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之閱,閱讀之美》:閱讀是塑造猶太民族的基礎,讀進大腦的書誰也搶不走

《旅行之閱,閱讀之美》:閱讀是塑造猶太民族的基礎,讀進大腦的書誰也搶不走
耶路撒冷哭牆圖書室-以色列|Photo Credit: 清文華泉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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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巴以衝突依然是整個世界的焦點問題之一,但這些年來,以色列國內的兩個民族整體上還處於關係平穩的狀態。兩種宗教都認為,書中得來的知識是上帝賜予的,透過讀書把對上帝的信仰變成行動的力量。

文:顧曉光

猶太人的閱讀,以色列的傳統

當我們談到閱讀時,經常會提起以色列這個才成立不過70年的國家,有數據顯示它是世界人均閱讀量最高的國家之一、國民人均閱讀量是中國的幾倍。從古希伯來民族到如今的猶太民族,他們給世界貢獻了《希伯來聖經》(《舊約》)、三大宗教聖城耶路撒冷和影響世界歷史進行的名人,如耶穌、馬克思、卡夫卡和愛因斯坦等;像羅斯柴爾德的巨賈更是不勝枚舉;作為網路的巨擘,Google和Facebook的創始人也都是猶太人。世界上第一個一神教猶太教由猶太人先祖創立,基督教和伊斯蘭教作為一神教也根源於此,自此派生而出。縱觀世界歷史,很難有這樣一個人數並不多的民族給予世界文明如此巨大的影響。

猶太人是如何煉成的?是因為他們自稱為「上帝的選民」之由、國破山河不再的大流散苦難之故,抑或其他?我們很難窮盡以闡明其中原因,但猶太人之所以成為猶太人,閱讀是塑造其民族的基礎。猶太諺語曰:「這世上有三樣東西是別人搶不走的:一是吃進胃裡的食物;二是藏在心中的夢想;三是讀進大腦的書。」

猶太人的閱讀傳統

雖說猶太教的根源可追溯到公元前3760年,猶太紀年也是據此而成,2017年為A.M. 5777年(AM是拉丁文創世紀元的縮寫,即從上帝創造世界那年開始計算),但直到公元前1400年左右才算瓜熟蒂落,即猶太教始於亞伯拉罕,發展於摩西。作為世界上第一個一神教,猶太教影響深遠。基督教脫胎於此,伊斯蘭教也秉承了相似的神學觀和社會觀。

猶太民族又被稱為「書的民族」,他們的古老傳說印證了這一點:「從原初黑暗的混沌中率先登場的不是光明,而是文字。從《塔木德》(Talmud)中看到,上帝坐下來創造世界的時候,字母表上的22個字母從上帝莊嚴的冠冕上落下,請求上帝利用他們來創造世界。上帝同意了他們的請求,讓他們在黑暗中產生的天和地。」根據捷克作家赫拉巴爾名作《過於喧囂的孤獨》改編的同名電影片尾有類似的場景隱喻,在上帝之光的照耀下,大量的圖書從天而降。書是神諭的承載,是心靈的寄託。

中國先人和古希伯來人對文字和書的尊崇非常相像,敬惜字紙曾是我們的金科玉律,「不敬惜字紙者,重則盲目折壽,輕則削福減祿」。在猶太教中,有將不用的書籍和載有文字的紙張放在「書塚」妥善保存的傳統,「書塚」在希伯來語中意為「容器」。他們認為破損的文本會像靈魂一樣升到天堂,將其保存後以免遭到褻瀆,這與我們的「字灰深埋淨地」是多麼得相像。

在他們看來,如果世界是一本書,那麼它就是《托拉》(Torah)。直到現在,正統的猶太教信眾還是認為這是「上帝的立言」,而非人所作,是上帝授予摩西的聖書。《托拉》廣義上為上帝啟示給人類的教導或指引;狹義上指《舊約》的首五卷,亦稱《律法書》或《摩西五經》:《創世記》、《出埃及記》、《利末記》、《民數記》與《申命記》。因為《舊約》是對應基督教《新約》的說法,猶太人不用「舊約」這一名稱,而採用《希伯來聖經》這一名稱。《托拉》也指全部的《希伯來聖經》,甚至更延伸到口傳律法的範圍,包括了《塔木德》的內容。總而言之,它是猶太人的精神基石,塑造了幾千年來的猶太民族特性,並影響了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出現和興起,直到現在。

