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真心話:看《鏡子森林》拆解媒體業八面玲瓏的人性迷宮

記者真心話:看《鏡子森林》拆解媒體業八面玲瓏的人性迷宮
Photo Credit: 民視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自從韓劇與陸劇崛起,台劇沉寂多年,近幾年台灣接二連三的推出本土的社會寫實題材,令人驚喜不已。《鏡子森林》從揭露新聞界生態開始,一路探討新聞媒體中的道德與正義,在假新聞氾濫的此刻,觀眾或許更能體會其中滋味。

文:陶曉嫚

最近有一部探討新聞媒體生態的台劇《鏡子森林》,以台灣的重大社會議題,切入新聞從業人員面對的諸多抉擇與道德關卡,那些堅持與無可奈何是如此熟悉,在同業與同溫層中引起不小的討論。

《鏡子森林》第二季承襲第一季扎實的主題設定,討論都市更新爭議,隨著劇情開展,一步步拼湊出謎團的全貌——政府、民間、媒體乃至於黑道在土地利益之前,上演的多方角力。身為一名記者在風暴中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拿捏自己的立場?

《鏡子森林》林柏宏(左起)、楊謹華、姚淳耀、瑭霏_民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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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第一季或第二季,《鏡子森林》始終環繞著這樣的叩問:究竟當記者是為了什麼?真相又是什麼?誰定義的正義是真正的正義?讓我忍不住回憶起體制內八年的點點滴滴。

你為什麼來當記者?記者是很廉價的

猶記2008年金融海嘯,我從台大經濟系畢業,把大學課堂報告所寫的文學評論當作履歷附件,竟然被財經周刊錄取,於是我在某間壽險公司公關室遛達時,一位外型玲瓏可愛的日報記者認真地問我,「你為什麼來當記者?記者是很廉價的。」

或許她礙於台大的錄取分數與我的玻璃心,不好意思把PTT鄉民的「小時不讀書,長大當記者」順口溜搬出來。

每個人投身新聞業的初衷各自不同,二十出頭的我很無知,沒修過新聞寫作課,連新聞倫理都沒讀過,只記得新聞學守則第七條:「實務和學術有很大的落差。」但哪個學門不是如此?我對記者之路沒有預設,倒是掛記大學裡被文壇讚譽年少出傑作的小說家們,相形之下,自己的作品文學性不足、現實感零落、世界觀淺薄,但技不如人可以磨練,記者職涯是我創作修行的起點。

《鏡子森林》林柏宏趕赴新聞現場_民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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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長久活在升學環境的我,極度欠缺《鏡子森林》劇中侯方平那樣的社會化圓滑,應對進退比余志揚更直線白目,遇上葉順天這類草莽豪傑會張口結舌,碰到蔡重生、柳肇維、陳振凱此等體面廟堂人物又被唬得一愣一愣,工作能力無疑是劣化版的陸子文,在各種精神衝擊焦頭爛額下,回到家瞪著電腦螢幕半天下不了一個大小標,眼巴巴看著前輩高明出手就是卓越新聞,總編輯王慈希、上司白正祥等沒把我這個無效人力釘得飛上天,才是見鬼了。

跑新聞第一關:克服自己的無知

話說跑新聞第一關要突破的,是自己的無知。無知最可怕的地方,在分辨不出誰是操縱金錢與權力的那雙「看不見的手」,於是天真地以為「政治歸政治、XX歸XX」,而真實世界的邏輯,就像侯方平遞給葉順天的那杯鳳梨牛奶,滋味十足衝突且複雜。

當我逐漸摸到這一行的條條框框,能與黨工、特助、地方消息人士在聚餐時大話政治時,印象深刻席間一位媒體屆前輩、現任不分區立委忽然微笑:「這裡是不正常人類聚集中心。」我請教前輩何出此言?她說:「絕大多數人在意的是吃喝玩樂,頂多看娛樂八卦抒壓,你信不信,我們這種滿嘴政治的同溫層,其實超級稀薄的?」

《鏡子森林》陳雪甄因警方疏忽調查先生死因而在警局門口抗議_民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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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人在乎你在乎的事,仍有記者如高明視第四權為使命,訂婚奉茶的當兒還頻回公務簡訊,接著銷婚假奔赴現場……這份工時超長、酬勞通常不值一哂的工作,真值得生死相許?

記者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也像彭育安一樣想去聯誼、尋找生命中的另一半,或是經營一份和新聞無關的夢想——畢竟,做出「成功的卓越新聞」講實力也講運氣,有時記者戮力剝開事件的洋蔥,把最辛辣的真相一層一層掀出來,即使被嗆到淚流滿面,點閱數可能僅「極樂台北」腥羶色八卦的幾分之一。

掏出自己的心卻不被讀者見待很痛苦,但第一線常常來不及對自己的心靈CPR,「流量為王」的主管莊愛玲便揮鞭要大夥兒快點往前,市儈作風不免惹人齒冷心冷,但人家背負的可能是一個部門、一間公司的興亡,無暇顧及個人感受,反正受不了就登出,這一行永遠不缺新鮮的肝與熱切的理想主義者。

我在體制內存活八年,經歷了財金、政治線,參與過網路媒體的創業,現在轉職為自由寫手,追趕跑跳碰地兌現創作夢。電視、報紙、網路媒體頻繁出即時,應付完實體版外還要求線上影音,我一方面慶幸自己可以豁免與日俱增的勞碌,另一方面,歷練過「新聞是怎麼鍊成的」,我也有了不同的讀者視角,現在閱讀每一則報導,我都會直覺地拆解它的金權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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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結果娛樂提供

鏡子森林:對台灣媒體生態精準到位的一擊

《鏡子森林》讓觀眾不必忍受連年的職場風雨,就能一窺台灣媒體生態的理想與實務,政治控更能挑出無數台灣社會事件的彩蛋,盡情拉現實人事時地物對號入座,若要我雞蛋裡挑骨頭,是為了突顯理想型角色的衝突,偶有台詞太刻意為之,與實際語境有落差,但絕不妨礙《鏡子森林》是一部演技到位、結構完整、人性深邃的台灣職人劇。

自從韓劇與陸劇崛起,台劇沉寂多年,近幾年台灣接二連三的推出本土的社會寫實題材,令人驚喜不已。《鏡子森林》從揭露新聞界生態開始,一路探討新聞媒體中的道德與正義,在假新聞氾濫的此刻,觀眾或許更能體會其中滋味。

鏡子森林以記者職業為主題
Photo Credit: 中央社

《鏡子森林》第三季即將在2/28開播,根據網路上的消息,第三季的背景將是市立醫院整併案跟人球案,楊謹華飾演的高明即將回歸調查組——讓人更加期待,第三季將會開展出什麼精彩的劇情?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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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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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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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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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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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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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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