的經濟就一起玩完。

接著摩根又半脅迫的要求當時全美的銀行跟信貸公司逐步吐錢出來穩定市場,又遊說美國政府配合實施相關政策。幾乎是靠著摩根一個人的威信,將美國從金融崩潰的邊緣拯救出來。摩根也因此被視作美國歷史上影響力最大的銀行家,儘管他並非是美國銀行家之中最有錢的。

美國也知道這種靠「超人」拯救世界的作法只是運氣好,因此決定放棄自由放任的態度,在1913年創立聯準會來干預市場。

上面提到的故事戲劇化的程度,看起來不像是現實裡應該發生的事。但摩根之所以能夠解決當時危機的關鍵,便是「戲劇化」的宣示跟表演。因為一開始的銀行破產風潮「事實上」只會對市場造成局部影響,危機的真正成因是破產風潮帶來的恐慌心理。摩根在危機時曾發表聲明道出這次危機的本質:

當初大家要是把錢放在銀行裡,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就是因為造成危機的是恐慌心理,因此摩根處理的方式也是用更戲劇化的「表演」去緩和群眾的恐慌。不過隨著現代資訊的快速傳播,戲劇化的演出效果對恐慌的安撫作用恐怕比起100年前要大打折扣。但從過去的經驗,我們仍然可以看出面對市場危機,關鍵仍在於如何解決「恐慌情緒」跟「資訊混亂」兩大重點。

所以要解決口罩之亂,真正的關鍵不是在政府要不要干預市場機制。而是在於政府或民間(也就是市場自己)能不能做出具體的行動去化解「恐慌情緒」跟「資訊混亂」。所以什麼自由主義放任市場或是社會主義政府控管孰優孰劣的爭論,其實都只是假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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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oerfm @ CC BY-SA 3.0
1907年10月銀行危機期間的華爾街

棘手的問題在於「理性」的恐慌

我們回到台灣這次口罩之亂,可以發現問題真正棘手的地方在於民眾爆發的恐慌情緒跟資訊混亂並不是單純的「非理性」,有很多恐慌甚至是基於有事實基礎的現實。這也讓這次的口罩之亂,在某種意義上處理難度比美國1907年面對的金融危機更難。

首先,民間對口罩不夠的恐慌心態來自於一項事實:全台灣的口罩產能,其實並不足以讓全台灣所有人「每天一個口罩」戴到疫情平息。前面提到,全台灣口罩日產320萬片,扣掉公務徵用後一週只有1120萬片會進入市面流通供民眾購買。就算實施實名制購買,每個民眾一週也只能分到兩個口罩。

所以我們要責怪蘇貞昌在年前說「口罩供給充分,請民眾不要恐慌」是在惡意欺騙民眾嗎?

首先,從我們前面討論的內容可以知道,刺激恐慌只會更加劇市場崩潰的程度。所以不要說是蘇貞昌,就算是古往今來的任何大政治家面對這樣的問題,恐怕也只能口徑一致的說「供給充分」。而且從政府後續的宣導,可以看出蘇貞昌說出「口罩夠用」恐怕是基於政府對使用口罩的方式跟民眾存在著根本的認知落差。

從政府的後續宣導來看,政府認知裡所謂的「合理使用」是民眾發現自己有呼吸道症狀時,戴上口罩保護其他人不會遭受自己傳染。而一般民眾只有在進入人多的密閉空間時,政府「建議」可以戴口罩。

不過一般民眾對防疫的認知,多半都是在整個疫情發生的期間都盡可能地戴口罩。當意識到無法每天戴口罩這件事情時,民眾會產生恐慌當然是自然而然的事實。這裡又牽涉到我們前面提過的「資訊混亂」問題。

我們先不管那些奇怪的陰謀論跟假消息,在疫情發展到現在的過程中,就連醫生基於專業知識提供的信息,也都有可能跟政府宣導的內容產生牴觸。像是有醫師就指出

當細菌或病毒被攔在口罩外,會隨著時間慢慢增加數量,一個口罩約使用六個小時就要更換。換句話說,一般上班族可以上班用一個口罩,下班再用一個口罩,千萬不可以重複戴同一個口罩。

這位醫生所提供的信息,是基於醫學專業給出的合理建議。但在口罩供應不足的當下,這類「正確的」信息也可能加劇民間對買不到口罩的恐懼。

不過當我們跳到更大的全局來看,在台灣還沒有爆發本土群聚感染之前,多數人每天戴口罩其實也只是帶心安的。在口罩不足的前提下,只要不是需要接觸境外人士的情況,與其拿到口罩就順手戴掉,還不如存到真正發生社區感染的時候再拿出來使用。

蘇貞昌:口罩產能增 教育部將提供中小學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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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長蘇貞昌(前右)14日到新北市視察口罩設備生產新機組時表示,13日在院會已告訴教育部長潘文忠,口罩產能增加後,「學校開學後,中小學以下都會經由教育部提供(口罩)給學校」。 中央社記者黃旭昇新北市攝 109年2月14日

關鍵在於我們怎麼處理「不確定性」

如果我們再更深入去探究,造成「恐慌情緒」跟「資訊混亂」的心理原因,其實在於整個防疫過程中的「不確定性」太多。

像是整個疫情到底會持續多久?疫情傳染的高峰期究竟是什麼時候?什麼場所算是「人多的密閉空間」?台商、外籍人士入境會不會造成防疫漏洞?會不會等到疫情大爆發的時候我沒有口罩用?