《托拉》透過宗教思想來培育人的德行,有著鮮明而具體的倫理規範,透過遵從上帝的旨意,作「聖潔的國民」。如果說猶太人是魚,那麼《托拉》就是水,離開水,魚便不能生存。透過民族和宗教的互為作用,使得猶太人有著民族和宗教二元歸一的認同感。這也是猶太人在失去自己土地近兩千年後重新復國的基礎。

消滅了語言和文字,就等於消滅了思想和傳統。千百年來,散居世界各地的猶太人雖說著當地語言,但均將希伯來語作為學術和禮拜用語,並堅持使用希伯來文進行寫作。所以,希伯來語在以色列猶太復國運動中造成了凝聚人心的作用,使得長久以來作為研究使用的語言又回到了猶太人的生活中。復國之後希伯來語重新成為了日常用語,這更加驗證了語言和文字對於一個民族不可估量的影響和作用。

基督教出現後,猶太教與之分歧之一便是對於經書的理解。基督教神學家奧利金(Origen)認為《希伯來聖經》被《新約》取代了,而猶太教拉比約哈南(Yohanan)則認為《希伯來聖經》由口傳《托拉》,也就是拉比對其的闡釋而最終完善。此後,猶太人眼中的第二本《聖經》——《塔木德》正式出現了。

《塔木德》全本有20卷。雖然猶太教的出現遠遠早於基督教,但是拉比猶太教的《塔木德》比基督教的立教經文《新約》要晚。在猶大拉比的指導下創造的律典叫做《米書拿》(訓誨、重述之意),完善了《希伯來聖經》,成為了拉比猶太教的基礎文本,構成了《塔木德》的基礎。後輩托拉對《米書拿》的評註、詮釋和解讀,被稱為《革馬拉》(學習、補充完成之意)。現代的《塔木德》即是《米書拿》和《革馬拉》的總稱,是猶太教的核心文本。《塔木德》有兩種,一是完成於公元450年的《以色列塔木德》(又稱《巴勒斯坦塔木德》、《耶路撒冷塔木德》);二是完成於公元550年的《巴比倫塔木德》。後者更豐富,也被認為更加權威。

除了上帝之言的《托拉》,《塔木德》也是猶太家庭必備之巨藏。這並非是作為門面的裝飾或者炫耀的擺設,猶太人經常會邀請朋友或者拉比前來家中研讀,這已成為全體猶太人的必修之事,而不僅僅屬於學院派中的研讀。學院派對於經書的研讀既與一般民眾不同,內部之間也有分化。如16世紀,以西班牙和北非為代表的西班牙系猶太學者傾向於概述經文,而少於其細節深究;但以西歐和中歐地區為代表的德系猶太學者則主張對經文逐字逐句地分析。由此,《塔木德》的篇幅越來越長。

《塔木德》中有許多關於教育和學習的箴言和訓導,如關於教師的讚譽:「教師是學生生活中地位最高的人,配得上比父母更高的榮譽;關於學習的言說:學習以致精密,精密以致熱忱,熱忱以致清潔,清潔以致節制,節制以致純淨,純淨以致脫俗,脫俗以致謙謹,謙謹以致避罪,避罪以致神聖,神聖以致神思,神思以致永生。」

書籍對於人的影響不僅是形而上的陶冶情操,更能夠在現實中落地,讓人感同身受。我們的「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就是這個道理。在他們中世紀有一則傳說,《塔木德》的學者哈那尼和何西阿研究《創世之書》,借由將字母作精確的組合,創造出一頭三歲大的小牛,然後拿它來當晚餐。

說到《塔木德》和猶太教歷史,不得不提到一位代表性的拉比約哈南,他是《塔木德》記載的三大拉比之一。在公元70年第二聖殿被毀後,約哈南逆主流思潮,希望與羅馬人和談,並透過佯死得以見到了羅馬統帥維斯帕先(Vespasien),請求這位未來的羅馬皇帝保存經學院和拉比,「我希望一個願望幫我實現:給我留下一個能容納十多個拉比的學院,同時承諾永遠不會破壞它。」就這樣,耶路撒冷淪陷後,約哈南的亞布內猶太經學院得以保存,成為了猶太教倖存的火種。

驍勇善戰的羅馬人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經學院和人數不多的拉比為大流散的猶太人在逆境中的生存提供了得以發展的精神支撐。以色列首任駐聯合國大使埃班(Abba Eban)認為:「約哈南考慮的不是幾十位老年智者的生命,而是要發揚他們所代表的精神傳統。約哈南的行動為猶太民族的發展指出了正確的方向,這個民族缺少國家獨立的正常條件,因而寄希望於自己的精神財富,他認為只有忠於傳統,才可能作為民族繼續生存下去。這種精神力量在適當的時候就會成為民族起義的積極力量——這一信念將會得到證實。」

