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你的心智》:有沒有可能,啟靈藥科學對於發展出心理疾病的大一統理論有所貢獻?

《改變你的心智》:有沒有可能,啟靈藥科學對於發展出心理疾病的大一統理論有所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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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啟靈療程對憂鬱者的影響為何?主要可以歸納出兩個大主題。其一,憂鬱者在敘述憂鬱情況時,主要描述為一種「失連」的狀態,與他人、從前的自己、自己的感覺、核心信念或自然失去連繫。在大多數參與者看來,縱然只是暫時,但裸蓋菇鹼的體驗讓他們跳脫了心牢。

文:麥可・波倫(Michael Pollan)

憂鬱

2017年初發生了一件出乎意料之事,研究員格里菲斯和羅斯將自己的臨床試驗成果呈報給美國食藥局,希望能獲准進行規模更大的第三期裸蓋菇鹼癌症病患試驗。沒想到食藥局的人員看到數據十分驚豔,也似乎並未被啟靈藥研究的獨有難題嚇到(比如:盲測問題、治療方法與藥物密不可分,還有藥物本身尚未合法),竟然請研究人員擴大研究焦點與規模,測試裸蓋菇鹼是否能用於治療整體人口當中更大也更迫切的一項問題:憂鬱。

在主管機關看來,數據中有足夠強烈的「跡象」顯示裸蓋菇鹼能減輕憂鬱,若不測試十分可惜,畢竟此方面需求十分龐大,現有療法又有限制。羅斯與格里菲斯之前之所以把重點放在癌症病患,是因認為在研究管制物質時,若研究對象本就是重病或臨終之人,應該比較容易獲得研究許可。現在,政府告訴他們,要把眼界放寬。「很超現實。」羅斯回想那次會議,如此跟我說,還說了兩次。對於政府的回應及最終結果,他仍有些吃驚。(關於這次會議,食藥局拒絕確認也不願否認此說法,僅表示該局不對正在研發或進行法規審查中的藥物進行評論。)

大抵相同之事也發生在歐洲,2016年研究人員去找了歐盟的藥物管制單位「歐洲藥品管理局」,盼能獲准運用裸蓋菇鹼,替面臨重大診斷結果的病患治療焦慮與憂鬱情形。主管機關指出,「生死之苦」並非《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DSM)所列之正式診斷,因此國家醫療體系並不會給付,但既然有跡象顯示,裸蓋菇鹼對於治療憂鬱症可能有效,為何不對此進行大規模、多站點的試驗?

歐洲藥管局所回應的,不僅是霍普金斯大學及紐約大學的數據,還有卡哈特哈里斯的小型「可行性研究」。卡哈特哈里斯在帝國理工學院中努特的實驗室主持研究裸蓋菇鹼是否可能用於治療憂鬱症,初步結果刊登於《刺胳針精神醫學》期刊,研究人員給患有「難治型憂鬱症」的六男六女服用裸蓋菇鹼(所謂「難治型憂鬱症」,指這些人已經至少接受過兩種治療,都沒有顯著效果),沒有控制組,因此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拿到的是裸蓋菇鹼。

一周後,所有志願受試者的症狀都可見改善,有三分之二的人完全沒有憂鬱狀況,就某些個案而言這還是多年來頭一遭。三個月後,12名志願者中有七名仍顯示明顯從中獲益。後來研究擴大為20名志願者,六個月後六名仍處於緩解期,其他人則憂鬱症復發,程度不等,顯示此種治療或許需要重複多次。研究的規模不大,也未隨機打亂,但顯示這個母群體對於裸蓋菇鹼的耐受性很高,並未發生不良事件,且多數受試者都看到了顯著且速效的益處。

歐洲藥管局對於數據印象頗佳,還建議要針對難治型憂鬱症進行更大型的試驗。根據世界衛生組織資料,歐洲患有各類憂鬱疾患的人有四千多萬,其中約超過80萬人為難治型憂鬱症。

