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你的心智》:有沒有可能,啟靈藥科學對於發展出心理疾病的大一統理論有所貢獻?

《改變你的心智》:有沒有可能,啟靈藥科學對於發展出心理疾病的大一統理論有所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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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啟靈療程對憂鬱者的影響為何?主要可以歸納出兩個大主題。其一,憂鬱者在敘述憂鬱情況時,主要描述為一種「失連」的狀態,與他人、從前的自己、自己的感覺、核心信念或自然失去連繫。在大多數參與者看來,縱然只是暫時,但裸蓋菇鹼的體驗讓他們跳脫了心牢。

「我還記得第一次烏雲籠罩的時候,是在聖奧班斯一家叫『鬥雞』的酒吧的家庭包廂,我當時十歲。」抗憂鬱藥物的作用維持了一陣子,不過「只是把傷口包起來,什麼也治不好。」使用裸蓋菇鹼後,他第一次能夠正視自己一生的痛楚,以及自己的父親。

「通常,爸爸一出現在我腦海裡,我就把這個念頭推走。但這次,我反其道而行。」先前他的嚮導跟他說,旅程中出現任何嚇人的題材,都應該「走進去、走過去」。

「所以這次我看著他的眼睛。這對我來說可真是件大事,是不折不扣的面對心魔。他就在那兒。但,他竟然是匹馬!是匹用兩條後腿站立的戰馬,一身軍裝戴著頭盔,還拿著把槍。他很嚇人,我想把這個影像推開,但我沒這麼做。走進去、走過去,我反而看著那匹馬的眼睛,然後立刻大笑起來,太荒謬了。」

「本來應該會是場惡性靈遊,後來就變成這樣。現在我有各種各樣的情緒,有好的,有壞的,好壞不重要。我想到法國加來的那些(敘利亞)難民,替他們哭泣起來,我覺得每種情緒都跟其他情緒一樣站得住腳。不是只去挑選快樂、愉快這種所謂的好的情緒,有負面想法也沒關係,這就是人生。對我而言,試圖去抗拒情緒,只不過使情緒更增強。一旦我到了這個境界,就很美妙,是一種深深的滿足感。我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受(那甚至不是想法),我感到所有的人事物都應該要以愛相待,包括對我自己。」

伊恩的憂鬱症減緩了好幾個月,對於人生也有了新的觀點,過去使用的抗憂鬱藥從未做到這點。「我就像Google地球一樣,把鏡頭拉遠了。」六個月後訪談時,他告訴瓦茲。療程之後有好幾個星期,「我和自己、一切生命、宇宙,都完全接上了線。」不過,伊恩感受到的總觀效應最終退去,他又開始吃抗憂鬱藥左洛復。

「試驗之後,人生、存在立即重獲光輝,維持了幾個星期,然後漸漸淡去。」一年後他寫道。「我一直沒有淡忘試驗中獲得的體悟,以後也不會,但現在感覺起來那些體悟更像是想法。」他表示,自己現在的狀況比以前要好,也能保住工作,但他的憂鬱症又回來了。他跟我說希望能再接受一次帝國理工學院的裸蓋菇鹼療程。由於目前沒有這個選項,因此他有時會冥想,並聽聽療程當時播放的那幾首樂曲。「真的能幫助我回到當時。」

帝國理工學院試驗的志願者中,有超過一半的人發現憂鬱的烏雲最終又再次籠罩,顯示憂鬱症的啟靈療法若能證實有效並獲得許可,很可能也不會是一次性的干預。不過,就連這樣短暫的喘息,在志願者眼中都十分珍貴,原因在於這提醒他們:人生在世還有別的過活方式,而為了再次掌握這種方式,值得去努力。啟靈療法在某些方面有點像憂鬱症的電擊痙攣休克治療法,是去衝擊現有系統,去「重開機」或者「重組」,這可能需要經常重複進行。(此處假定重複治療也有效。)不過,這個療法的潛力,讓主管機關、研究人員以及心理衛生界的許多人都感覺懷抱希望。

瓦茲曾跟我說:「我相信這有可能替心理醫療帶來革命。」而我採訪過的其他啟靈研究學者,也全都如此深信。

醫師兼作家契訶夫曾寫過:「一種病,若是開了許多藥方,或許就能確定這種病沒救了。」但是,若把契訶夫的說法反過來呢?要是有許多病,都開了同一種藥方,這該怎麼說呢?啟靈療法可能有助於憂鬱症、成癮、癌症病患焦慮,甚至強迫症(已有一項頗讓人感到鼓舞的研究)以及飲食疾患(霍普金斯大學計畫將研究)等各種天差地別的疾患,這怎麼可能呢?

當前的熱血,最終或許會轉為更為中庸的潛力評估。新療法剛問世時,看起來總是最為閃耀、最充滿可能。研究人員通常期望看到療效,心中早有偏頗,而早期研究樣本數少,因此有餘裕可以去選擇最可能有反應的志願者。由於人數極少,這些志願者能獲益於訓練極精良、也極用心的治療師的照護及注意,而治療師同樣也期望看到治療成功。

此外,新藥的安慰劑效應通常最強,然後往往隨時間淡去,這點在抗憂鬱藥的例子中就能看到,今天這類藥物的效果就沒有1980年代甫推出時那麼好。這些啟靈療法都尚未能證明在大規模母群體當中也有效,已發表的成果,應視為一片數據雜訊當中一望可見、前景可期的跡象,而非能夠治癒的鐵證。

話又說回來,啟靈藥對於形形色色的適應症都產生了前述跡象,這件事或許也能用更為正面的方式解讀。化用契訶夫的話:多種病,若是都開了一種藥方,有可能代表這些疾病比我們慣常想的更為相近。假如宣稱可治療某種疾病的療法都隱含了對於該疾病的某種理論,那麼既然啟靈療法似乎能處理如此多的適應症,是否代表這些疾患可能有共通之處,共通之處是什麼呢?又能讓我們對整體的心理疾病有何認識呢?

我拿這些問題去問美國國家心理衛生研究院前院長因塞爾。對於同樣的療法竟在如此多的適應症上都顯示可能有效,他說:「我一點也不驚訝。」他指出《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簡稱DSM,目前已出到第五版)在劃分心理疾患時其實有些隨意,每次出的新版當中劃分方式都有改變。

「現有的DSM分類,並不反映現實。」因塞爾表示。分類之所以存在,一個主要原因是為了方便保險業作業。「疾患與疾患之間連續過渡的現象,DSM並未完全指出。」他指出,選擇性血清素再回收抑制劑發揮效用時,除了憂鬱症以外,對於治療焦慮、強迫症等各種狀況也很有幫助,顯示背後應有某種共通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