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香港,我街道》散文:輓歌——我的公共的西洋菜南街

《我香港,我街道》散文:輓歌——我的公共的西洋菜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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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旺角看來很雜亂,沒有文藝氣氛,寫到過旺角的文學作品不算多,但西洋菜南街一直是香港的書店街。

文:鄧小樺

【散文】輓歌——我的公共的菜街

我記得二○一七年有一天我上西洋菜南街街頭的榆林書店逛,那時已是九時多,樓下傳來「歌舞」的聲浪,選曲庸俗、歌聲走調、不堪入耳,比粗口還難聽——幾乎是近於生理反應般的憤怒,我幾乎想一個人馬上衝下街道阻止那些聲浪。我突然明白了這些對於西洋菜街的書店們(我最關心和熟悉的商鋪)具有多大的破壞性、是多麼不可忍耐——也就是說,這個行人專用區的存續是成危了。

也許,它已經被殺死了。

西洋菜南街行人專用區自二○○○年開始實施,我隱約記得曾是叫做「旺角永久行人專用區」,但在「殺街」即行人專用區被終止的二○一八年七月,這個名字已經在網上不復查得,彷彿只是我的一個幻夢。

但我仍清楚記得,二○○三至二○○七年我住在亞皆老街先施大廈時,背著背囊,經過永恆擁擠的亞皆老街APPLE SHOP轉角,拐入西洋菜南街行人專用區時,豁然開朗的感覺,街道在我眼前開展至視野的盡頭,有些時候,我會情不自禁奔跑向前。多數是因為街上有我的社運朋友,我終於找到時間下來加入他們的行列,有論壇或者表演,有時是行動。那時我穿 OVER-SIZE T-SHIRT ,多側袋的寬軍褲,所謂隨時可以示威的知青裝束。因為是從自家的斗室裡走向公共,那奔跑,可閱讀為一種心理的投射與象徵。

我是旺角長大的孩子,中學時就在旺角打滾,那時我不過如一般的中學生,考試期間在花園街公共圖書館自修室溫習,偶爾逛逛旺角中心的格子鋪;至大學,開始在書店街買書,亦是比較文靜的——提著一堆書,跑不起來罷。而是二○○○年,經歷了大學做學生報的歲月,認為參與社運行動既是責任也是興趣,「公共」的牽引乃讓我奔跑起來。那的確,是香港一波追求「公共」的思潮與行動的開端歲月。沉靜的時候買書讀書;行動的時候坐街做人鍊與警察周旋;中間的形態則是在街上信步走,偶然停下來聽一些公眾論壇——因為住得這樣近,可以隨時切換形態,獨行獨居因此也很是繁富。

西洋菜南街行人專用區(下稱菜街),應該可被視為香港「公共空間」的實踐,至少是尋覓或追求的重要歷史地點。公共空間,一般簡單理解為所有人都有權進入,不受經濟或社會地位之類的條件限制,不需繳費或購票進入,不因其背景而受歧視的地方。公共空間中的人們,儘管可能懷揣不同的私人感受,亦做好面對陌生人的心理準備。那時,我們很多人在讀漢娜鄂蘭,深信她的理念:政治生活是公共的關鍵。在天星皇后兩碼頭保育期間,兩個碼頭的公共空間性質被標舉,裡面除了免費,更是本土身份政治與文化政策的討論發酵地,也包含著守護外傭、窮人等邊緣族群在碼頭中自在自處的權利。及後皇后碼頭拆了,「本土行動」的我們轉向與藝術家一起處理時代廣場的公共空間問題,藝術家做行為藝術,朱凱廸等研究型的行動份子就去研究香港有多少法定公共空間因被私人管理壟斷了而不能讓大眾享用。及至後期新立法會大樓「門常開」的諷刺,反國教、佔領區等的形態與報導方式,都帶有強烈的「公共」意識,回頭想想,可能是菜街而始——一波一波的公共運動,像舞動的圓大裙擺,漫延又漫延。