羅莎琳・瓦茲是個年輕的臨床心理師,服務於英國國民健保署,她在《紐約客》雜誌上讀到一篇關於啟靈療法的文章。原來心理疾病竟有可能治癒,而非僅僅控制其症狀,這個想法讓她動了寫信給卡哈特哈里斯的念頭,後者後來雇用她協助進行憂鬱症研究,那也是他們實驗室第一次嘗試臨床研究。瓦茲擔任幾場療程的嚮導,並在治療結束六個月後,和所有志願者進行質性訪談,希望能了解啟靈療程對他們的影響到底如何。

瓦茲的訪談發現可以歸納出兩個「大」主題。其一,志願者在敘述自己的憂鬱情況時,主要描述為一種「失連」的狀態,與他人、從前的自己、自己的感官和感覺、自己的核心信念和靈性價值,或者與自然失去連繫。有好些人提到活在「心牢」當中,其他人則說「困」在無窮無盡的反芻思考循環當中,並將那樣的循環比喻為心智「僵局」。這讓我想起卡哈特哈里斯的假說:憂鬱症或許是因為預設模式網絡過於活躍所導致。大腦之中,反芻思考的地點正是位於預設模式網絡。

帝國理工學院研究中的憂鬱症者也感覺與自己的感官知覺失連。其中一人跟瓦茲說:「我會看著蘭花,然後知性上理解這很美,可是並沒有體驗到。」

在大多數志願者看來,縱然只是暫時,但裸蓋菇鹼的體驗讓他們跳脫了心牢。研究中有名女性告訴我,療程後的那個月,是她自1991年以來第一次感到不受憂鬱所苦。其他人也敘述了類似經驗:

  • 「像是離開我腦中的監獄去放了個假。我感到自由自在、無憂無慮、重新充電。」
  • 「像是在黑暗的屋裡打開了電燈開關。」
  • 「你不再沉浸在思考模式當中,那層覆蓋的混凝土掉了下來。」
  • 「就像是重組電腦硬碟一樣⋯⋯我心想:『我的大腦正在重組,太棒了吧!』」這些心智體驗的改變,在大多數志願者身上都持續下去:
  • 「我的腦袋運作方式不一樣了,再三反芻的情況少了很多,我也覺得想法變得有條理,會去注意事情的前因後果。」

許多人都表示,和感官重新接上線:

「眼前的面紗掉了下來,突然事物一片清晰、光燦、明亮。我看著植物,感受到植物的美,現在看著我的蘭花,還能感覺到這點。要說真有哪件事持續下來,這是一件。」

有些則和自己重新接上線:

  • 「我體驗到對自己的溫柔。」
  • 「說白點,我覺得像是得憂鬱症以前的自己。」

其他人則與他人接上線:

  • 「我跟陌生人講話。跟所有接觸到的人都有完整、長段的對話。」
  • 「我會看著街上的人,心想:『我們多有意思啊!』感覺自己跟他們都有關聯。」

也跟自然接上線:

  • 「以前我喜歡自然;現在我覺得自己是自然中的一部分。以前我看自然,覺得那是跟電視或者畫作一樣的事物;現在則是當中的一部分。沒有分離和區別,你就是自然。」
  • 「我是大家,是合一,是一個擁有60億面孔的生命。我索求愛,也給予愛,我在海中游泳,而我就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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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大主題,是重新接觸到不舒服的情緒,通常憂鬱症會使這些情緒變得遲鈍,或將其完全關閉。瓦茲假設,憂鬱症患者無窮無盡的反芻思考,會導致自身的情緒種類受限。而在其他案例當中,憂鬱症患者之所以對情緒保持距離,是因為感受情緒太過痛苦。

童年創傷的個案尤其如此。瓦茲替我連繫上了一名39歲的受試男性,是個音樂記者,名叫伊恩・儒以爾,他和姊姊小時候曾經遭受父親虐待。長大以後,姊弟倆控告父親,父親因此坐了幾年牢,但這並沒有減輕伊恩大半輩子如影隨形的憂鬱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