對這些不確定因素造成的不安,才是造成民眾恐慌心理以及資訊混亂的根本原因。所以要根本解決口罩之亂,取決於政府能夠動用行政資源跟社會各行各業的專業資訊,將疫情帶來的「不確定」轉成「確定」。

如果要說政府真的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比起管制口罩銷售,問題的重點應該在於政府在資訊宣導上,也就是提供「確定的」資訊這件事情上,比事件的發展慢了半拍。像同樣是宣導合理的口罩使用,如果是在年前大眾還沒有因為口罩產能不夠而發生恐慌前就進行宣導,效果一定比現在更好。

因為在大眾意識到口罩產能不足後才宣傳合理使用,容易被當作是合理化產能不足的藉口。政府如果能提早在事間發生前就進行宣導,才能更有效地杜絕恐慌。其他像是政府雖然有宣導民眾應該存下適當的口罩做「戰略儲備」,卻沒有具體說明應該儲備多少、或是使用的時機。這些不確定的因素都會造成恐慌持續發酵。

例如2月16日晚上防疫指揮中心公布的計程車司機死亡案例,就引發民眾的不安。雖然指揮中心明確指出這並非本土群聚感染,但這位司機發病前後的接觸史尚未完全查出,這就會讓民眾擔心疫情是不是已經不為人知的蔓延開來。要處理這樣的恐慌,政府應該在能力範圍盡量給出民眾具體的防範建議。

像是被這位司機傳染的人可能會在幾天內發病?從今天開始幾天內風險會比較高?讓民眾能夠有更具體的資訊來進行防疫。

現在政府給出的相關建議,有太多的彈性跟裁量空間交給民眾自行判斷。但在疫情發展期間,不能預設每位國民都有足夠的理性跟冷靜自主判斷。政府留下太多讓民眾自行裁量的空間,反而容易讓更多人被混亂的訊息跟恐懼的情緒影響。

但要注意的是,政府給出具體的建議也是有風險存在的。因為政府給出具體的建議,如果在事後被驗證跟事實的發展不符,反而會削弱政府發布消息的公信力。一但政府的公信力喪失,反而會大幅增加社會不安的不確定因素,而且政府在喪失公信力之後,就很難再繼續向民眾相信正確的資訊。

像是中國政府目前面對的困境,就在於去年底政府透過官方力量,宣稱李文亮對疫情的揭露是假消息。接著官方又舉辦了「萬家宴」、「旅遊優惠」等一系列粉飾太平的活動,卻又在這些活動舉辦數天後迅速改為封城。即使這些改變代表中國官方已經願意嚴肅的面對疫情,但這一連串改變已經造成官方的信用大幅下滑。

這造成現在中國以及外國民眾對中國官方消息的信任極低,間接造成民眾寧願相信網路上、坊間流傳的各種小道消息,增加了防疫的困難。

所以我雖然建議台灣政府能盡量提供更具體的防疫資訊,但如果是因為查核事實需要導致宣布慢半拍,也只能說這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之下的無奈。

機械業者組裝生產口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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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技術研究院14日表示,協助COVID-19(2019年冠狀 病毒疾病)防疫工作,與工具機公會、精密機械研發中心、金屬工業研究發展中心等,全力支援口罩設備廠商機械生產,展現組裝能量。 中央社記者黃旭昇新北攝 109年2月14日

解決恐慌的要訣

講完不足的部分,接下來講政府做得好的部分。從疫情發展一路以來防疫工作的進展,可以看出政府開始逐漸把握住「減低不確定性」這個要訣。

像是把口罩由民眾到超商通路自由購買,轉成到藥局用健保卡實名購買,就是在盡量減低民眾買不到口罩所造成的不確定感。雖然後續配套應該更清楚的告訴民眾,在口罩無法每天都帶的情況下,防疫效力最高的具體使用方式。但這仍然是一個好的起頭,減輕了在超商通路階段因為各超商販售時間不定,以及有人掃貨所引發的恐慌。