再回到菜街。早期,來自「學聯社運資源中心」(後稱「自治八樓」)及錄影力量等社運文化份子,在菜街進行「眾融頻道」,一邊播放抗爭紀錄,一邊與來觀看的人群交流,音樂人黃衍仁等青年,當時就是這樣接觸到另類文化,走出不一樣的路徑。公共空間是給公共生活的,也包括社交生活。先爾社運,然後便是藝術來臨,「好戲量」在菜街做了多年的街頭劇比較為人所知,藝術家何兆基的行為作品〈聖光十三號〉也在那裡進行過,藝術在尋找人群,即使習慣私密者但也同時開始尋找公共。再後一點的有吐露詩社的六四詩會,在菜街舉行,那時應該已進入二○一○年代,菜街多了很多收錢的攤檔,一枝咪要面對整個菜街,是有點吃力的。文藝見縫插針,我見過有些哲學青年,帶兩張摺櫈就在菜街「搵人傾計」,在這些時候菜街的公共性質、人流因素,仍是對於小眾有意義的。

公共的想像,在我心目中,又總是與「多元」掛鉤的。九十年代末以降,「公共多元」的代表就包括六四維園(當年梁款的兩本《文化拉扯》把它寫得像馬戲夜般豐富)、七一(看自製標語、各式民間團體)、菜街。文化雜誌時不時就做菜街專題,一到街上就滿是故事。

早年的街頭表演常受警察滋擾,文藝小眾(常常是蔡芷筠的學生)會去保護小丑「有趣先生」蘇春就,我因為住得近,常收到電話要去幫手。這是希望讓香港有街頭表演的可能吧,後來蘇春就的街頭表演被判合法成為法庭案例,菜街就多了賣東西、拍照等等攤檔——那些消費取向與我不合,這麼多年我在菜街街頭真的一毛錢沒有給過。但我也不說嫌棄他們的話,因為記得書上說公共空間也可能有隱性管理而排斥某些族群如流浪漢、青少年等,我們誡之又誡。

再後來,有些由外地過境的人,來表演沙畫寫字,扭汽球等的。俗也是工藝,功夫好的話也看一下。那時我搬離旺角已一段時間,回去時覺得菜街愈來愈擠,已覺有點危險。再後來的大媽歌舞攤檔,極其騎呢,荒腔走板肢體動作不堪入目,人們駭笑圍觀,我看並無人享受這樣的表演。

公共空間裡包含政治生活,菜街上就常有法輪功展示攤檔,標語、橫額、他們苦難的照片與說明,還有活體解剖街頭示範。其實他們本不太受歡迎,很少人熱衷上前了解。是 到了二○一二年梁振英成為特首後,各處開始出現打著「愛國」旗號去反法輪功組織之行動,一些形像兇惡的人會上前騷擾法輪功的人,因為很像黑社會行逕,那些本來不見得喜歡法輪功的街坊行人,都感到不滿而圍觀喝止,常會擾攘而出現衝突——而來到的警察,則單方面保護騷擾者,更引起大眾不滿。有一次我在現場,有個兇阿伯一直用相機拍我,我一邊戟指罵他,一邊問警察為何不阻止他的騷擾,有警察叫我不要理他,「因為你有理性」。我登時大怒,我的理性竟然成為我受騷擾的理由。

二○一四年佔領運動之後,旺角有「鳩嗚團」以菜街為基地,開始是晚間遊行,後來規模縮減至地攤,一群上年紀的大叔大嬸,帶著小櫈和遮陽帽,展示黃傘、「我要真普選」標語、用咪演講,大部分時間其實是在大聲聊天——他們分享著網上看到的新聞(主流電 視台不會講的),互相訴說著對政府的不滿。這樣的每晚聚集持續了好幾年,直至菜街被「殺街」的最後一晚,大部分人都已散去,警察來清場,唯一與之對峙、堅守到最後的,就是鳩嗚團。在那深夜的時刻,我更加清晰地理解到,他們守護的,是自己的政治空間,讓他們可以分享日常政見與感受,與其它人連結。這對他們而言是多麼珍罕,以致為之守 到最後一刻。

