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英國人為新加坡打通海路,並靠華人穿針引線將彈丸之地和全球串連

19世紀英國人為新加坡打通海路,並靠華人穿針引線將彈丸之地和全球串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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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人卓越的治理加上華人冒險犯難的精神,合寫了創造商業成長的方程式。華人具備充沛的商業熱情,而英國人把此力量引入全球軌道,而海洋成為雙方合作大展身手的舞台。

文:約翰.培瑞(John Curtis Perry)

新加坡殖民地開闢初期幾十年,許多人聞風而至,城市快速發展起來,部分原因是此地吻合本區域長期以來的海洋傳統:沒有腹地的港口,和麻六甲一樣是貿易暢通的國家,而大海才是希望之所在。新加坡歡迎新移民,其中絕大多數是華人。

除了海盜肆虐,外在威脅其實微不足道,內部衝突才真正是大問題。商人和居民的隔閡不僅存在廣大的華人社群內,也在華人和其他可能嫉妒華人的財富的民族之間,並引發地區性的矛盾。縱使如此,殖民政府仍建立一個基本上穩定的平台。

英國人卓越的治理加上華人冒險犯難的精神,合寫了創造商業成長的方程式。華人具備充沛的商業熱情,而英國人把此力量引入全球軌道,而海洋成為雙方合作大展身手的舞台。

1819年英國人抵達之後的十年期間,新加坡河兩岸都已開闢,作為港口及日後城市的中心,建築物如雨後春筍紛紛冒出。按照萊佛士的規畫,右岸成為政府中心,有許多公共建築,左岸則作為倉庫──本地人稱之為「貨棧」(godowns)──及各種不同的海洋活動之用。萊佛士很粗暴地設計城市,以種族和職業作為區別來遷徙及隔離人民,拆除既有的建築物,以及分配空間。萊佛士及其追隨者希望有筆直的道路、以磚瓦為屋頂的石造建築。他們盼望有個整齊又乾淨、美麗又有秩序的城市。

英國人萊佛士1819年登陸新加坡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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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1819年登陸新加坡的英國人萊佛士(Stamford Raffles)雕像。

和其他海港一樣,各個族裔絕大部分各自生活,很少有通婚現象,歐亞混血社群仍然很小。儘管隨著英國駐軍而歐洲人人數增多,多年之後,此地軍隊規模和英國在印度的駐軍愈來愈接近,但整體歐洲人在總人口數百分比中仍相當渺小。經濟而非種族,最終決定一個人會居住在什麼地方。歐洲人社群在寬敞的、綠樹成蔭的空間中享受居住平房(bungalow)的生活,有錢的華人商人也跟進;窮人只能擠住在嘈雜的市廛。

在英國人當中,這個地方很快就有了綽號:「東方的馬德拉」(Madeira of the East),而馬德拉島以氣候宜人著名。新加坡看來相當有益健康,許多下葬本地的英國人大多是來自印度,希望在此養病卻不幸事與願違的人。1830年代末期,英國海軍軍官席拉爾德‧歐士朋(Sherard Osborn)如此描述讓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新加坡的活力:「相形之下,故步自封的印度,是個腐朽、暮氣沉沉的世界。」

偉大的生物學家艾佛瑞德‧羅素‧華萊士(Alfred Russel Wallace)於1850代到訪,發覺新加坡相當迷人,不僅有各式各樣昆蟲和老虎陷阱,還有豐富的亞洲文化、宗教、種族、生活方式、色彩和快節奏步調。港口裡布滿各式各樣的船隻,反映出貿易和工藝的多元風貌,本地人的馬來船、華人的戎克帆船、歐洲人的高桅帆船,還有愈來愈多的蒸汽船星羅棋布在海面上。政府官員、駐軍和商業領袖是英國人。但是在帕西人(Parsee)商人、孟加拉人洗衣工、馬來人船員、爪哇人傭人和其他各色人等當中,華萊士發現華人最顯著。

樂於冒險、不安於安逸生活的伊莎貝拉‧伯德小姐(Miss Isabella Bird)是19世紀晚期一位全球旅行家,她把歐洲人占絕大多數的地區形容為「沉悶和了無生機」,與繁華的華人世界形成對比。華人店東營業時間很長,其他人都打烊了,他們的商店晚上照常營業。櫛比鱗次的店鋪,樓下是零售店面,樓上則作為住家,空間灰暗且通風不良,使他們的小鎮相當擁擠。不過這些店鋪只有少數保存至今,為了招攬遊客而費盡心思。