所以,即使在長達近2000年的大流散時期,猶太人依然保持著對傳統的繼承和世界文明的貢獻。比如摩洛哥的第一本印刷書是由猶太移民印製,古騰堡印刷術誕生不久,猶太人就在義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等地開設印刷廠。當代猶太裔美國作家強納森.薩佛蘭.佛爾(《心靈鑰匙》的作者)更是為「閱讀療法」做了一句極好的廣告詞:「沒有家園的人,在書中找到了家園。」

在猶太教歷史上,將神旨從口頭傳統到書面文本的轉變中起真正標誌性作用的是《希伯來聖經》中的《申命記》。自此,猶太教變成了一本書的宗教,這使得猶太教成為更為理性的神學。讀寫能力的提升直接影響了人們對於經書的理解,類似於古騰堡印刷術的誕生催生的馬丁.路德宗教革命一般。有個事例可以說明文本閱讀的普及率:耶路撒冷的聖西里爾(St.Cyril)(315—386年)曾向教區的女性建議在儀式期間只張嘴不出聲的閱讀。史帝芬.羅傑.費雪在《閱讀的歷史》中更是認為「猶太人對書面文字的讚美,是基督教創立的基礎,也是基督教得以迅速傳播的手段。」當《聖經》成為一本手頭的書,當文字使得語言穿越時空後,它賦予自身更多的可能。

猶太人認為《希伯來聖經》本身就是一座圖書館,無所不包,植根於時間,跨越空間,因此在過去、現在、未來的任何地方都始終存在。《施瑪篇》中說:「你要把上帝的話寫到門柱上,寫到大門上」,拉比解釋《申命記》中《施瑪篇》的前兩段應該用墨水寫到羊皮紙上,放進匣子裡,將其固定到門框上,在進門右首自下而上至少三分之二處。在很多猶太人的門首都能夠看到這種匣子。他們不是用一個神化的人物或動物掛在門柱上避邪,而是透過「門柱經卷」(mezuzah)保護安全。相信《希伯來聖經》的真理高於一切,這就是民族和宗教精神上的忠誠與歸屬感,也是中世紀阿拉伯學者所持的觀點,他們認為「書籍存在於時間,使過去的希臘與阿拉伯時代成為現在的文化典範;也存在於空間,把分散於各地的東西集中在一處,把遠方的東西移近。……書籍變不可見為可見,意在掌握全世界。」

說到以色列,很多人將它和猶太人劃上等號,其實阿拉伯人占了以色列約20%的人口數量。伊斯蘭教的影響力在以色列依然很大,圓頂清真寺與猶太人第二聖殿被毀後僅存的哭牆比鄰而居,耶路撒冷老城猶太區和阿拉伯區相連,雖然巴以衝突依然是整個世界的焦點問題之一,但這些年來,以色列國內的兩個民族整體上還處於關係平穩的狀態。兩種宗教都認為,書中得來的知識是上帝賜予的,透過讀書把對上帝的信仰變成行動的力量。伊斯蘭聖訓有言:「一位讀書人對付魔鬼比一千個普通信徒更有力量。」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旅行之閱,閱讀之美》,清文華泉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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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顧曉光

這是一本關於閱讀的攝影隨筆集,是作者在十年旅行50多個國家和地區後,對閱讀和旅行的所見、所思和所悟。本書遴選的100餘張照片來自亞、非、美、歐四大洲50個國家和地區,閱讀者不分長幼、男女、階層;閱讀地點也不侷限在書店、圖書館;主題涵蓋當前全民閱讀的風潮和古希臘、古羅馬、古希伯來及三大宗教等國外閱讀文化。作者透過鏡頭,呈現出不同閱讀者的閱讀狀態,有「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更有在喧囂世界中那一份獨特的寧靜和深沉,一種上帝視角下的卑微和謙遜。

令人關注的是,作者對這些閱讀照片進行了文化背景的解析,有助於讀者在欣賞照片的同時瞭解各國、各地不同的閱讀文化和傳統。「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存在,都是為了在一本書裡終結。」希望本書能夠透過影像和文學終結這些真實的存在,延伸這種最美的姿態。本書可概分數類,包含閱讀者、在不同地點的閱讀、圖書館、名人與閱讀、書籍、國家與閱讀等,內容多為作者在旅遊之餘,結合圖書館專業有感,所寫下的書籍,不論是傳統的閱讀書籍,還是到現代的數位閱讀等,處處皆可看見,作者在優美文字中,想表達得閱讀之美與閱讀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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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清文華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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