再後來,就是二○一九年的催淚彈時代。煙霧瀰漫,人們嗆咳走避,混雜著咒罵,掩護著有裝備的示威者脫逃。而我竟然時常不在。

我不曾公開說過,但心裡多次覺得,當菜街被消費與大媽舞侵蝕,文化界沒有出來正式要求發牌管理街頭表演的集體行動,是某種缺失。見過不少文化界朋友,出於潔癖及對政府管理的不信任,而一直站在「要求不作任何管理」的道德高地,在時間過去中漸漸失 卻了話語權,亦無法與民眾對話。

菜街作為香港的象徵,對我而言它必須是多元而包容的,如此才值得作為我們身份認同的關鍵構成。近年香港的本土主義出現排外傾向,它的出現是因為政府沒有設置適當的紓緩與分流措施,以致香港人與外來自由行及新移民出現利益上的矛盾與爭奪,而本土香港人的利益無法得到保障,連日常生活都出現崩壞,民怨轉向針對個別人群而非制度。在菜街而言,其矛盾便被理解為這些大媽歌舞團,與原有的街道活動與風景,是對應不同的社群,而香港人須衛自己社群利益。換言之,這裡假設不同社群之間沒有對話交流作良好 之互相影響的可能。如此,「公共」從何談起。

「公共」這個詞,就是這樣,在二○一八年開始,劇烈消泯。到後來,好像人們已經不知道它原本的意思。像馬康多的居民,失憶到甚至不知該如何為事物寫上標籤。

菜街之被殺,社會反應幾乎是一面倒接受,完全沒有討論與反對的空間。我是厭惡大媽歌舞團攤檔的,品味惡俗之外,我尤其不能接受它們收取費用、背後還有黑社會操控。但事實上,如果政府要好好管理、還菜街清新之貌,是可以在二十分鐘之內就完成的。而他們不做,分明是想借此機會,把一個能夠論政與發表言論的公共空間滅掉。

所學的知識不能捍衛所愛的事物,這無比痛苦。

二○一八年的夏天,在菜街被殺最後的歲月,前進進劇團上演了改編自劉以鬯小說《對倒》的劇場作品《對倒.時光》,陳炳釗、董啟章編劇,陳炳釗導演。裡面有原著中呈同時同地「對倒」狀態的淳于白和亞杏,也有一對二○一八年的大陸背景男女角色黃思進與藍丹丹,互呈同時同地的「對倒」,再與原著二人呈異時同地的「對倒」,並又有後六七暴動與二○一八年的後雨傘運動沉滯氛圍之「對倒」。結構精緻以外,整個作品都以「旺角」為背景,我看時渾身發燙,流淚。

二○一八年的黃思進,是個文藝工作的邊緣從業員,捧著一個舊香港的模型,穿了大洞,無人願意修復——強烈的象徵意味猛力敲擊我的頭部。黃思進有一個精力充沛永遠想走在時代尖端的舊老闆,打算以VR化了的「 Immersive Art 」(浸沉藝術,強調親歷其境)重現旺角,好讓自己乘此東山再起——他甚至為自己的雄圖大計引用了空間理論:「街道就係空間,空間就係歷史,歷史就係戰場」。但黃思進總覺得格格不入,在他對旺角的記憶描述中,那一大段內心獨白,他講及了旺角的骯髒擠迫、性工作者、罪惡黑影,還有「眾融頻道」的街頭放映實踐。那些都是「集體回憶」的官方美化工程所肯定不能包含的,卻 與我相合。