商業生活流溢到街上,小商店販售各式各樣的商品和服務,如水果、湯、蔬菜、熱炒快餐。在車水馬龍的人群中,剃頭師傅當街擺攤替客人剃頭,還以各式各樣小工具替人掏耳朵。木匠鋸木、釘棺材和木箱;鐵匠鍛造槍枝。

城裡其他地區,英國商人──許多是蘇格蘭人──開設稱為代理行(agency houses)的公司,處理貿易事宜。他們找來貨品,或買或賣,在本地和國際間交易,並跨足進入相關服務行業。銀行業興起,起先是英商及外國銀行開設分行,隨後本地華人為了服務移民需求也開設銀行。華人與顧客的關係很緊密,英國人和其他外國人則不然。華人肯讓顧客賒帳,因此熟練地從銷售跨足進入金融業,他們的銀行擔任本地生產者和顧客們之間的媒介,而英國銀行則提供和倫敦及世界市場的連結。

英國作家魯迪雅德‧吉卜林(Rudyard Kipling)如此描述新加坡:「不知情的人以為英格蘭擁有這座島嶼……但是當我徹底浸透在華人菸草味中時,我知道我已經到了天朝帝國的邊境。」新加坡殖民地不僅是英國人的成就,也是華人的成就。英國人打通海路提供了新加坡發達的基礎,但將其發揮的淋漓盡致的是華人的買辦,還有生於海峽沿岸的峇峇從旁領路,因為他們熟諳英語,也有能力與其他亞洲人溝通。

有位早期的英國居民對華人買辦有如下描述:「他們以獨到的方式成為東方的模範生意人。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我們在這些島嶼上的商業成功很大部分要歸功於他們。他通常非常可靠。他性情溫和,隨時都精打細算,但看起來無一不貪圖享樂、富的流油,而且年復一年愈來愈富裕,愈來愈腦滿腸肥。」新加坡的確靠華僑的努力而壯大,他們生性勤奮、節儉,又重視教育。他們留下的生活痕跡到今天仍隨處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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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 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新加坡牛車水

華人主導貿易,英國人主宰政治,兩者互補而不競爭。持續擴張又獲利的商樣緩和了其他的衝突,使雙方都對現狀感到滿意。雙方各自與另一個遙遠的經濟體、一個網絡連結起來:華人的是區域網絡,英國人的則是全球網絡。新加坡可說是相當幸運,葡萄牙人和荷蘭人沒有成為它的殖民主人,因為作為帝國,他們都失敗得很慘。英國人雖然缺陷不少,在新加坡卻頗有建樹。

貿易使得英、華混居的新加坡這個小小彈丸之地,和全球串連起來。

華人擔任買辦和文書員,但也有人成為治安官和法官,或是成為富商。來來去去的英國商人和官員,與華人買辦合作,奠定今天全球國際商業文化的基礎。蘇格蘭人則會帶著威士忌酒和高爾夫球加入他們的行列。

華人發現這種合作模式是賺錢的康莊大道,而這也攸關英國的利益,因此許多英國人感謝他們的服務。對於英國人而言,華人還有其他特質。萊佛士起初不喜歡他們,認為華人「狡猾、唯利是圖」,但是日後他改變想法,讚許他見到的華人苦幹實幹,成為英國人和中國打交道時不可或缺的仲介。其他人也和萊佛士一樣欣賞華人,譬如19世紀攝影師約翰‧湯姆生(John Thomsom)曾說:「關於華人的本事,我只需要說,他們可以做到歐洲人所要求的任何事情。在貿易方面,由於他們有無遠弗屆的網絡,他們是我們不可或缺的助力。」

延伸閱讀: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新加坡的非典型崛起》,八旗文化出版

作者:約翰.培瑞(John Curtis Perry)
譯者:林添貴

新加坡的國土面積只有六百多平方公里,略多於香港的一半,人口五百四十多萬,不及台北加新北。然而,它卻是全球首屈一指的航運、貿易、金融、教育中心。全球每年有一半的海上貿易從新加坡旁邊的麻六甲海峽通過,其港口每年經手約五億噸的貨運。作為美國重要的商業與戰略夥伴,新加坡在2012年吸引到的美國直接投資高達1160億美元,是對中國的兩倍,對印度的五至六倍。以城市而論,新加坡的經濟實力排名全球第六,而人均GDP排名第二,僅次於紐約。《金融時報》稱它為「東方的蘇黎世」,《經濟學人》將其整體經商方便性評為全球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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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八旗文化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杜晉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