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前後中國知識人的見證》:長官公署的「奴化論」引起反感且鬧得滿城風雨

《二二八前後中國知識人的見證》:長官公署的「奴化論」引起反感且鬧得滿城風雨
因緝菸血案造成一死一傷,憤怒的群眾包圍專賣局台北分局並焚燒物件|Photo Credit: Unknown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由於對東洋日本氣息的反感,因此也連帶對感染日本氣息極濃的台灣人另眼看待。結果,許多外省人視台灣人受了日本的「奴化」,動輒以「奴化」加諸於台人。

文:李筱峰

文化隔閡・「祖國」變「阿山」

二次大戰後,從中國來台的「外省人」,都會立刻感覺到台灣到處充滿著日本東洋的氣習,彷彿到了日本似的。走在街上,什麼「町」、「丁目」、「番地」等日式地址隨處可見;月台上的小販,口中叫賣的是「 べんとうすし」(便當.壽司);在商店買完東西,儘管老闆禮貌送客,嘴巴冒出來的是「めりがとう」;報紙是中日文並用發行。

這種日本東洋風味,使得「外省人」感覺很不適應。以下的回憶,反映台灣與中國社會在生活文化上的隔閡。

演員常楓的見證

演員常楓於一九四九年隨裝甲兵的船來到台灣。他接受台北《遠見》雜誌的訪問,回憶他初抵台灣時的印象,說:

一到岸上,看到的都是日本風味:木屐聲、賣魚丸的叫賣聲,按摩女的吹笛聲,感覺又到另一個地方。(《遠見》雜誌五十六期,台北,一九九一年一月)

常楓抵台時已經是二二八事件之後,距離「光復」也有三、四年了,但是他仍感覺到台灣充滿著日本風味。

來台公務員曾器的見證

本書第一篇曾經介紹曾器的〈回到四十年前〉一文(《大成報》十三版副刊,一九九○年四月十二日)。這篇文章也提到台灣島上充滿著日本風味,以及生活習慣的不同:

最妙的就是一些似通非通笑話百出的公文書,例如「仰爾等軍民一生懸命」、「開催大會有志一同」、「勤務御都合上」等等妙文,仍可在古老的檔卷中看到。……我們這些初抵寶島的「阿山」,最不習慣的就是買東西。除什麼「町」、「丁目」、「番地」等街名弄不清楚之外,什麼東西往什麼店去買,也得費一番唇舌去問。台北市街頭的汽車很少,偶爾祇有一兩部通過。我記得在衡陽路找到一家操外省口音的商店,店主見到我,大喜過望,我們彼此聊起故鄉的種種,大有相見恨晚之情。在馬路上絕對看不到男女挽手而行的鏡頭,即使是夫婦,也一前一後故意隔開,不會並肩同行。有一次,我叫了一輛人力車,坐在上面,因為車輪特大,有飄飄然的感覺,行人都駐足而觀,覺得好奇,後來我才知道人力車是專供老弱婦孺及生病之人乘坐,我那時方廿來歲,不作興坐在人力車上招搖過市的。

在二二八事件之前,我們早就預感到要有大事發生,只可惜政府當局不作任何防範措施,從我親身體驗到的經過,絕大多數的本省人,均異常善良。我和一些外省籍的同事,就在若干本省籍鄰舍及同事的協助下,避入鄉間,未遭禍害。

曾器雖然體驗到台灣充斥著日本風味,但是他沒有因而對台灣人產生歧視,仍可以感受到「絕大多數的本省人,均異常善良」,也無怪乎在二二八事件發生時,他獲得台籍鄰舍及同事的協助,未遭禍害。

然而,有些軍政人員,對於台灣人的日本風味經常不明就裡地加以鄙視而出言侮辱。以下所舉的教育處長范壽康的言行,就是一個抽樣代表。

教育處長范壽康及長官公署的「奴化論」

無可諱言的,台灣人經過日本長達半世紀的統治,在言談舉止、待人處世各方面,已有相當程度的「日本化」。特別是在「皇民化運動」時期,許多年輕人已經十足日本風味。這些濃厚的東洋氣息,看在剛剛打完八年對日抗戰、受盡「日本鬼子」欺凌的外省人士的眼裡,是多麼地刺眼而不自在。

由於對東洋日本氣息的反感,因此也連帶對感染日本氣息極濃的台灣人另眼看待。結果,許多外省人視台灣人受了日本的「奴化」,動輒以「奴化」加諸於台人。最引起反感而鬧得滿城風雨的,是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教育處長范壽康於一九四六年四月二十九日在台灣省地方行政幹部訓練團的演講中,公開指責台省人排擠外省工作人員是「完全奴化」,引起省參議員郭國基的強烈質詢,認為這是對台灣同胞的侮辱。

這種視台灣人受日本「奴化」的觀念,直到二二八事變後,官方仍以此為理由來解釋事變發生的肇因。茲例舉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所編印的《台灣省二二八暴動事件報告》(一九四七年出版),將事因歸咎於「日本奴化教育之遺毒」的解釋如下:

日本統治時代因施行奴化教育,對於我國極盡蔑視破壞之宣傳,台胞之年事較輕者(中等學校學生及小學教員為多)對於祖國歷史、地理及一般情形,既茫然不知,而於日人長期先入為主之惡意宣傳,則中毒甚深,彼等大都懷有成見,認為中國一切文物制度,人才學術,均無足取,平時所言皆日本語言(一般青年說日語比台語為熟練),日常生活亦模擬日本方式,幾已死心塌地希望永遠為日本臣民。影響所及,遂使一般青年,殆不知有祖國文化與中國民族傳統精神之偉大,更不知此一時代係何潮流。

以上言論可以說是「外來統治者中心本位」的觀點。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二二八前後中國知識人的見證》,玉山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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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筱峰

匯集二戰之後中國知識份子的良心見證,解答二二八的歷史課題。

二次大戰結束後,中華民國政府代表盟軍接管台灣。台灣人民滿懷期待,迎接心目中的「祖國」。沒想到一年四個月後竟然爆發了二二八事件,一場大衝突引發一場血腥屠殺。這是怎麼回事?是什麼原因造成如此不幸?本書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在解答這些問題時,提供一些值得參考的史料與觀點。

本書以史料彙編、史料解讀的方式來進行。書中所收集的史料,清一色來自中國的知識份子的言論。他們之中,有的是記者,有的是作家,有的是學者,也有軍官。本書收集他們的言論,加以彙編整理,讓這些史料告訴我們戰後台灣的政治、經濟、社會……各種現象,以及存在的癥結,進一步述說二二八事件的爆發與經過,並透過來自中國的一些知識份子的見證,為我們解答二二八事件的歷史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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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玉山社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