二○一八的藍丹丹,是一個總是馬上要回到大陸,卻又苦苦掙扎希望留在香港的港漂。她買文學書,住在賓館時睡不著半夜上街,看著旺角女人街攤檔拆空,旺角一片空靜,感到奇異的療癒感。她甚至背出了夏宇的〈你就再也不想去那裡旅行〉貫穿全劇,那是我 深印心頭的一首詩,滿是預兆的隱喻語言 — 至此產生強烈的投射,再也沒有抽離評論的空間。藍丹丹永不停頓,為了留在香港她試過所有名譽與不名譽的職業,拖著喼(惡名昭著的大陸客形象)攀山涉水,乃至於要以重走一次劉以鬯《對倒》書中的路線,來作為自己告別香港的儀式。

黃思進的旺角的印象是悶熱與停滯,藍丹丹則信仰流動與文藝。這樣的兩個人在彷彿時間停頓的旺角茶餐廳中相遇,一直不能當面對話,只接收著對方的暗示,等待著對方突破,同時喃喃地說著「浪費時間。浪費時間。」愛情的模糊與曖昧,一切將生未生之物的難產時期,時間的虛無感,愛的浪費。

旺角看來很雜亂,沒有文藝氣氛,寫到過旺角的文學作品不算多,但西洋菜南街一直是香港的書店街。文人寫旺角常寫書店,我在其它文章中寫過多次,這裡就不贅了。文學作品中,寫旺角的黑夜、節奏感與龍蛇混雜,主力是崑南,他的現代主義尋索永不止息,也充滿熱情地對「金毛古惑仔」產生投射,這裡有波特萊爾式「現代生活的畫家」之寄託,致有〈旺角組曲〉。同樣是寫一些看來非文藝的人群,陳滅的〈說不出的未來〉一詩曾讓我誦讀多次:裡面的「寬頻人、信用人、保險人、問卷人」等等城巿底層人群,都是借「西洋菜街、通菜街、豉油街」的空間討生活的人,這首詩是關於他們的藍調,關於生活把人打磨成不由自主者的悲歌:「世界就是這樣,不用問,還要這樣繼續下去/不會有我們的歌或城市的歌,什麼改變了都不用問」。詩中風景必須建基於西洋菜南街的公共空間,但那種公共的關懷不止在於表象上的多元,而在於相信被扭曲者背後仍有共通的人性,對於苦難的同命感。

我也寫過一首關於旺角的詩,〈再會吧,旺角〉,題借抗日戰爭期間田漢所寫的歌〈再會吧,香港〉,並擬陳滅。那已是二○一七年的旺角,充滿了矛盾與不快,但我始終認為那是來自於我們內部的矛盾:「菜街上拙劣者跨越邊界來賣藝/到底確實娛樂了自己/無人能堵住西洋菜街的噪音/但噪音無疑來自內心/我們的身體,每天組織凌厲的弔詭」;「身體裡幽藍發亮的部分/到達旺角就顯現,而又那麼不起眼/明白的人太少:擁擠是一種近乎自由的裸露/又或者,他人裸露/我們就自由」——因為旺角就是我自己。可以在寫作時反思並重構不適的外在現實,我時時便於此在軟弱虛無的關頭折返,感到胸中有一口氣提到頭頂,整個人挺直,好像可以重新出發。那力氣,來自抽象的意志,回想起來同樣由旺角訓練:

「旺角迫我們現實

旺角教我們抽象」——〈再會吧,旺角〉

《對倒.時光》因為引起太強烈的自我投射,當時我就知道,是無法寫成評論了。二○一四年曾打過一篇〈憂鬱旺角〉的草稿,記佔領時期的旺角,同樣無法完成。本文起筆於二○一八年,同樣無法完成,到二○一九年重啟,旺角已經變了模樣。「公共空間」的理想離我們愈來愈遠,軍法管制的城巿倒是以無比巨大的姿態,從小說裡走到現實中,每天給我們驚人的蠶蝕與侵害。「回不去了」,是二○一九年許多香港人的共同呢喃。這年我更多是在彌敦道、亞皆老街大十字、登打士街大十字,勸說人們不要往西洋菜南街方向逃逸,因為那裡很容易被埋伏包圍,所謂警方的「布袋陣」。我依然買書,但那已不是我可以無慮狂走的菜街。

