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中造一個家》:我的建築只不過是一張畫布,會綻放色彩的是孩子們的生活

《在山中造一個家》:我的建築只不過是一張畫布,會綻放色彩的是孩子們的生活
Photo Credit: 原點出版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因此,以「家+教堂——居住空間加上精神信仰空間的組合」這個基礎概念,就成為這次新院舍設計上的基本命題,也是多次設計翻案過程中,始終沒有改變的基礎架構。

文:陳辰后、劉佳旻

建築師眼中的育幼院=家+教堂

對建築師邱文傑來說,投注在六龜山地育幼院新院舍的十年,就像是一段漫長的旅程。對任何建築師來說,投入一個案子這麼久都是十分罕見的情況;整個事務所裡的同事幾乎每個人都曾經下去駐紮過兩三個月,無人置外。這樣高密度的投入,每次被問回頭看這一路是如何走到現在,邱文傑就笑笑著說「時間太久了,已經有點模糊……」。

「家+教堂」,整合聚落感的生活

每每談起六龜山地育幼院新院舍,邱文傑就會坦白地說,育幼院這樣的空間並不好做。「因為這是一個集體的生活空間,要照顧到的機能非常多,機構的屬性上也有許多規範,而這邊又有他們自己很獨特的歷史。」

因為是作給孩子們的成長空間,回到初心,在為育幼院設計時思考的是什麼?

「我覺得整個核心思考是回到如何整合出小孩的integrity,也就是作為人的整體性。對孩子來說,去磨練出一個從根本長出的良善硬核、一種作為人能夠安身立命的核心價值,是很重要的事情。只要有那個東西,在任何地方過怎樣的人生都無所謂。」邱文傑率真而感性地說,不管這些孩子們是因為什麼樣的原因而來到育幼院,他都希望他們能在這裡找到歸屬。

因此,以「家+教堂——居住空間加上精神信仰空間的組合」這個基礎概念,就成為這次新院舍設計上的基本命題,也是多次設計翻案過程中,始終沒有改變的基礎架構。

從原有院區的建築空間觀察院區孩子們的生活,首先零星散布在山間的聚落感,就是六龜山地育幼院在空間上最重要的特質。「我還蠻喜歡這件事情,只是太分散、沒有中心,有一些建築彼此已經遠到沒有自覺了。」然而這樣的空間卻也生出了極為自然的生活形態。原有宿舍裡的樣貌是循著空間限制長出來的生活細節,綿密而鮮活。「那些宿舍是每個人生活的小單位,雖然不是很豪華,但都很有趣、很舒服。」邱文傑說,「那種讓我有鄉愁,充滿生活的記憶。」

這樣一種自行蔓長出來、充滿生命力的生活樣貌,某種意義上也成為邱文傑後來在結構新院舍空間設計時的重要參考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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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原點出版提供
從原有院區穿過新院舍教堂周遭、進入後側山坡地的路徑,新院舍是整合整個育幼院園區的節點,也是未來的主要生活空間。

回字配置,構築在山間的漂浮城堡

新院舍的基地落在整個原有院區的後方,鄰近風雨操場的一塊接近長方形、有著微微高低落差的淺淺坡地上。對應著有荖濃溪的六龜地區裡,「橋」是重要的空間意象,邱文傑先用一座在滯洪池上的橋串接起舊院區與新院舍。走過橋後的長方形基地上,以一個回字整合了住宿單元、課輔教室、餐廳以及行政機能空間;而在回字環包的中央就是新的教堂。

面對要將過去慢慢長出來的育幼院聚落收納入新院舍這個命題,邱文傑的設計不只是空間的歸納,也是機能的整理與整合。2010年的最初幾次發想,也曾經嘗試幾種不同的配置型態:像是將住宿單元集中、與長形的教堂比鄰,打造出兩個孿生一般的長方體;或者以住宿單元環包、而教堂與餐廳則分設兩棟落在回字中央等提案。不過,邱文傑說,當時在餐廳、住宿單元與教堂的配置上始終找不到好方式。

後來他試著把教堂擺到回字中間,將公共機能與行政機能整合在住宿單元下方,就解決了這個問題,也定下新院舍的基本空間配置。

邱文傑說,「我一直覺得教堂就是要被宿舍包起來,因為教堂不是教堂,而應該是一個大客廳。」而回字狀宿舍,以每一個家為單元;一個家就是一個小盒子。小盒子被抬高、串成,像是漂浮在山間的城堡。底下就是孩子們用餐的餐廳、以及課輔的教室。

動線配置:定義家與教堂的關係

接下來的課題,是定義家與教堂的關係。這一部分幾經來回,與院方有多次討論。設計上最初的想像,是希望讓家跟教堂之間呈現打開的串流關係;孩子能夠在裡頭優遊自如,自由地從教堂進入住宿單元的回字區,或在宿舍區中也能任意地進入教堂,在育幼院原來「交朋友、養小孩、傳福音」的精神下,讓原來設定有公共性質的教堂成為孩子們的客廳、乃至於在聖誕節、院慶時也能成為六龜地區的交誼大客廳。

不過對院方來說,當整個區域串流關係過於開放時,對院童的管理也會產生實質困難。當教堂辦公眾活動的時候,來參加的人數可能是上百人,開放的關係會讓院區的安全有所疑慮。

如果是開放,那該要多開放?又或者如果是封閉,要封閉到什麼樣的程度?這個思考的擺盪,不只在邱文傑的腦中,也一直是與院方反覆討論、交換意見的面向。

「有時候一些你壓根沒考慮到的角落,就是他們真正的需求。」在這個過程中,邱文傑也慢慢地修正自己對於育幼院的想像,以更貼近無論是院童生活、院方管理的實際面,設計也在這樣的過程中細細地被捏塑出來。

