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日本貧民:「Doya街」、無家者與日雇派遣工

淺談日本貧民:「Doya街」、無家者與日雇派遣工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日本原則上已經禁止日雇派遣的工作,因為對勞動者沒有保險保護,且隨時會被解雇。然而對年紀已經不小,又不習慣月薪工工作的勞動人士來說,現在的日本工作環境已無法容納他們了。

「日本究竟有沒有乞衣(行乞者)?」有朋友這樣問我。如果是如香港般街頭行乞的人的話(不論是否為大陸行乞集團),我並沒有在日本街上遇過。但若是指無家者的話,的確在隧道裡也會有人在紙皮簡單砌成的小區間裡頭睡著。日本對我們這些外國觀光客來說,就是禮貌之都、文明之地、購物美食天堂,但榮華之外,仍然有一群人沒有真正屬於他們的容身之所。

「Doya街」為日本貧民區的別稱,當中的「Doya」是日語「宿(Yado)」(意指旅館) 的倒讀,有指是自謔為無法居住之地。日本有三大貧民區,分別為大阪的愛隣(舊稱釜崎)、東京的山谷,以及橫濱的壽町。日本這些貧民區住的人,主要是一些住處不定的日雇勞動者。這些地區的形成,大都是因為戰後高速成長期間,復興工作等需要一大群短期的勞動人士,而在一些被稱作「寄場」的街頭勞動市場附近,就出現了一些為安置這一群特別的勞動人士而形成的簡易住所。

例如大阪的釜崎,就是因為1970年大阪萬國博覽會而形成,來自全國的勞動者在釜崎聚集,周圍就建成大量簡易住所,即使沒有當地的住民票,也能擁有銀行戶口以貯蓄日薪之下,漸漸成為「日雇勞動人士的街道」。

同樣,橫濱的壽町亦是因為當時港口的工業,而聚集一大群短期工居住。每天早上四、五點,他們就要出外找工作,而當時主要由黑社會從中斡旋的短工,以及厚生勞動省或縣政府的職業介紹所提供的工作,工作內容不外乎有關建築的勞動工作。

後來經濟泡沫爆破,短期勞動工作大減,而和香港一樣,建築工業每每有幾重承包商,一判二判三判,在這種結構底下,當經濟滑落之時,這些勞動者就成為犧牲品。加上當時的日雇勞動人士逐漸衰老,無法再擔任過份勞動的工作,居住者逐漸變成以一群工作不安定,又處於離婚、喪偶等問題之中的中高年單身漢為主,在這種居民構成之下,導致人口無法再生產,失去年輕動力,整個地區自然就變得愈見貧乏。

再加上當中有大量不法賭場(在不少麻雀漫畫亦以此為題材),亦有不少毒品賣買、犯罪者藉機潛伏在內,治安彷佛甚為差劣,例如當中釜崎就發生過至今共24次的暴動,大都和日雇勞動人士有關,新宿亦不時有類似的狀況。現在日本原則上已經禁止這些日雇派遣的工作,主要是因為這些工作對勞動者沒有一定的保障,沒有保險保護,隨時會被解雇而沒有工作,三餐不繼。然而對於這些年紀已經不小,又不習慣月薪工工作的勞動人士來說,現在的日本工作環境已無法容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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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街上上身赤裸喝著酒的、在路邊午睡、或是等待工作的日雇人士,很難想像會在日本看得到這種光景,但在「Doya街」上卻是很常見。縱使那些地區物價相對便宜,宿泊的地方低至每晚只需500日圓(即港幣30多元,台幣136元),但他們仍然沒辦法長期負擔。近年情況漸有改善,據最近厚生勞動省的資料顯示,直至2016年,「全國生活在河岸開闊地及公園等處的無家可歸者共有6235人,比去年同期減少306人。這是自2007年開始每年進行此項調查以來,無家可歸者連續九年減少。」當中「大阪人數最多,有1611人。其後依次為東京1473人、神奈川1117人。」亦即上文提到的三個主要地區。相對於2003的25,296人,人數可謂大幅減少。

根據明治學院大學國際學系教授Tom Gill的分析,主要原因其中之一,是因為日本政府在2002年實施的《有關街友自立支援的特別措施法(ホームレスの自立の支援等に関する特別措置法 )》 ,此法主要為支援無家者自立生活、防止無家者增加為目標,在顧慮到無家者的人權、地方社會的理解和協力、盡國家之責務之下,在生活上提供一定的支援。在這十多年間,日本和各地政府推進了不少收容所的建設,以協助無家者擺脫露宿街頭的生活,並重新回歸社會。例如壽町的「Hamakaze」 就是以支援無家者為目的而興建的永久建築 ,提供250個床位 ,亦有提供求職活動、生活相談等服務。

另外,基於日本憲法第25條「全體國民都享有健康和文化的最低限度生活的權利 」而制定的生活保護制度,亦是原因之一。此法以活用資產和勞動能力、提供最低生活費用的方法,於生活、住宿、教育、醫療、安護、葬祭等事宜提供援助。在地方工作組織如「保證衣食住!爭取生存權壽之會」的協助之下,推動有關部門在90年代中期,取消領取救濟金需有永久居住地的先決條件,領取救濟金的人士大增,自然脫離貧困生活的人亦愈漸增多。

不過,這些改善情況亦並非全無障礙。Tom Gill指出,日本全國接受「生活保護」的人數在2014年6月已達到2,158,000人 ,然而日本的負債超過了1,000兆日圓,如壽町所在的橫濱市亦為赤字苦惱,未來削減社會福利支出在所難免。而即使有地方政府打算重新建構社區,亦有不少政策上的問題。例如之前甚囂塵上的大阪市長橋下徹的「西成特區構想」,給予區民私立小中學學校的上課費用補助,以及重點配備市職員、警察官以改善治安,以求改變這個長期被人視為罪惡之地,成為他的「大阪都構想」的重要一環。但因為他被質疑不理當地情勢,居民不滿政府只為新居民提供福利,舊居民卻毫無得益的情況下,受到當地居民的強烈反對。「西成特區構想」,被當地的人視為「淨化計畫」,對無家者來說更是破壞他們最後一個希望之地,自然引起他們的反彈。

究竟如何令到無家者得以安置、重投社會,是當地政府的大難題,縱使福利措施屢見成效,但隨之而來的經濟負擔卻不能忽視,使他們的勞力得以被重用是其中一個可行之案,操之過急,只會被人質疑是以「美化」之名消滅最底層人士。至於香港政府對無家者的做法,除了用水噴隧道、加礙物於橋底令他們無法停留之外,我想不到還有甚麼「德政」有切實執行。

參考資料
延伸閱讀

本文經清涼院FB)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