煙塵滾滾。催淚彈、布袋彈、海綿彈、胡椒球槍。警察粗暴的言語。列陣、滿街的警 車紅藍光、警車呼嘯聲。傘、磚頭、路障、汽油的味道。街邊與安全島上箕踞的人們。罵聲。愈來愈進入革命狀態的街坊。被捉的認識的青年。受傷的孩子。實時位置。報平安的TG。若無其事的步履。笑與招呼。

菜街的公共空間歷史,與當下的瘋狂景觀,難道是斷裂、全然無關的嗎。我們的公民權利,就此要隱沒在黑暗中嗎。

《對倒.時光》最後一句台辭,黃思進、藍丹丹:「我們不是路過的。我們不是路過的。」

公共與歷史,如同沉在水中的明礬,等待我們去打撈——又或者唯有它們,才能打撈我們破碎的主體。我只記得,二○一九年有一天我在因手足架設路障而空曠一片的彌敦道上抽煙,那枝菸的味道之奇異清甜,與二○一四年佔領時期的味道,完全一樣。

相關書摘 ►《我香港,我街道》小說:陰謀論傳言,解放軍可以在地底世界任意出入,捉人送中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我香港,我街道》,木馬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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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香港文學館

54位跨世代香港作家共同書寫香港街道
以文學留住記憶中的香港
用文字守住自己的街道

胡晴舫、張曼娟專文推薦

本書源自香港文學館歷時三年的「我街道,我知道,我書寫」計劃,收錄五十四位香港作家書寫香港街道的文章,內容依地區劃分為港島、九龍、新界三章,文類涵蓋小說、散文、詩,不僅寫街道故事,更寫香港的歷史、集體記憶與常民生活,建構出一個風貌繁複的香港,讓讀者得以深入認識這座城市的表象與內裡。

作家跨世代、作品跨文類,能讀到台灣讀者熟悉的作家西西以細緻工筆描繪居住多年的土瓜灣道,作家韓麗珠寫童年記憶而勾勒出昔日香港社區樣貌,也可讀到作家鄧小樺、鍾耀華描寫反送中運動的香港街道催淚彈布袋彈胡椒槍齊發的實況與感受。

本書作者(依文章順序排列):顏純鈎、崑南、劉偉成、關天林、黃怡、蔡炎培、方太初、鍾國強、呂永佳、伍淑賢、何秀萍、曹疏影、黃燦然、蘇苑姍、王良和、梁璇筠、陳滅、陳慧、黃裕邦、鄧小宇、韓麗珠、謝傲霜、西西、唐睿、鄭政恆、陳麗娟、池荒懸、胡燕青、余婉蘭、鄧小樺、查映嵐、葉輝、王樂儀、梁莉姿、陳苑珊、陳曦靜、李維怡、廖偉棠、袁兆昌、馬國明、劉綺華、麥樹堅、鄧阿藍、可洛、洪曉嫻、陳德錦、淮遠、王証恒、周漢輝、張婉雯、樊善標、盧勁池、鍾耀華、李智良。

本書作者年齡由八十多歲至二十多歲,風格各異,有現代主義者如崑南,平白天然如西西,傳統古雅文風如陳德錦,概念跳脫如黃裕邦,考究如劉偉成,奇詭如廖偉棠,多變如關天林,九十後青年作者如王証恒、王樂儀、梁莉姿特別能呈現出他們的生存狀態;部分人如葉輝、鍾國強、胡燕青等早有累積大量地方書寫的經驗,也有池荒懸、李智良等以抽象、「非地方」的概念性先鋒作品。能讀到鄧小宇、何秀萍、韓麗珠、袁兆昌等著名作者不常提起的昔日記憶;也可以在伍淑賢、張婉雯、可洛、劉綺華等的小說中,進入香港平民紛繁的生活甘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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