在最終版的定案中,邱文傑將育幼院的住宿單元入口動線與外部訪客的入口動線在滯洪池的橋前、進入育幼院前就先分開,形成兩條各自獨立的動線,讓動線規劃更為分明,也照顧了育幼院孩子們生活區域的隱私需求。

住宿單元:迴廊作為生活動態的場域

進入住宿單元,漂浮的回字中,西側是女生宿舍、東側則是男生宿舍;北側接連教堂二樓,南側則是院長室與行政辦公室。原來設定上希望回字的四邊可以完通透,讓孩子們在裡頭自由穿梭,不過後來實際檢討使用面後,將宿舍區收攏成較為封閉的區塊:單側宿舍區塊內的各家單元間可以彼此串通,但無法通到對側宿舍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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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原點出版提供
定稿模型的配置,朝左下側的五個小盒子為女生宿舍、朝右上側的兩層樓建築中,二樓為男生宿舍、一樓則是餐廳與教室。 右下方的南側二樓是行政機能房與客房

然而這樣封閉的宿舍區內,卻也有著另一層公共性。只要走進宿舍區的管制門,家跟家之間,就是以迴廊串接的通透廊道。各家單元是各自獨立的白盒子,盒內分為兩層:上層為寢居與閱讀空間,下層收納空間;在家盒子裡,可安靜閱讀、書寫、睡眠,作自己的事、保有自己的空間,勾畫屬於靜態的生活面向。

而走出家盒子門後,迴廊就是交流的場所——在這裡有沙發、椅子,有桌子與電視,也有小吧台,孩子們可以在這裡自己做簡單的早餐吃、聊天、串門子。繞到家盒子的後方,則有曬衣的廊道。在這條迴廊中,不僅整合了孩子們平日的動態生活,也讓各個小家彼此融合,成為一個大家庭。

「完成的建築,只是一張空白畫布」

十年來的反覆調改與翻案無數,都是需求、想像、預算之間的角力;對邱文傑來說,這個設計過程的掙扎始終沒有停過。或許,對於生活來說,又有什麼是絕對正確的解答呢?

接近完工的時候,邱文傑特別找來一些高低不同、各種樣式的椅子,搬到育幼院。「我想在住宿單元的廊道上放這些椅子,讓大家可以自由隨意地坐,」此刻建築師的表情露出了孩子般略帶稚氣的光芒,「到了現在的階段,我很想為他們佈置家具,到處找一些漂亮的二手家具也好,想像他們之後在這裡生活的景象。」

十年來的投注,參與在這個案子四年多的設計師謝美恩說,「建築師每天都會畫很多美麗的sketch。可能已經有幾千張。」這一句話固然描繪了建築師的投注之深,但直到建築師將那些椅子搬進育幼院的那一刻,或許在他腦中所設計的育幼院空間,已經超越了空間設計的思考而真正進入生活本身。

「越接近完工,我才越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設計的建築其實只不過是一張畫布,」邱文傑說,「就像是一道白牆,接下來要真正填入、讓這個空間綻放色彩的,是孩子們的生活。」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在山中造一個家:六龜山地育幼院新院舍築成記》,原點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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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辰后、劉佳旻

一座山頭就是一個部落,有些偏鄉部落
總有一些特別的孩子
需要一個安穩的家

從聚落式生活,到山中城堡
六十年的育幼院,十年建造計畫
共生建築╳偏鄉新地標╳地域創生

與孩子們一起建造面向世界的基地,重新構築「家」的新價值

造一個家,是所有人共同的渴望;然而從設計到完工歷經十年的六龜山地育幼院新家,更像一座灌注了眾人心意的城堡——它涵容了過去六十年豐厚的歷史、當下的生活機能需求,再疊加上對未來生活景像的描繪;每一堵牆、每一個開口,都有言說不盡的細細構築與思量。

就像是被荖濃溪帶著走,走進六龜山地育幼院的新院舍,迂繞的迴廊如溪水,嵌浮在上方的家盒子,就是充滿生命能量的核;生活在其中的孩子們,就像是在沃土中準備了許久,在群山的空氣、陽光與水的澆灌下,倏地萌出芽葉,初探世界。

這座築在山間的城堡並不浮華,它在偏遠的溪谷腹地上,以河床上的石色、林間錯落如葉的木質感構成;充滿理性的構築中隱藏著細膩的心意。在匯聚了眾人之力築成的家園裡,不僅讓孩子們在此安居,更期盼能在這個山間的小小天地裡與他們一起蘊養面對未來的力量與勇氣。

傳承於六龜山間的志工精神,為孩子們打造安穩成長的家
十年建成的育幼院新院舍,沿途對建築根本價值的不斷論辯!

【從地域的視角回探建築,尋找地方創生的動能!】

這也是一本紀錄深入六龜地區、縱穿這個山城構築歷程的一段紀錄,從地域視角回探新院舍的構築意義,試圖談出不同於單一建築的價值。因此,除了紀錄構築歷程外,本書深入六龜當地各個角落,以漫遊的視角拉出地域原力的可能性;過程中也更進一步地發掘六龜地區的地方創生新動能,包含新教堂的新院舍聚落完成後,加上六龜市街的再造計畫,希望能為沉寂多時的六龜地區,注入與地域共生、與希望共生的新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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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原點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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