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適作品選集》:胡適〈西湖〉一詩充滿愛意,但對象不是老婆

《胡適作品選集》:胡適〈西湖〉一詩充滿愛意,但對象不是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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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便開始謠言四起──有的說,胡適在跟別的女孩交往;有的說,胡適已經與一位外國女孩結婚。然而,相對於江冬秀的苦苦等候,身在美國的胡適確實與一位紅粉知己過從甚密。

文:王晴天

胡適之婚姻與愛情

1917年,胡適學成歸國後,便奉母親之命,與大他一歲的遠房親戚江冬秀成親。胡適與江冬秀的這段婚姻,全為胡適的母親馮順弟一手包辦的──早在1904年,年僅13歲的胡適將跟隨二哥到上海讀書前,馮順弟便為胡適訂下他與江冬秀的婚約。

在胡適的安徽績溪同鄉石原皋所撰寫的《閒話胡適》一書中,載有胡適與江冬秀訂婚一事。書中說到江冬秀與胡適本是親戚,胡適的姑婆為江冬秀的舅母。某天,江冬秀的母親到胡適的姑婆家拜訪,恰巧遇到馮順弟與胡適母子。江冬秀的母親看胡適眉清目秀、聰明伶俐的樣子,她便表示希望把自己的女兒江冬秀許配給胡適。胡適一聽,頗有顧慮。一因江冬秀比自己還要年長一歲,當時的績溪有俗諺說:「男可大十,女不可大一。」二因當時江家正興旺,胡家卻已中落,有兩家不相稱之慮,因此胡適並未馬上表態。

後來,江冬秀的母親一心想要成就這門親事,便託胡適的叔叔胡祥鑒作媒。當時在私塾教書的胡祥鑒為江冬秀的老師,他便答應撮合這樁喜事,是以他開始在馮順弟面前百般勸說、慫恿,馮順弟這才同意讓他把江冬秀的八字送來看看,再作決定。之後,馮順弟請來算命先生推斷,結果說明兩人十分合適,不沖不克,且江冬秀年長胡適一歲也沒關係。

接著,馮順弟將寫有江冬秀八字的紅紙疊好,放進灶神面前的竹筒,那竹筒裡還裝有數張寫著其他女孩八字的紅紙。一段時間過去,家裡都平安無事,沒有一點不祥之兆。馮順弟這才虔誠地拜過灶神,拿下竹筒,輕輕地搖了搖。然後她用筷子夾出其中一張寫著八字的紅紙,攤開一看,正是江冬秀的,馮順弟便認可了這段天賜良緣,胡適與江冬秀的終身大事,也就此定了下來。

其實,胡適本身對這門婚事並不認同,可是出於對母親的孝心,他便默認了這門婚事。訂下婚約後,胡適就先後前往上海、美國求學。這一去,就是十多年,一直到1917年,胡適從美國回到家鄉,這些日子他從未見過江冬秀一面。

家鄉便開始謠言四起──有的說,胡適在跟別的女孩交往;有的說,胡適已經與一位外國女孩結婚;甚至還有人說,胡適已經有孩子了。不過,留在家鄉的江冬秀,非但沒有因此不安或害怕,她還解開自己的纏足,此一放足的舉動更得到胡適的大加讚賞和鼓勵。然而,相對於江冬秀的苦苦等候,身在美國的胡適確實與一位紅粉知己過從甚密,那位紅粉知己就是胡適的初戀──韋蓮司。

其實,胡適剛到美國留學時,他一直警記著母親的叮囑──「男女交際尤須留心」,有長達四年的時間未與女同學來往。不過在1914年時,卻因一次偶然的機緣,胡適認識了其畢生的靈魂伴侶韋蓮司。

韋蓮司,為胡適所就讀的康乃爾大學裡一位地質學教授的女兒,雖然她比胡適年長六歲,但其灑脫獨立的個性深深吸引著胡適。韋蓮司自小就在西方教育中長大,從不迷信任何思想,更不會人云亦云,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與主張。所以,即使韋蓮司和許多女子一樣,對學識淵博、風度翩翩的胡適甚是傾慕,她卻從未一昧認同胡適。更多時候,韋蓮司甚至還會站在與胡適相反的立場,反駁他的看法。像是胡適曾稱讚韋蓮司道:「曾經約翰.彌爾說:『如今很少有敢為狂狷之行者。』這真是這個時代的隱患啊!狂乃美德,不是毛病。」

