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國下的基督教會》:強制教會學校祭孔,是為了遏制反滿抗日思想

《日本帝國下的基督教會》:強制教會學校祭孔,是為了遏制反滿抗日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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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洲國政府把沒有承認滿洲國的國家的教會為背景的基督教,看作「不順從宗教」懷有疑念與敵意的事實。拒絕參拜孔廟,則帶來了更加增大這種疑念的結果。

文:渡邊祐子

滿洲國的教育政策與新教基督教學校

(一)建國理念的確立與祭孔典禮的舉行

1932年3月1日滿洲國執政溥儀向內外發布了「建國宣言」。在宣言裡溥儀說明了建國精神——「實行王道主義,必使國內一切民族得慶新生,保東亞永久之光榮,為世界政治之模範」,也提到了教育對實現這一精神的重要性——「如若更進一步言教育之普及,當尊崇禮教為是」。同月24日國務總理鄭孝胥下令「各校課程,應使用及講授四書孝經,以便尊崇禮教」,同時下令在中華民國使用的教科書全部作廢(院令第2號),作為國家目標提出了撤換三民主義,普及以王道主義為基礎的教育。

同年7月,隸屬於民生部的文教司,從民生部獨立成為了文教部,並舉辦了各省教育長會議,開始了實質上的教育行政。幾乎與此同時,文教部向各省長發出了嚴格取締有不懸掛國旗,不服從廢止三民主義教科書的命令傾向的「宗教團體所設立的學校」的訓令(文教部訓令第4號)。

據說有一些基督教學校還保留著,服從中華民國的教育政策得到政府承認的中華民國時代的習慣,教室裡還掛著蔣介石的肖像畫。可以說,一律取締那些學校的內容是滿洲國教育行政對基督教學校施加的最初的壓力,可是被取締的學校好像卻並未覺得事態有多嚴重。

又逾一個月,8月23日文教部向各省區發布了「孔子秋祭舉行辦法」,下達了以下通知:即,首都新京自不待言,滿洲各地應舉辦孔子的秋祭大典;為了祭典,應修繕任憑放置荒蕪的孔廟;為了培養舉行祭孔典禮的心態,應製作闡明祭孔意義的小冊子,學校應教授兒童及學生孔子的生平與他的學說;舉行當日地方自治體應主持市民全體大會,眾人一起讚頌孔子等。

這個時候還沒有向基督教學校強行要求祭孔大典時參拜孔廟。基督教學校也沒有特別反對八月通知,或是舉行慶祝孔子誕辰的活動,或是配合春秋兩祭向孔子表示敬意,安排解說孔子學說的機會等,還表現出了一定的配合。雖然追思孔子的聚會是為評價基督教學校對建國精神的忠誠度而設的,但是只要不伴隨「供犧牲禮拜」的行為,基督教學校沒有把這種活動看做是對信教自由的侵害。

建國理念與與之相符的教育方針發表後不久,11月滿洲國文教部制定了由14條構成的「有關傳播宗教及寺廟規定」。根據此規定,欲設立宗教設施之時,須將其設立宗旨、地點、母會宗派、教派、教理內容、經濟擔保、不動產資訊、管理方法、領導人(管理人)的姓名、地址以及信徒數等全數報告,接受「文教部總長的許可」(第3條)之外,還把宗教設施的遷移、合併及廢止(第4條),不動產的處理(第7條),募捐(捐款)(第9條)等也改成認可制。而且在第13條規定「不許傳布紊亂社會治安,傷風敗教,與國家宗旨背道而馳的宗教,或妄加做出屬於迷信的行為」,使根據政府的恣意判斷的宗教管制成為可能。這個規定將基督教教育的管理母體即基督教會也當成了監視對象。可以說,它是使滿洲國的基督教管制具體形象化的第一步。

(二)強制參加祭孔的開端——1935年

滿洲國執政溥儀在建國之時所標榜的精神,正如他作為滿洲國皇帝訪問日本之後所發表的《回鑾訓民詔書》(1935 年5 月2日)所示,是通過「擁戴萬事一系皇統的日本與滿洲的一億一心」「日滿一體」的新的國家目標與皇道思想、王道主義的牽強附會開始變質的。對基督教學校開始強烈地要求參加祭孔,就是「詔書」發表後不久之後的事情。從王道主義的脫軌與強制參拜孔廟在時間上重合的一點,讓人饒有興味。因為建國理念已經開始變得空洞無物,所以應該要理解,強制要求參加祭孔的目的並不在把建國理念徹底灌輸到教育現場,而在於牽制否定「日滿一體」的反滿抗日舉動。

同年的1935年秋,吉林市當局向愛爾蘭長老會經營的基督教學校文光中學發出邀請,希望派學生參加同市內舉行的秋季祭孔大典。校長麥克沃特(James McWhirter)拒絕派遣基督徒學生(對非基督徒學生則允許參加)。結果吉林市當局宣布,這個儀式是非宗教的,學生參加儀式是義務,學校須遵守此項義務,若不遵從就會凍結補助金,讓日本人教師退出學校,政府將下停辦的處分。學校向市當局交涉,作為參加祭孔的替代手段,希望製造向國家效忠的機會,可是完全沒有被理睬。

秋季大典是每年9月舉行的,所以邀請參加大典也大概是這一時期下達的命令。在這個騷動還沒有冷卻的9、10月間,發生了一起使基督教所處的情況更加糟糕的事情。就是,吉林與奉天的基督教相關人士大量被捕的事件。事情的導火線是,為了援助貧困小孩接受教育以每週捐獻一文錢為目的,由一些年輕人成立的慈善團體,被懷疑為「祕密結社」與「共產主義小組」。因被捕的基督徒之中有牧師、奉天醫科專門學校的教員、基督教青年會的祕書等,好多人居於領導地位,所以對基督教界的直接影響是極大的。通過這件事情,清楚地暴露了滿洲國政府把沒有承認滿洲國的國家的教會為背景的基督教,看作「不順從宗教」懷有疑念與敵意的事實。拒絕參拜孔廟,則帶來了更加增大這種疑念的結果。

(三)對基督教學校的國家管制與強制參加祭孔——1936年

吉林文光中學被立於困境的第二年,奉天省遼陽市用書面要求蘇格蘭教會系統的文德中學(男校)與育才女校參加春季大典。為了製作會議資料,傳教士摘譯了這部文件,文中有對參加時的注意事項和參拜順序的說明,由此可以具體地瞭解到基督教學校是把參加祭孔的哪一部分當成問題的。文件上有「祭祀前三天前起要沐浴淨身,避吃葷食」的事前準備的命令外,還寫著8項有關儀式的順序。即,燒香並且以規定的歌與大鼓迎神;獻上規定的供品(食物);向神位(在傳教士眼裡那只是一張木板)反覆磕頭;送神等。傳教士認為供品就是供犧牲,「向供犧牲的神」「磕頭」就等於禮拜,這是無法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