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心理疾病共存的每一天(下):大眾缺乏對於精神疾病的理解,尤其是重鬱症

我跟心理疾病共存的每一天(下):大眾缺乏對於精神疾病的理解,尤其是重鬱症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社會大眾缺乏對於精神疾病的理解,尤其是重鬱症。當有患者犯下重罪時,這就會成為新聞媒體「重點加強」的關注點,所以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憂鬱症被妖魔化地很嚴重,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宛如「憂鬱症=殺人魔」。

幾乎每一個知道我有重鬱症的人,都曾經問過我「你有沒有試著」之類的問題,或者給出「你要不要試著」的建議。不管是問題還是建議,我都很厭煩。身為一個罹病多年的患者,我怎麼可能會「沒有」試著在正規醫療管道之外去尋求其它有益於舒緩病況的幫助?

於是我都回答:

你想像得到的我都試過了,你想像不到的我也試過了。

多年來,我砸了很多錢和很多時間在嘗試各種可能的辦法,通通宣告無效。問題出在於,如果只是無效,那也就算了,很多方式甚至會產生反效果,讓我的狀況更糟。

最後,我發現「與『伴侶』的良好性行為」,是「唯一」能夠讓我「短暫舒緩」的方式,能夠讓我暫時「比較好過」,效用大概可以持續一天左右,端看那次做愛的「品質」如何。除此之外,沒了。

我知道絕大部分的人會推薦運動,幾乎每一個醫師也都說運動。但那對我無效,而且會讓我身體更糟糕。原因很簡單:空氣太糟糕了,在我有氣喘跟慢性心肺疾病的前提下,運動、尤其是戶外運動,只是在增加我的痛苦。

以前我還會每天在半夜去公園走一小時,現在的空氣品質逐年變糟,我光踏出家門口就覺得很受不了,還叫我「在戶外」運動吸廢氣?不如一槍打爆我的腦袋算了。

所以,現在我也只能花錢去健身房。因此,關於舒緩,我無法給出任何「有建設性的具體建議」,因為每一個人都不一樣;對一個人是無效的方式,對另一個人可能會是有效的,反之亦然。我只能說:「自己找。」

對於我的疾病,我爸曾經說過一句話:「你幹嘛要一直把自己困在情緒裡!」而我媽曾經說過另一句話:「不要讓它成為你的阻礙。」這兩句話帶給我非常大的傷害。我花了很多年的時間試圖和爸媽溝通、解說這疾病是怎麼一回事,但成效不彰。

我想大部分的父母都是這樣,畢竟重鬱症在大多數人的認知裡,依然只是「想法出了問題」,只要「轉念」、只要「正向思考」,就可以或的舒緩甚至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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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大眾缺乏對於精神疾病的理解,尤其是重鬱症。當有患者犯下重罪時,這就會成為新聞媒體「重點加強」的關注點,所以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憂鬱症被妖魔化地很嚴重,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宛如「憂鬱症=殺人魔」。

因此,除了至親好友以外,以往幾乎每一個知道我有重鬱症的人,當我坦承之後,他們的第一個反應都是帶著恐懼的表情和語氣:「所以你會突然打我嗎?」

然後,我就要慢慢地解說重鬱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它的複合性成因與複雜程度,還有最重要的:患者是有攻擊性傾向沒錯,但針對的是自己,因為我們很想「了結」掉自己。當然,前提是如果對方願意聽的話。

也不只一次……次數多到懶得算了,對方(由於出自對於害怕我會攻擊他的恐懼)試探性地問我:「你有沒有考慮……嗯……你知道的,不要吃藥。」這很弔詭,台灣人連得個小感冒就跑去看醫師吃一大堆藥,對於重鬱症這種慢性疾病卻反而認為「不要吃藥比較好」,甚至認為「就是因為吃藥所以好不了」。

以前我還會試圖耐心地解說,現在我沒這種耐心了,現在我遇到這種簡直「堪稱白癡」地問題,都會直接回:「我好好吃藥至少還可以坐在這邊跟你講話,還可以看書、寫文章、去健身房運動、接案子賺錢;不吃藥的話,我連光是下床都沒辦法,你想要我死嗎?」對方就會直接閉嘴。

數年前,我曾經加入過臉書上的憂鬱症關懷社團,我很失望地發現,裡面根本就是各種宗教派門的大雜燴,大家忙著「傳教」、貼一大堆毫無考據的文章、還有我們現在稱之為「長輩LINE貼圖」的東西,叫患者要轉念、正向思考、換個角度想。他們忙著收信徒,而不是真正關懷患者的處境。

我在社團發佈了不少文章和轉載了不少研究跟新聞,闡述目前醫學界對於重鬱症的認知、研究,台灣醫界當今在治療上的困境,還有很多政策上的、以及社會性的客觀因素,讓患者無法真正獲得舒緩、更別說是「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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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數度引發大型筆戰,那些「信仰虔誠」的人、不分宗教,對我群起攻之,他們說我應該要給患者希望而不是帶給患者「絕望」。

對我來說,很哭笑不得的地方在於:

  • 患者已經夠絕望了,不需要更多謊言和廢話讓我們更絕望。

我們很清楚自己的病況和處境,那些轉念文章和貼圖在我們眼中看來只會更讓人惱怒。為何患者會絕望?我們不是沒有試過「轉念」、「正向思考」等等隨你們要怎麼稱呼,總之就是「改變想法」;我們試了,很努力的試了,就是因為我們試了、試了無數次,但毫無用處、且讓病況更為糟糕,所以才更為絕望。

  • 我自己就是患者,不管那些「傳教的」是為了傳教而來還是真心為了關懷患者、給予患者幫助而來,那麼他們應該要一視同仁地「關懷我」。

就如同他們口口聲聲一直在說的各種大愛精神一樣,而不是只要一看到我發文就怒言相向、甚至集體攻擊到可以稱之為霸凌的程度。「不是要關懷患者嗎?我就是患者啊!怎麼不關懷我呢?」我曾經這樣留言回覆。他們跳過了這則留言、顧左右而言他、答非所問。

社團裡面混雜了很多「別有居心」的人。曾經有位男性「不良份子」,利用女性患者的脆弱,玩弄人家感情,結果導致女方自殘甚至自殺。那位男性不良份子又剛好是社團內勢力最大一群派系的帶頭的「愛徒」,所以這些事情通通被壓下來。

我會得知,是因為其中一位受害者的親妹妹私底下找我接觸,跟我說了這些事情。我找到了不只一位受害者及其親友,但「感情」法律管不著。外加我拆穿了他們的假面具,讓他們惱羞成怒,我在社團內被定位為來亂的,因此在我能做些什麼之前,我就被踢出社團了。