韋蓮司聽完這席話,只淡淡地說道:「如果是故作狂態,其狂也不足取。」因此,在胡適的心目中,韋蓮司成為了新女性的理想典範,他曾如此評價韋蓮司:「人品高,學識富,極能思想,高潔幾近狂狷,讀書之多,見地之高,誠非尋常女子所可望其肩背⋯⋯余所見女子多矣,其真能具思想、識力、魄力、熱誠於一身者,惟一人耳。」

爾後,兩人常常月下散步、湖邊談心、尺牘傳情,雙方都深深地欣賞對方、愛慕對方,他們的感情也就越來越深了。可是胡適早就與在家鄉的江冬秀訂有婚約,加上韋蓮司的母親也不喜歡自己的女兒與中國人來往,所以兩人的感情始終無法更進一步。

1915年,在胡適轉入哥倫比亞大學後,身處異地的胡適與韋蓮司,仍時常藉通信互通情誼。直到1917年,胡適回國前,他們寫給對方的書信竟然高達上百餘封。起初,胡適寫給韋蓮司的信,多是表達自己對韋蓮司的敬重,以及感謝她的幫助;後來,當胡適即將啟程回國時,他才鼓起勇氣,寫信向韋蓮司述說他曾「企盼他們能舉行婚禮」的願望和自己不得不遵守婚約的難處。

胡適的真心話令韋蓮司的內心歷經百般的糾結,但她明白這段與胡適之間的感情終究是無法結果的。最終,豁達的韋蓮司選擇以「靈魂伴侶」的方式,繼續陪伴著胡適。而這位深情的女子確實用盡她的一生守候著胡適──韋蓮司終生未嫁,並且在往後的日子裡,不斷給予胡適精神上的支持和外交上的幫助。她還曾邀請胡適夫婦來到自己的家裡聚會,更與江冬秀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1959年,74歲的韋蓮司為了替胡適建立基金會,竟毅然決然賣掉自己用來養老的房子,她淡淡地對胡適說:「我想為你重要著作的出版和英譯盡些微薄的力量。」而韋蓮司一直以來的付出,也感動了江冬秀。當胡適逝世時,江冬秀把一張韋蓮司的照片放進胡適的陪葬品中。

在胡適逝世後,韋蓮司致力於整理她與胡適來往的每一封書信,與江冬秀一起為胡適出書,且將自身所有資產全數交給胡適的家人,作為胡適文集的出版資金。而江冬秀在整理胡適的書稿時,也向韋蓮司要了一份她的手寫自傳,當時的江冬秀說道:「胡適的生命裡一直有韋蓮司,死後整理作品裡也應該有她,才完整。」

韋蓮司的出現,讓胡適的人生得以完整;她的存在,甚至受到胡適妻子江冬秀的認可。但在胡適生命中出現的另一位女子,卻被江冬秀視為不可容忍的存在,那位女子便是與胡適有著親戚關係的曹誠英。

1917年,胡適回到家鄉,與江冬秀成親。當時,身為胡適三嫂妹妹的曹誠英,被請來作江冬秀的伴娘,是以胡適與曹誠英的第一次見面便是在這場婚禮上。當時,胡適就對這位比自己小11歲的伴娘頗有好感,而曹誠英也十分景仰大名鼎鼎的年輕學者胡適,她遂開始寫信給胡適,請胡適指導她寫詩和修改詩作。

1919年,曹誠英嫁給與自己指腹為婚的胡冠英,但新婚不久後,曹誠英隨即離開家鄉績溪,於杭州女子師範學校就讀。不料,她在杭州讀書的這段期間,曹誠英的婆婆竟然以她與胡冠英結婚三年,都還未有身孕為由,替胡冠英納妾。這使得接受過新思潮洗禮的曹誠英非常生氣,憤而提出離婚。

1923年四月,胡適來到上海參加新學制課程起草委員會的會議。在休會期間,胡適到杭州遊玩五日,順便看望已經離婚的曹誠英。這段日子,曹誠英始終陪伴其左右,加深兩人的感情。

臨別之時,胡適曾寫下〈西湖〉一詩,詩中寫道:「輕霧籠著,月光照著,我的心也跟著湖光微蕩了。前天,伊未免太絢爛了,我們只好在船篷陰處偷覷著,不敢正眼看伊了,聽了許多毀謗的話而來,這回來了,只覺得伊更可愛,因而不捨的,匆匆就離開了。」這首詩明寫西湖,實則暗喻曹誠英。

爾後,兩人書信不斷,胡適將曹誠英喚作「表妹」,而曹誠英則稱呼他為「穈哥」,兩人深陷對方的綿綿情意之中。難忍思念的胡適在下次的新學制課程起草委員會會議結束後,再度來到杭州,暫居於煙霞洞。當時,就學中的曹誠英正好在放暑假,她便以陪伴胡適養病為名,到煙霞洞與胡適同居。這段時間的陪伴與相處,讓他們的感情迅速升溫。

後來,胡適寫下三首白話詩,紀念這段甜美的日子:

〈秘魔崖月夜〉

依舊是月圓時,
依舊是空山,靜夜,
我獨自月下歸來,
這淒涼如何能解。
翠微山上的一陣松濤,
驚破了空山的寂靜。
山風吹亂了窗紙上的松痕,
吹不散我心頭的人影。

〈多謝〉

多謝你能來,
慰我山中寂寞,
伴我看山看月,
過神仙生活。
匆匆離別又經年,
夢裡總相憶。
人道應該忘了,
我如何忘得了?