此外,由政府出錢幫口罩廠商開新的生產線,也是一個正確的方向。前面提過,對廠商來說限制他增產的因素,也是擔心現在投入開新產線的成本,可能會在未來因為防疫需求減少而賠掉的不確定性。政府負責承擔開產線的風險,又負責承購生產出來的口罩,也是在減低阻礙廠商生產的不確定性。

此外,衛福部的「口罩供需資訊平台」或健保署的「口罩庫存查詢」系統也都是透過清掃資訊障礙來增加民眾可預期的確定資訊。這些政策都表明了政府有掌握到控制民眾恐慌的正確方向。

不過後續隨著第二波武漢台商、鑽石公主號上的台灣人回台又會帶來新的一波不確定性。接下來政府在化解民眾恐慌上還是要面對相當大的挑戰。

口罩產能逐步提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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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俗稱武漢肺炎的2019年冠狀病毒疾病(COVID-19)疫情蔓延,民眾搶購口罩,政府與民間業者合作加開口罩生產線,逐步提升產能補足缺口。 中央社記者王騰毅攝 109年2月14日

最大的盲點是壓低口罩價格

最後來談一個比較次要,在這次口罩之亂中比較少人注意到,但卻是台灣朝野兩黨在這次口罩問題中真正忽視的一個盲點。這個盲點也是我認為比起政府配給,更嚴重違反市場法則的地方。

那就是:用政府力量強硬地壓低口罩價格。

在口罩之亂剛開始的時候,就有國民黨政治人物以「口罩價格上漲」這個命題攻擊政府防疫不力。到前幾天蘇貞昌也將台灣把口罩價格壓在每個5元,當成是台灣全體民眾通力合作的功勞。然而,由政府強硬定價這件事情,才是這整件事情中最違反市場法則的地方。

在政府與一般人的觀念中,因為需求增加而抬高價格是一種非道德的行為。我在文章前面也提到政府統一購買、配給口罩的做法能夠避免有人惡意炒作口罩價格。不過炒作口罩價格的問題並不在於價格上漲本身,而是在於價格上漲後口罩只會流入出得起錢的人手上。這將引起出不起高價而買不到口罩的民眾廣泛的恐慌,增加防疫的困難。

今天由政府統一收購配銷,目的在於藉由「全民」共同出資,一起承擔口罩價格上升的成本,讓所有人都有機會買到口罩。但這不代表口罩生產商或通路商,因為需求上升而本來有機會賺到的利潤應該被犧牲掉。而且從目前以知的資訊來看,用公權力不讓生產商或通路商賺取利潤這件事情,確實已經對防疫帶來不良的影響。

像是口罩生產商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就提到,最近因為全球口罩價格飛漲,帶動全世界的製造商紛紛出高價競相收購口罩原料。政府如果不准製造商漲價,等於要求製造商自己把上升的成本吞下去,形成公權力的變相剝削,也間接削弱台灣在收購口罩原物料上的競價能力。

此外廠商在受訪時也談到,勞工不願意上夜班趕工,也是口罩生產量衝不上來的原因之一。在正常的情況下,廠商可以利用口罩價格上漲帶來的利潤去聘雇更多勞工,或是增加既有勞工的薪水來鼓勵他們加班增產。但如果口罩價格被壓制,廠商就很難拿得出具體的誘因讓勞工加班增加產能。

這點在之前政府利用四大超商通路鋪貨賣口罩時,也產生了類似的影響。因為政府要求「一人買三片」口罩進貨到超商後,超商必須要派員供把整箱的口罩分裝成小包,等於增加超商的工作量。正常非超商自產商品在超商鋪貨會收額外的「上架費」,就是要將商品在超商上架增加的工作成本計價。

政府要求超商賣口罩不准漲價,等於要超商自己把分裝口罩的工作成本吞下去。這也造成各超商把賣口罩當成是一件苦差事。像我家附近的超商就直接貼出公告他不進口罩,也有些超商進了口罩後無法立即分裝販售,要等員工有閒的時候才能分裝,引發種種亂象。

所以比較正確的做法,在於政府雖然統一收購口罩並進行配給,還是應該要給予口罩生產商跟通路合理的漲價空間。就算為了讓一般大眾都能買到口罩而壓低零售價,也應該是由政府出錢替民眾買單,而不是讓生產商跟通路商自己把成本吞下去。

畢竟「自利」是在高貴的道德情操外另一個能激發人類熱情的力量。要讓各行各業的人奮勇投入防疫工作,除了激發他們的道德感,適當的讓人有利可圖也是無可厚非。就算不能讓他們賺大錢,至少也不能讓他們虧本,這才能讓民間企業未來更願意配合政府政策,增加全民抗疫的戰力。

我過去曾寫過一篇文章,談到唐朝因為強制壓低漕運造船的價格,導致造船品質下滑拖垮漕運,間接導致唐朝滅亡。同樣的邏輯放在防疫上也是一樣,「免費的最貴」恐怕才是我們應該好好思考的。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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