〈也是微雲〉

也是微雲,也是微雲過後月光明,
只不見去年的遊伴,只沒有當日的心情。
不願勾起相思,不敢出門看月;
偏月進窗來,害我相思一夜。

數月之後,胡適回到北京。此事的後續發展,在胡適的兩位安徽績溪同鄉──石原皋與汪靜之──所撰寫的二書中可略窺一二:

第一本為石原皋的《閒話胡適》,書中說到江冬秀與胡適二人,經常為胡適與曹誠英的這段婚外情吵架。某天,石原皋親眼看見,江冬秀拿起裁紙刀,就朝著胡適的臉上擲去,所幸並未擲中,在場的石原皋便趕緊將兩人拉開。

第二本則是汪靜之的《六美緣》,裡面寫道:「他們在煙霞洞裡住了二、三月,又在杭州、上海二地往返,住了二、三月。適之師回北京,向冬秀提出離婚,冬秀到廚房裡拿了一把菜刀來說:『兩個兒子是我生的,殺了兒子再和你離婚!』結果離婚不成。只能像牛郎織女一樣,每年適之師南下,在杭州,或上海,或南京,與佩聲相會二次。」

最終,胡適仍然選擇安於自己的家庭,與曹誠英的感情遂無疾而終。

1925年,曹誠英從杭州女子師範學校畢業,經胡適舉薦,進入位於南京的東南大學農科就讀,畢業後便留校任教。在這段時間,若胡適因公出差到南京,他便會與曹誠英相聚,有時兩人還會一起住上幾天,但都為時不長。

1934年,曹誠英將她撰寫的一篇學術論文,發表到美國的學術期刊上。胡適聽聞此事,便與國立東南大學一同作為推薦人,推薦曹誠英到胡適的母校康乃爾大學進修。曹誠英即將啟程前,胡適還特地寫信給在美國的韋蓮司,請她多多關照曹誠英,而韋蓮司也確實極盡全力地照顧曹誠英。

1937年,曹誠英從康乃爾大學畢業,獲得碩士學位。她在回國後,於安徽大學農學院擔任教授,成為中國農學界第一位女教授。

1938年,胡適前往美國擔任中華民國駐美大使。此後的兩年內,胡適與曹誠英之間,音訊斷絕。為情所困的曹誠英一度想要出家,後經其兄長與好友的苦勸,才終於打消出家的念頭。

隔年七夕,曹誠英寫下《鵲橋仙》一首,寄給遠在美國的胡適:「孤啼孤啼,倩君西去,為我殷勤傳意。道她末路病呻吟,沒半點生存活計。忘名忘利,棄家棄職,來到峨眉佛地。慈悲菩薩有心留,卻又被恩情牽繫。」

1943年,曹誠英到復旦大學農學院任教,又託人帶給胡適《虞美人》一首:「魚沉雁斷經時久,未悉平安否?萬千心事寄無門,此去若能相遇說他聽。朱顏青鬢都消改,惟剩痴情在。廿年孤苦月華知,一似棲霞樓外數星時。」

1973年,曹誠英因肺癌病逝於上海。她臨終前曾留下遺言,希望將她安葬在績溪縣上莊鎮旺川村楊林橋旁,只因為該處是胡適回鄉的必經之路。曹誠英最後的希望,便是自己至少能以這種方式見到她等候一輩子的胡適。但,曹誠英並不知曉──當時,胡適早就已經先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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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胡適作品選集-收錄新詩鼻祖《嘗試集》著名篇章 以及〈文學改良芻議〉、〈差不多先生傳〉等經典名篇》,典藏閣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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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晴天

胡適,中國白話文學之父、近代新文化運動領袖。胡適對於白話文的普及與新文學的推動功不可沒,他所創作的新文學作品深深影響當時文壇,例如〈文學改良芻議〉面世後,隨即引起廣泛迴響,成為新文化運動的開端。

【正書封】胡適作品選集
Photo Credit: 典藏閣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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